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鐵線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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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處若有三人同言見過妄柳,則妄柳便在彼處生根。

  人傳人,口傳口,妄柳由此而生。

  亦有傳言稱,妄柳乃人心之妄念所化,見之者眾,則妄柳愈盛;無人提及,則自行消散。

  方圓放下書,靠在椅背上。

  鐵線柳,影柳,妄柳。三種樹,一種比一種古怪。

  鐵線柳雖然奇特,但還在接受範圍,長在深山裡,根扎在鐵礦上,樹幹如鐵,水火不侵。

  那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你走到山裡,能看到它,能摸到它,能用刀砍它。

  可後面的影柳、妄柳,更像是傳說之中的東西。

  尤其是妄柳,人傳人,口傳口,妄柳由此而生,這不就是黑禍嗎?

  黑禍是怎麼來的?是被人說出來的。

  他們的力量就是來自於傳播,一個人說,兩個人說,三個人說,說得多了,就成了傳說。

  可傳說真的存在嗎?

  方圓的目光落在「妄柳」那兩個字上。

  妄柳。妄,妄念,妄想,妄語。

  眾妄成神。

  他的天賦叫眾妄成神,而這樹叫妄柳。名字里都有一個「妄」字。

  是巧合,還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聯繫?

  他合上書,閉上眼睛。腦海之中,三丈高的柳樹依舊靜靜矗立,枝條低垂,像一把把倒懸的刀。

  不聲不響,不搖不動。

  眾妄成神。妄柳。人言可畏,眾口鑠金。

  如果妄念真的能成真,那他的天賦,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方圓不知道,可他隱隱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比他想像的要近。

  想到這,他說做便做。

  閉上眼,在心裡默念,我要瞬移到皇城司門口。

  然後緩緩睜開,果然沒什麼變化,依舊在自己的值房裡。

  桌案、椅子、卷宗、地物志,和剛才一模一樣,連陽光投在地上的角度都沒變。

  他又試了幾個妄想。

  我要把這張桌子變成金子。

  我要讓窗外的樹長到天上去。

  我要讓王德倒立著走進來。

  一個個念頭在腦子裡閃過,又一個個消散,像石子投入深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果然,這個天賦沒這麼簡單?

  哪有這麼簡單就讓他發現天賦的提高方法,方圓苦笑一聲,卻是沒什麼沮喪的情緒。

  難不成這些想法還不夠妄?

  本來就是一次嘗試而已,失敗了也在意料之中。

  要是真能靠瞎想就能變強,那這天賦也太不值錢了。

  不過目前來看,或許可以從三種柳樹身上嘗試一下。

  影柳和妄柳太過危險,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在這兩種柳樹身上,他察覺到了類似於黑禍的特質,

  依賴傳播,依靠媒介,人傳人,口傳口,知道的人越多,它們就越強。

  這讓方圓不得不懷疑,這有沒有可能也是某種依靠傳播的媒介?

  說不得這些傳聞本身,就藏著問題。

  方圓點點頭,這種可能性雖然不大,但是不無可能。

  小心無大錯。

  如果真要嘗試,應該也要從鐵線柳開始。

  鐵線柳樹身纖細,常年受罡風錘鍊,樹身堅韌,柳葉狹長如刀。

  這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和影柳、妄柳不同,鐵線柳不需要人傳人,不需要口傳口,它自己就長在那裡。

  方圓靜靜回憶著關於鐵線柳的一切,罡風錘鍊,

  常年人跡罕至,天然形成的地貌,風力極強。

  這種地方根本不適合人去居住,連鳥都飛不過去。

  可他沒有罡風,沒有深山,沒有天然形成的風道。

  這裡只有一間值房,顯然沒有這樣的條件。

  想著想著,下一刻他眼神一亮。


  因為腦海之中,兩處光點落在了黑影之上。

  光點很微弱,像是兩粒螢火蟲停在樹枝上,忽明忽暗。

  他可以確定那不是錯覺,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兩粒光點落在了樹身上,像是被吸進去了一樣。

  他能微微感受到,腦海之中的三丈高柳樹似乎變強了一絲。

  樹身更加纖細,枝條更加低垂,整棵樹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了一遍。

  沒錯,就是變強了。

  方圓心頭一跳,猛地站起身。他要把門推開,去試驗一番。

  可手剛搭上門框,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這裡還是任務小院,黑老就在隔壁,隔著一道牆,隔著幾扇門。

  他不敢在那等人物面前暴露任何異常。連多看一眼都不敢,何況是試驗天賦?

  方圓壓下心頭的衝動,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再次沉入心神,看向腦海之中。原本三丈高的身形,竟然又有了變化。

  樹身變細了,柳條也變得更加纖細,像是一根根被拉長的鋼絲。

  可這不是變弱了,而是更強了。

  更緊緻,更堅韌,更鋒利,像是普通鐵匠打的刀,

  被重新淬火、重新鍛打,淬鍊成了一柄能削鐵如泥的寶刀。

  鐵線柳?

  方圓心頭驚呼,幾乎是脫口而出。

  在識海之中,他親眼目睹了那棵樹從普通柳樹變成了鐵線柳的整個過程,

  從粗到細,從軟到韌,從虛到實。

  方圓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細細思索,那兩個光點是什麼?

  .....

  皇城司一處偏僻的演武場上,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把青石板曬得發燙。

  幾個教官站在樹蔭下,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場上那群漢子。

  為首的教官便高聲喊道:「休息一炷香!」

  話音落下,他大步離開,頭也不回。幾個教官也跟著走了,像一陣風颳過,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演武場上頓時鬆動了幾分,像是繃緊的弦被人鬆開了一截。

  憨蛋和老三,和眾多人一樣,「撲通」一聲蹲在地上。

  腳掌發麻,小腿發酸,即便是適應了這種鍛鍊節奏,負荷對他們來說依然不小,

  每天從早上跑到晚上,從站樁到對練,從器械到負重,每一刻都在消耗體力。

  旁邊一個漢子偏過頭來,臉上的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看向憨蛋,聲音壓得很低。

  「憨蛋,你昨天說的都是真的?衙門裡面真有文書?」

  憨蛋斜眼看了他一眼,這人他一有些印象,好像是隔壁宿舍的。

  他沒想到,本以為這件小事竟然都傳到隔壁宿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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