第748章 百石相贈，恩債難還！
「謝長老最近怎麼沒在訓練場帶新人了？」
周元嚼著靈米粥，含含糊糊答了一句。
「咦？張師兄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周元把嘴裡的粥咽下去，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自從你加入狩獵隊之後，掌門發了一道命令——暫停招募新弟子。門裡現在沒有新人進來，謝長老天天在後山打坐，比以前清閒多了。」
張凡腳步一頓。
暫停招募新弟子。
他腦子只轉了兩圈，什麼都明白了。
沈若蘭每個月貼補他五塊靈石。
青雲門本來就窮得叮噹響，估計是他的原因停止招新。
掌門把靈石挪給了他，培養新人的那筆開銷自然就沒著落了。
說到底，這五塊靈石不是白拿的。
是整個青雲門在替他省吃儉用，也許是他想多了。
張凡心頭沉了沉，面上沒露什麼，又隨口問了幾句門派近況。
周元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巴拉巴拉說了一通。
「趙鵬那個書呆子又在研究物價指南，說最近坊市東西漲了兩成，他在算哪家鋪子最划算。錢大壯最近練功倒是比以前勤快了，每天天不亮就在練法場蹲馬步，嘴裡罵罵咧咧的。」
「對了張師兄，你知道前兩天鬧的笑話不？王芳跟張文遠在練功場吵了一架！」
「怎麼回事？」
「張文遠那傢伙你也知道，平時悶不吭聲的，一開口全是那種語錄。那天王芳路過練法場打招呼，他一抬手，來了一句'此一擊可斷山河'，把王芳嚇得當場蹦起來了。王芳罵了他半個時辰，他還一臉無辜，說自己只是在練習招式口訣。」
張凡沒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那確實挺像張文遠能幹出來的事。
「行了，你繼續吃。我去後山找謝長老。」
張凡拍了拍周元的肩膀，轉身往後山方向走。
身後周元捧著碗嘀咕了一句：「張師兄怎麼跑回來了……該不會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吧……」
---
後山松林，老松蒼翠。
張凡沿著碎石小徑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遠遠看到一棵歪脖子松樹下，謝長老枯瘦的身影盤膝而坐。
謝長老名叫謝清商，已經九十八歲，鍊氣九層釘子戶，青雲門的長老。
老人閉著眼，呼吸綿長，周身靈氣流轉極慢。
道袍洗得發白，膝蓋處補了兩塊顏色不一的布丁。
張凡走到近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禮。
「謝長老。」
謝清商眼皮都沒抬。
「不在坊市狩獵隊好好修煉，跑回來做什麼？」
語氣不算和善。
「晚輩要出海，順路看看長老。」
「順路？」
謝清商終於睜開眼，打量了張凡幾息。
「從狩獵隊駐地到青雲門，繞了大半個坊市。你管這叫順路？」
張凡被堵得啞口無言。
老人慢慢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沾的松針，瘦削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
「有話直說。你不是那種沒事跑來噓寒問暖的性子。」
張凡心想，還是謝長老了解自己。
他索性不兜圈子了。
「謝長老，晚輩囊中羞澀。前陣子買了一艘靈舟，靈石花了個精光。現在修煉用的靈石拿不出來，靈舟的防禦陣法每天還需要一塊靈石維持。」
張凡頓了頓。
「不知道長老能不能借晚輩一些靈石，等獵妖賺了錢，如數奉還。利息也可以算。」
最後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謝清商的臉直接黑了。
「利息？」
老人擰著眉毛瞪著他，嗓門拔高了。
「你把老夫當什麼了？坊市南巷放高利貸的？」
「晚輩不是——」
「你就是這個意思！區區幾塊靈石，還跟老夫談利息？你以為我謝清商是計較後輩那幾個銅板的人？」
張凡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接。
罵歸罵，老人的手已經伸進了儲物袋。
翻了幾下，謝清商掏出一個布袋，直接砸進張凡懷裡。
布袋不大，分量不輕。
張凡伸手穩住，解開袋口往裡一看。
靈石。
整整齊齊的下品靈石，排列緊密，塞得滿滿當當。
他數了一遍。
一百塊。
「謝長老，這也太…………」
「你要是說'多了'兩個字，我現在就收回來。」
謝清商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語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平了。
