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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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圓拖過野豬剛走沒多久,村口再次傳來一陣喧譁和沉重的拖曳聲。

  村民們還沒從方才的震驚和酸葡萄心理中完全回過神,聞聲又紛紛探頭望去。

  這一看,再次愣住了。

  只見又一伙人,約莫四五個漢子,同樣渾身沾著雪沫和些許血污,正吃力地拖著一頭野豬走進村口!

  這頭野豬體型也不小,雖然比方圓那頭似乎略遜一籌,但也絕對是個令人眼饞的大收穫。

  「是三壯!」

  「三壯他們也打著野豬了!」

  「今天這是什麼日子?兩頭野豬?」

  村民們譁然,今天的驚喜可真是一樁接一樁!

  三壯臉上帶著疲憊卻也掩不住的喜色和自豪,正指揮著同伴們使勁。

  然而,他很快察覺到村口的氣氛有些異樣。

  村民們看他們的眼神,驚喜是有,但似乎……沒那麼震驚?好像剛見過更了不得的場面似的。

  再仔細一看,雪地上那一道極其顯眼、深深刻入凍土的拖痕,

  一路延伸向村子深處……那絕不是他們這夥人能拖出來的痕跡,那得是多重的東西?

  三壯心裡咯噔一下,拉住一個相熟的村民,粗聲問道:

  「這拖痕……剛才誰回來了?弄到什麼大傢伙了?」

  那村民臉上表情複雜,咂咂嘴道:

  「還能有誰?方圓唄!你是沒看見,他一個人!就一個人!拖回來一頭野豬!

  比你這頭……還得大上一圈!好傢夥,那獠牙,那個頭……」

  三壯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眼神猛地閃爍起來,下意識地重複道:

  「方圓?一個人?」

  他前幾日看方圓日子艱難,還出於好心邀請過他加入自己的小狩獵隊,雖然被婉拒了,

  但他也只當是方圓麵皮薄或者不想拖累人。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才幾天工夫,方圓竟然不聲不響地獨自獵殺了一頭野豬?!

  這裡面的區別,可太大了!

  跟著隊伍合作狩獵,和個人獨立獵殺,完全是兩個概念!

  後者需要的是絕對的勇氣、技巧、體力,甚至還有運氣!

  方圓……他什麼時候有了這等本事?

  三壯心裡頓時翻江倒海,既有對方圓本事的驚疑,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自己這邊五六個人合力還有一個隊員受了傷才拿下的獵物,人家一個人就辦到了……

  就在這時,周圍的村民已經熱情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恭維著:

  「三壯!厲害啊!」

  「又是頭大野豬!你們狩獵隊今年冬天可穩當了!」

  「來來來,搭把手!看著就沉!」

  眾人嘴上說著幫忙,眼睛卻不住地往野豬身上瞟,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都想跟著沾點光,分點下水或者蹭塊肉嘗嘗油腥。

  三壯到底是憨厚爽直的性子,雖然心裡因為方圓的事起了波瀾,但看著鄉親們期盼的眼神,

  還是大手一揮,暫時壓下思緒,豪氣道:

  「行!多謝各位鄉親!都搭把手,抬到我家院子去!一會兒處理了,下水大家分分,熬湯喝!」

  他正好也想藉此機會,看看能不能吸引一兩個好手加入他的狩獵隊,此時顯得格外大方。

  ....

  夜深人靜,寒風呼嘯,但方家村今夜沒睡踏實的人,遠比想像的多。

  關於方圓獨自拖回一頭巨大野豬的消息,像帶著翅膀,扎進了村子東頭李保長家和族老的宅院裡。

  李保長原本正裹著厚被子,翻來覆去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該去找族老再商量商量怎麼挽回點顏面,

  或者至少讓方圓把那金鐲子「賠」回來。

  門外心腹村民壓低聲音、帶著驚惶的匯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

  「你…你說什麼?!他一個人?!獵了頭野豬?比三壯那頭還大?!」

  李保長猛地從炕上坐起,聲音都變了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慘白和難以置信。


  得到確認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靠回冰涼的土牆上,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憤怒?早就沒了。現在他心裡翻湧的,是徹徹底底、冰窖般的恐懼!

  獨自獵殺野豬!那是何等恐怖的身手和膽量?

  他想起之前方圓踹翻他、逼問他、甚至當眾抽他兒子耳光的狠辣,當時只覺得憤怒羞辱,

  現在想來,那根本是對方留了情面!

  若是當時方圓下死手……

  李保長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

  「他…他下一個會不會…來找我……」他哆嗦著,語無倫次地抓住身旁同樣嚇傻了的婆娘。

  李保長的媳婦,那個白日裡還怨毒咒罵的婦人,此刻臉上也沒了兇狠,只剩下同樣的慘白和……更深沉的怨毒。

  她怨毒的不是方圓可能來的報復,而是方圓廢了她哥哥王猛!

  「臭娘們!快!快去看看門窗閂緊了沒有!」李保長猛地推搡婆娘,

  「把…把頂門槓也加上!對!加上!」

  王猛被廢了之後,李保長對待媳婦的態度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自己也慌慌張張地爬下炕,鞋都顧不上穿好,跑到門邊,反覆檢查那並不結實的門閂,

  甚至想把沉重的柜子也拖過來抵住門。

  同樣的恐懼,也瀰漫在族老的屋裡。

  老東西白天被自家族人扇了耳光,老臉丟盡,身心受創,正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呻吟,

  一邊咒罵方圓,一邊盤算著等養好傷怎麼用宗族規矩慢慢拿捏那孽障。

  報信的人一來,他所有的呻吟和算計瞬間戛然而止。

  他僵在炕上,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乾癟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獨自獵殺野豬?這…這已經不是忤逆不孝了,這簡直是…是煞星降世啊!

  他想起自己居然還妄想給這樣的人上家法?還想廢了他?甚至暗中吩咐下人下死手?

  一股後怕的寒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讓他如墜冰窟,手腳冰涼。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不再是報復,而是祈禱。

  祈禱方圓忙著處理野豬,沒空想起他。

  祈禱方圓看在他已經半死不活、顏面掃地的份上,把他當個屁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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