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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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昨晚李掌柜第一個站起來認捐的樣子。他當時只覺得這人膽小怕事,現在想想,那可能是真怕。

  怕的人,反而出事。

  不怕的人呢?

  王富貴不敢往下想了。

  李掌柜是雞。

  王富貴越想心裡越慌,一陣後怕順著脊椎往上冒,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大半。

  李掌柜是那隻被拿來殺雞儆猴的雞,那他們王家,又是什麼?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王守業,父子二人眼神交匯,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慌亂和凝重。

  王家變賣資產的事,他們已經做得足夠隱秘,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知道這件事的人,其實並不少。

  如今清河縣裡,要說誰手裡的現銀最多,當屬他們王家無疑,

  名下的產業,不管是商鋪還是田產,全都換成了沉甸甸的銀子,藏在家裡。

  這般一想,父子兩人的臉色愈發難看,眉宇間的愁雲濃得化不開。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王家如今儼然成了某些人眼裡的肥羊,一身肥肉,早已被人盯上,就等著隨時下手宰割。

  就在兩人心神不寧、暗自焦急之際,一陣粗狂的大笑聲突然從茶樓門口傳來,

  震得人耳朵發嗡:「哈哈!王老爺,邀請我王某人過來,到底有何事啊?」

  王富貴猛地轉頭看去,只見王都頭大步走了過來,一身勁裝,滿臉橫肉,

  依舊是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身後還跟著幾個兵卒,氣勢十足。

  王守業連忙壓下心頭的慌亂,臉上擠出一副客套的笑,快步上前兩步,拱手道:

  「王都頭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進,快請進!」

  可王都頭卻搖了搖頭,腳下絲毫沒有要邁進茶樓的意思,

  目光掃過眼前簡陋的茶社,嘴角撇了撇,嘖嘖兩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和鄙夷,

  顯然是打心底里看不上這地方:

  「王老爺,別來這套虛的,你也知道,咱今日過來,是為了幹嘛!」

  他的目光忽然轉向一旁的王富貴,眼神銳利,帶著幾分審視,語氣也冷了幾分:

  「那個武館的主事人呢?別以為本都頭不知道,你們武館如今是一個年輕人在主事,

  叫方圓是吧?他怎麼不來見我?」

  話音落,王都頭重重冷哼一聲,語氣里的不滿和囂張毫不掩飾:

  「怎麼?他是看不起本都頭,覺得本都頭不配讓他親自出面?」

  王富貴和王守業對視一眼,兩人臉上的神色都愈發難看,心裡更是沉到了谷底。

  他們哪裡聽不出來,王都頭這是明擺著吃定他們王家了,話里話外全是挑釁,

  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欺壓,是明目張胆的搶奪!

  可他們偏偏沒有反抗的底氣,王都頭是三品武者,又帶著兵卒,真要鬧起來,

  他們王家和武館,到了夜晚只會落得和李掌柜一樣的下場。

  王守業連忙上前打圓場。

  「都頭誤會了,都頭誤會了。年輕人,不懂事,怕衝撞了都頭,所以……」

  「所以就不來?」王都頭打斷他,「本都頭親自來,他還敢端著?」

  他冷笑一聲,目光在父子倆臉上掃來掃去。

  王守業面上滿臉堆笑,手伸進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匣子。

  他雙手捧著,遞到王都頭面前,臉上堆著笑,那笑裡帶著點討好,又帶著點小心。

  「都頭,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他手指一動,把匣子掀開一角。

  陽光照進去,照出一疊銀票的邊角。那票子嶄新嶄新的,紙白字黑,蓋著大紅官印。

  憨蛋站在王都頭身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看得清楚,都是五百兩的票子。那一疊,少說也有十張。

  五千兩。

  他喉嚨動了動,咽了口唾沫。五千兩,他站多少年崗能掙到?兩百年?三百年?

  王都頭低頭瞥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嘴裡「嘖嘖」兩聲。

  「王老爺。」

  他拖長了調子。

  「把本都頭當叫花子呢?」

  王守業臉上的笑僵住了。

  王富貴站在一旁,臉色也變了。

  王都頭伸出兩根手指,在匣子上彈了彈,發出「篤篤」的響聲。

  「這點錢,打發叫花子都不夠。」

  他收回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家父子。

  「話,本都頭撂在這了。」

  他頓了頓。

  「讓那小子乖乖送上圖,在衙門口跪上半個時辰,這事就算了。」

  「不然——」

  他乾笑兩聲。

  那笑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聽著瘮人。

  「嘿嘿。」

  王富貴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這也太貪了!他往前邁了半步,王守業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用力一拉。

  王都頭看見了,嘴角往上彎了彎,笑得更得意了。

  他如今有縣令做靠山,絲毫不怕得罪這些本地豪族。

  以前或許還得給幾分面子,畢竟人家根深葉茂,在清河縣盤踞了幾十年。但現在?

  現在磐石營在手,他就是這清河縣最大的刀。縣令指哪,他就砍哪。

  這王家,早就是劉縣令眼中的肉了。什麼時候切,切多大,都是劉縣令說了算。

  他不再看王家父子的臉色,轉過身。

  「走。」

  憨蛋和老三趕緊跟上。

  親兵走在最後,回頭瞥了王家父子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幸災樂禍,又帶著點憐憫。

  茶樓門口,只剩下王守業和王富貴。

  王守業還捧著那個匣子,手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王富貴站在他旁邊,臉色鐵青,牙關緊咬,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王守業才慢慢把手收回來。

  他把匣子蓋好,揣進袖子裡,整個人像是一下老了幾歲。

  「爹!」王富貴終於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但壓不住那股火氣,「他這是——」

  若說之前還對方圓的話有一絲懷疑,那現在王都頭那嘴臉,最後一絲懷疑也徹底打消了!

  「我知道。」

  王守業打斷他。

  他抬起頭,望著王都頭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得很。

  有憤怒,有憋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走吧。」他說,「回去再說。」

  他轉身往茶樓里走,腳步有些沉。

  王富貴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才把那股火氣壓下去。

  茶樓的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爹。」王富貴壓低聲音,「要不咱們跑吧?」

  他們王家的產業如今變賣的七七八八了,若是輕裝簡從,提前前往郡城發展,也不是不可能!

  之所以還留在這,只是為了等清河擂而已,如今看來眼前便是王家的一個難關!

  王守業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沒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跑?」

  他抬起頭,看著王富貴,那眼神裡帶著點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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