「先拿去用。老夫在鍊氣九層耗了大半輩子，築基是不可能了。手頭攢了點靈石，留著也是白放，又不能帶進棺材裡。」
松針落在老人肩頭，他沒有去拍。
「幫不了你買築基丹，但日常修煉的開銷，老夫還湊得出來。」
張凡攥著那袋靈石，手心發燙。
一百塊。
對金丹修士來說，這點錢連買一爐丹藥的零頭都不夠。
但謝清商是什麼人？鍊氣九層蹲了大半輩子的老修士，守著青雲門這種窮地方，連件像樣的法袍都沒有。
這一百塊靈石，怕是他幾年的積蓄。
再加上沈若蘭每個月擠出來的五塊靈石補貼，還有門派為了省錢暫停招收新弟子……
張凡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布袋。
裡面的靈石沉甸甸的。
比他在狩獵隊一刀砍死九層水蟾賺來的九塊靈石沉得多。
「謝長老。」
張凡收好布袋，後退一步。
不是抱拳，而是彎腰到底，行了一個實打實的大禮。
「這份恩情晚輩記下了。」
謝清商沒有回頭。
站在那棵歪脖子松樹旁邊，瘦小的身子被午後的光照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以後沒事少往門裡跑，浪費腳程。靈石不夠用了就來找我，別去外面欠人情。外面的人情，比靈石貴。」
老人的聲音淡淡的。
「三個月後滄海論道，你替青雲門出戰。」
他頓了頓。
「好好表現。老夫不強求，爭取拿個能交代的名次就行。」
張凡直起腰，看著謝清商重新在松樹下盤膝坐了回去。
老人又閉上了眼，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枯坐姿態。
張凡沒有再開口，有些話，說出來就輕了。
他轉身沿著碎石路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拐彎處，張凡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後山的松林安安靜靜，風吹過枝葉沙沙響。老松下面那個枯瘦的身影一動不動，看著就跟山石長在一起了。
張凡朝著那個方向，又拜了一拜。
「不拿第一，我對不起這一百塊靈石。」
周元嚼著靈米粥，含含糊糊答了一句。
「咦？張師兄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周元把嘴裡的粥咽下去，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自從你加入狩獵隊之後，掌門發了一道命令——暫停招募新弟子。門裡現在沒有新人進來，謝長老天天在後山打坐，比以前清閒多了。」
張凡腳步一頓。
暫停招募新弟子。
他腦子只轉了兩圈，什麼都明白了。
沈若蘭每個月貼補他五塊靈石。
青雲門本來就窮得叮噹響，估計是他的原因停止招新。
掌門把靈石挪給了他，培養新人的那筆開銷自然就沒著落了。
說到底，這五塊靈石不是白拿的。
是整個青雲門在替他省吃儉用，也許是他想多了。
張凡心頭沉了沉，面上沒露什麼，又隨口問了幾句門派近況。
周元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巴拉巴拉說了一通。
「趙鵬那個書呆子又在研究物價指南，說最近坊市東西漲了兩成，他在算哪家鋪子最划算。錢大壯最近練功倒是比以前勤快了，每天天不亮就在練法場蹲馬步，嘴裡罵罵咧咧的。」
「對了張師兄，你知道前兩天鬧的笑話不？王芳跟張文遠在練功場吵了一架！」
「怎麼回事？」
「張文遠那傢伙你也知道，平時悶不吭聲的，一開口全是那種語錄。那天王芳路過練法場打招呼，他一抬手，來了一句'此一擊可斷山河'，把王芳嚇得當場蹦起來了。王芳罵了他半個時辰，他還一臉無辜，說自己只是在練習招式口訣。」
張凡沒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那確實挺像張文遠能幹出來的事。
「行了，你繼續吃。我去後山找謝長老。」
張凡拍了拍周元的肩膀，轉身往後山方向走。
身後周元捧著碗嘀咕了一句：「張師兄怎麼跑回來了……該不會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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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松林，老松蒼翠。
張凡沿著碎石小徑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遠遠看到一棵歪脖子松樹下，謝長老枯瘦的身影盤膝而坐。
