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龍族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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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武被陳楓一句話整沉默了,過了一會才說道:

  「龍嶺沒有你想吃的飯。」

  「而且你們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在這裡停留。」

  「帝路盤既已亮起三格,剩下核心,也會一一有所回應。」

  「你們必須儘快行動。」

  「天道抽離,天地失衡已經開始。」

  「越往後,三千道州會越亂。」

  「所有沉在歲月里的東西,都會慢慢醒來。」

  陳楓收起笑。

  「前輩也察覺到了?」

  「自然。」

  燭武看向天穹。

  龍嶺上空雲氣翻湧。

  但云層之後,已沒有過去那種無處不在的天道壓制。

  對他們這些站在高處的人而言,這種變化明顯。

  「天道不再俯看此世。」

  「這對弱者而言,也許短時間看不出什麼。」

  「可對聖境之上的存在而言,這就是牢籠的鎖開了一半。」

  顧明澤皺眉。

  「很多老東西,會出來?」

  燭武淡淡道:「已經有人在動了。」

  「這些年,我雖在龍嶺閉關,但龍嶺耳目未斷。」

  「一些早該坐化的舊聖,已經開始出山。」

  「一些曾被天道壓制的禁地,也有鬆動。」

  「帝路核心一旦繼續歸位,動靜只會更大。」

  銀月聽得耳朵都豎起來了。

  「那豈不是更危險了?」

  陳楓瞥他一眼。

  「你現在合體巔峰了,別這麼慫。」

  銀月立刻挺胸。

  「我不是慫。」

  「我這是謹慎。」

  塗月璃冷笑。

  「你最好真能謹慎。」

  白澤抱著鍋,小聲道:「那我們接下來去哪?」

  陳楓低頭看向帝路羅盤。

  羅盤安靜了許多。

  因果歸位之後,它像吃飽了一頓,暫時沒有繼續轉動。

  「還沒指。」

  「估計得走一步看一步。」

  顧明澤看向燭武。

  「你方才讓我們離開,那你呢?」

  燭武站在古洞前,身後暗赤山體如一條沉眠巨龍。

  他沒有回頭。

  「我在這等著你們。」

  「待到帝路開啟那天,我們將會再次相見。」

  他說到這裡,聲音停了一下。

  赤金色的眼眸里,難得浮出一點暮色。

  「希望我能活到那一天。」

  「親眼見證這份奇蹟。」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

  青玄低下頭。

  顧明澤也沒有說話。

  至聖燭武,世間最後一條真龍。

  他強到能一手壓萬妖天域,能讓三族老祖跪地不敢抬頭。

  可再強,也敵不過歲月。

  陳楓看著燭武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位龍聖不再像昨天那樣遙不可及。

  他更像一個守門守了太久的老人。

  門終於開了一次。

  可他自己,卻未必等得到真正開路的那天。

  陳楓把羅盤收好,正色道:「前輩,你放心。」

  「帝路一定會開。」

  燭武看向他。

  陳楓咧嘴笑了笑。

  「我這人雖然平時不太靠譜。」

  「但答應過的事,一般都認。」

  顧明澤在旁邊淡淡道:「一般?」

  陳楓立刻改口。

  「必須都認。」

  「剛才是說順口了。」

  燭武看著他,眼底終於有了點笑意。

  「好。」

  「那我便等。」

  風從龍嶺深處吹來,黑洞前的龍火輕輕搖了一下。

  陳楓本來已經準備離開,可走了兩步,又停下。

  他轉過身。

  「前輩。」

  燭武看向他。

  「還有事?」

  陳楓猶豫片刻,還是問了出來。

  「可以給我講講龍族那個承諾嗎?」

  「你之前說,龍族守門,是因為欠了天下一個承諾。」

  「我想知道,這個承諾到底是什麼。」

  燭武沉默了。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銀月都不敢亂動。

  久到白澤懷裡的星流鍋,都安安靜靜沒有再嗡。

  最後,燭武抬起手。

  赤金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光芒散去後,一張紙出現在他手中。

  紙不知是什麼材質,薄得像蟬翼,卻沒有半點腐朽痕跡。

  上面布滿古老的文字。

  紙邊有焦黑,像曾被天火燒過。

  燭武看著這張紙,聲音很低。

  「這個承諾。」

  「龍族祖祖輩輩傳下來的。」

  「每一任龍嶺之主,都要讀一遍。」

  「讀完之後,便要守一生。」

  他把紙交給陳楓。

  陳楓雙手接過。

  入手的一瞬,紙上文字像活了過來。

  一股古老又沉重的氣息,從紙中撲面而來。

  陳楓沒有立刻念。

  他抬頭看了燭武一眼。

  燭武點頭。

  「念吧。」

  「既然你已經拿到了帝路盤,也該知道這段舊事。」

  陳楓緩緩展開那張紙。

  紙上的字,像是用龍血寫成。

  每一筆都帶著沉重的悔意。

  陳楓輕聲念了起來。