謝長老名叫謝清商，已經九十八歲，鍊氣九層釘子戶，青雲門的長老。
老人閉著眼，呼吸綿長，周身靈氣流轉極慢。
道袍洗得發白，膝蓋處補了兩塊顏色不一的布丁。
張凡走到近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禮。
「謝長老。」
謝清商眼皮都沒抬。
「不在坊市狩獵隊好好修煉，跑回來做什麼？」
語氣不算和善。
「晚輩要出海，順路看看長老。」
「順路？」
謝清商終於睜開眼，打量了張凡幾息。
「從狩獵隊駐地到青雲門，繞了大半個坊市。你管這叫順路？」
張凡被堵得啞口無言。
老人慢慢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沾的松針，瘦削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
「有話直說。你不是那種沒事跑來噓寒問暖的性子。」
張凡心想，還是謝長老了解自己。
他索性不兜圈子了。
「謝長老，晚輩囊中羞澀。前陣子買了一艘靈舟，靈石花了個精光。現在修煉用的靈石拿不出來，靈舟的防禦陣法每天還需要一塊靈石維持。」
張凡頓了頓。
「不知道長老能不能借晚輩一些靈石，等獵妖賺了錢，如數奉還。利息也可以算。」
最後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謝清商的臉直接黑了。
「利息？」
老人擰著眉毛瞪著他，嗓門拔高了。
「你把老夫當什麼了？坊市南巷放高利貸的？」
「晚輩不是——」
「你就是這個意思！區區幾塊靈石，還跟老夫談利息？你以為我謝清商是計較後輩那幾個銅板的人？」
張凡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接。
罵歸罵，老人的手已經伸進了儲物袋。
翻了幾下，謝清商掏出一個布袋，直接砸進張凡懷裡。
布袋不大，分量不輕。
張凡伸手穩住，解開袋口往裡一看。
靈石。
整整齊齊的下品靈石，排列緊密，塞得滿滿當當。
他數了一遍。
一百塊。
「謝長老，這也太…………」
「你要是說'多了'兩個字，我現在就收回來。」
謝清商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語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平了。
「先拿去用。老夫在鍊氣九層耗了大半輩子，築基是不可能了。手頭攢了點靈石，留著也是白放，又不能帶進棺材裡。」
松針落在老人肩頭，他沒有去拍。
「幫不了你買築基丹，但日常修煉的開銷，老夫還湊得出來。」
張凡攥著那袋靈石，手心發燙。
一百塊。
對金丹修士來說，這點錢連買一爐丹藥的零頭都不夠。
但謝清商是什麼人？鍊氣九層蹲了大半輩子的老修士，守著青雲門這種窮地方，連件像樣的法袍都沒有。
這一百塊靈石，怕是他幾年的積蓄。
再加上沈若蘭每個月擠出來的五塊靈石補貼，還有門派為了省錢暫停招收新弟子……
張凡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布袋。
裡面的靈石沉甸甸的。
比他在狩獵隊一刀砍死九層水蟾賺來的九塊靈石沉得多。
「謝長老。」
張凡收好布袋，後退一步。
不是抱拳，而是彎腰到底，行了一個實打實的大禮。
「這份恩情晚輩記下了。」
謝清商沒有回頭。
站在那棵歪脖子松樹旁邊，瘦小的身子被午後的光照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以後沒事少往門裡跑，浪費腳程。靈石不夠用了就來找我，別去外面欠人情。外面的人情，比靈石貴。」
老人的聲音淡淡的。
「三個月後滄海論道，你替青雲門出戰。」
他頓了頓。
「好好表現。老夫不強求，爭取拿個能交代的名次就行。」
張凡直起腰，看著謝清商重新在松樹下盤膝坐了回去。
老人又閉上了眼，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枯坐姿態。
張凡沒有再開口，有些話，說出來就輕了。
他轉身沿著碎石路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拐彎處，張凡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後山的松林安安靜靜，風吹過枝葉沙沙響。老松下面那個枯瘦的身影一動不動，看著就跟山石長在一起了。
張凡朝著那個方向，又拜了一拜。
「不拿第一，我對不起這一百塊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