  「我犯了個錯。」

  「一個很大的錯。」

  聲音在古洞前響起。

  原本還有些許風聲的龍嶺,竟在這一刻一點點安靜下來。

  陳楓繼續念。

  「在滅世之災降臨之時,我竟還想著獨自稱帝。」

  「我或許是瘋了。」

  「但說什麼也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我背刺了天道。」

  讀到這裡,陳楓眼皮一跳。

  顧明澤神色沉了下來。

  陳楓沒有停。

  「我在天道與深淵對抗之時,搶了一份天道本源,並將其煉化。」

  「我是變強了。」

  「超越了大部分帝。」

  「可是真的有用嗎?」

  「我在深淵面前,如螻蟻一般。」

  陳楓讀到這裡,喉嚨有點發緊。

  他抬頭看了一眼燭武。

  燭武站在那裡,神色平靜。

  可陳楓能看見,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不是燭武的錯。

  卻是整個龍族背了無數年的債。

  陳楓繼續往下念。

  「他們沒有情感。」

  「他們只知殺戮。」

  「他們...無窮無盡。」

  「那一次,我們打退了深淵一段時間。」


  「可事後,天道並沒有滅殺我。」

  「祂只說了一句。」

  陳楓頓了一下。

  紙上那一句話,字跡與前面不同。

  像不是龍帝寫下,而是天道之聲,被他強行記入紙中。

  陳楓緩緩念出。

  「你可願為太初而戰?」

  這句話落下,龍嶺深處忽然傳來低低嗡鳴。

  像有萬千龍骨被喚醒。

  又像無數亡者,在舊誓前低頭。

  陳楓接著念。

  「我龍帝,燭天,在此立下誓言。」

  「我以龍族帝血為證。」

  「以龍嶺祖脈為證。」

  「以太初萬族為證。」

  「龍族祖祖輩輩,鎮守龍嶺。」

  「直至帝路重啟。」

  最後一個字落下。

  那張紙上的文字全亮了。

  赤金色光芒從紙中飛出,在古洞前化作一道模糊的龍影。

  那龍影古老。

  只是浮現一瞬,便重新散回紙中。

  龍嶺深處,響起一聲悠長鐘鳴。

  咚。

  整座龍嶺都在這一聲里,輕輕震了一下。

  白澤抱著星流鍋,眼圈微微發紅。

  「師父。」

  「龍帝後來,一直在守嗎?」

  陳楓把紙合上,沒有立刻回答。

  燭武替他答了。

  「是。」

  「從燭天先祖之後,龍族再無真正離開龍嶺。」

  「太初之後,龍族不斷衰弱。」

  「血脈凋零,真龍一脈逐漸斷絕。」

  「到如今,只剩我一個。」

  銀月低聲道:「就為了這個承諾?」

  燭武看著他。

  「不是為了承諾。」

  「是為了贖罪。」

  「也是為了希望。」

  塗月璃抿了抿唇。

  「那你恨那位龍帝嗎?」

  燭武沒有立刻答。

  過了許久,他搖頭。

  「年少時恨過。」

  「恨他一念之差,讓龍族背了這麼久。」

  「後來不恨了。」

  「因為我活得越久,越明白一件事。」

  「犯錯的人,能低頭認錯,並用餘生去償還,已算不易。」

  「龍族背著這份承諾活到今日,並非只有痛苦。」

  「至少我們守住了這道門。」

  他看向陳楓手裡的帝路羅盤。

  「也等到了你們。」

  陳楓把那張紙雙手還給燭武。

  「前輩。」

  「這份承諾,已經守得夠久了。」

  燭武接過那張紙,輕輕收回袖中。

  「還不夠。」

  「帝路未啟,承諾便未完。」

  陳楓看著他。

  「那就等我們把它完成。」

  這一次,燭武沒有說「希望」。

  他只是點了點頭。

  「好。」

  顧明澤看向天色。

  「該走了。」

  陳楓嗯了一聲。

  他把星流鍋取了回來,抬手一拋。

  黑鍋迎風變大,穩穩懸在眾人面前。

  青玄本來還沉浸在龍族舊誓的沉重里。

  結果看見這口鍋,又沉默了。

  這群人,真的很神奇。

  前一刻還在聽太初龍帝悔罪遺言。

  下一刻就要坐鍋走。

  情緒切換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燭武點頭。

  「龍嶺會壓住萬妖天域。」

  「至少在我死前,沒人敢亂動狐族。」

  顧明澤看著他。

  「那你可得多活幾年。」

  燭武笑了一下。

  「儘量。」

  陳楓站在鍋上,對燭武拱手。

  「前輩,等我們消息。」

  燭武看著他。

  「我會等。」

  「若有一日帝路重啟,龍嶺鐘鳴會響徹萬妖天域。」

  陳楓咧嘴。

  「那到時候可得響大點。」

  「不然我們聽不見。」

  燭武道:「會很大。」

  「大到天下都能聽見。」

  陳楓點頭。

  「那就行。」

  顧明澤催動星流鍋。

  黑鍋緩緩升空。

  青玄站在下方,朝眾人行禮。

  燭武則站在古洞之前,赤黑長袍被山風吹得輕輕擺動。

  他沒有揮手。

  只是看著那口鍋越飛越高。

  看著陳楓一行人離開龍嶺深處。

  直到鍋影逐漸消失在雲海之中,燭武才慢慢轉身,看向那座重新安靜下來的古洞。

  「先祖。」

  「他們來了。」

  「我們龍族,也快等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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