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洛薇雅,重度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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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臨當然不可能空手回家。

  在距離月琳餐廳稍遠的商業區,他特意繞了一圈,精挑細選,採購了不少香氣撲鼻的食物:

  軟糯香甜的紅豆鯛魚燒、熱氣騰騰的沙姜雞煲、鐵板黑椒牛肉粒、以及淋著燃酒,鮮香四溢的醉翁蝦……

  佳肴在手,琳琅滿目。

  各色香氣交織在一起,熏得江臨身上沾滿煙火氣。

  至於為什麼要破費買這麼多?

  絕不是因為心裡發虛,想要補償什麼。

  單純是為了嚴格履行出門前,與洛薇雅訂立的「投餵條約」。

  攔下一輛計程車。

  在司機師傅不斷偷咽口水的微妙氛圍中。

  江臨很快便回到月心東路的半山別墅。

  站在別墅前,江臨沒有立刻推門。

  他要做最後的檢閱,從頭到腳,仔細檢查自己。

  衣領?平整,沒有褶皺或外翻。

  頭髮?被化雪的細小水霧沾濕了一點,但已經梳理服帖。

  身上有沒有蹭到口紅印?這個確實沒有。

  最後,有沒有不屬於自己的黑髮?

  ……的確有一兩縷,直接用手指捻走。

  三下五除二。

  江臨迅速將自己打理得乾淨清爽,確認看不出可疑之處,大抵稱得上天衣無縫了。

  最後。

  他調整面部肌肉,勾勒出一個自然而放鬆的笑容。

  江臨這才用鑰匙開門,走進玄關。

  他提著好幾大袋打包盒,整個人都被食物的香氣所簇擁。

  江臨聲音輕快:「洛薇雅,我回——」

  ——嗖!

  話音未落。

  一道銀色的殘影,便從客廳方向疾射而來,帶著馥郁的薔薇香氣,軟軟撞進江臨懷裡。

  江臨只覺得懷裡一沉。

  回過神來時,精緻絕倫的布娃娃已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親昵地在他頸窩處蹭來蹭去。

  「好想好想好想你!」

  洛薇雅的依戀幾乎要溢滿而出。

  就仿佛,江臨離開的不是一頓午飯工夫,而是漫長的好幾年。

  「怎麼去了這麼久啊?」

  她微微抬起頭,帶著一絲委屈,

  「洛薇雅都快無聊得長蘑菇了……」

  江臨托住她小巧玲瓏的身子,自然得很:「路上看到好幾家口碑很好的店,

  「想著你可能會喜歡,就都去買了點,

  「排隊的人有點多,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手中沉甸甸的紙袋提高一些。

  焦糖的甜蜜、沙姜的辛香、黑胡椒的微辛、還有火焰燎過蝦殼的鮮香……

  各種誘人的氣味交織在一起,豐盛無比。

  「唔……好香。」

  洛薇雅小巧的鼻樑微微抽動,仔細嗅嗅,很是開心。

  她閉上眼,又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想把江臨的氣息,連同食物香氣,深深刻進感知里。

  「雖然飯菜很香……」

  她睜開眼,甜甜笑道,「但最好聞的,還是親愛的的味道呢,

  「暖暖的,帶著晨光般的氣味,洛薇雅最喜——」

  言及此處。

  少女軟糯的嗓音,一如被剪刀剪斷,戛然而止。

  或許是因為做賊心虛。

  江臨的心,隨著少女突兀的停頓,猛地一緊。

  他臉上笑容不變,試探道:「怎麼了,洛薇雅?是...不喜歡這些口味嗎?」

  懷裡,人偶小姐沒有回答。

  洛薇雅甚至沒有抬眸看他。

  江臨只感覺。

  手中,布娃娃原本柔軟的軀體,正在一點點變得僵硬。

  洛薇雅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鼻尖再次湊近江臨的衣領。


  這一次,她近乎貼著江臨的頸側肌膚,順著衣料的紋理,深深地嗅探。

  ……不對。

  有別的味道。

  不是食物的香氣,也不是親愛的自己的氣息。

  是一縷…

  極冷,極淡,清冽,如冰雪初融般的,寒梅幽香……

  是一縷....

  陌生的女人味。

  ……是,誰?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女人,膽敢靠近她的江臨,甚至將氣息留在他的身上?

  還是...

  還是親愛的……自己在外面做了什麼「壞事」,為了掩蓋痕跡,才特意買了這麼多香氣撲鼻的食物,試圖混淆她的感知?

  不要...

  不要!

  絕對、絕對不能是後面那種可能!

  「親愛的....」

  洛薇雅終於開口,聲線微顫。

  江臨:補兌!

  他本能繃緊肌肉。

  雖然不清楚,到底是哪裡露出了馬腳。

  但洛薇雅的反應不會假,她絕對發現了什麼!

  事已至此,需要立刻尋找合理的解釋來補救!

  他思緒急速運轉,瞬間羅列出無數個藉口——

  比如,路過高級香水店時沾染了試香;

  在擁擠的餐廳,不小心被鄰座女士的披肩掃到;

  甚至,是被商場裡促銷的鮮花薰染....

  然而。

  即便江臨,在電光石火間捏造好了數個謊言。

  預想中,少女的質問、暴怒、或直接動用「操縱」......

  以上種種,統統沒有降臨。

  他忽然感覺。

  有一兩滴溫熱的液體,輕輕落在他的皮膚上。

  一點,又一點。

  滾燙。

  又,灼人心魄。

  江臨一怔,下意識低頭看去。

  視線所及。

  洛薇雅死死抿著嫣紅的唇瓣,灰藍色美眸里,此刻蓄滿濃郁霧靄。

  她似怨似傷,眼神仿佛破碎,只靜靜望著他。

  「親愛的....」

  人偶小姐抬起手,緊緊攥住江臨的衣料,纖指止不住顫。

  她聲音很輕。

  輕得,就好似溺水者抓住浮木般:

  「可以.....

  「不要再離開洛薇雅了嗎?」

  江臨:....

  心臟,好似挨了一記重錘。

  所有紛繁的思緒、精巧的算計、應急的謊言,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化為一片徹徹底底的空白。

  為什麼,偏偏是這樣的反應?

  他想過洛薇雅會生氣、會逼問、甚至,會用極端的手段將他囚禁。

  可她,只是哭了。

  沒有尖銳的指責,只有小心翼翼的自我懷疑。

  「是不是洛薇雅做得不夠好?」

  「是洛薇雅的懷抱不夠溫暖嗎?」

  「是親愛的.....厭倦洛薇雅了嗎?」

  「能不能,不要第二次丟下洛薇雅了....」

  「....」

  少女低聲泣著。

  或是自責,或是自卑,卻總不見憤怒。

  她壓抑的啜泣聲。

  落在徹底失神的江臨耳邊,恍若囈語。

  ——自己該怎麼安慰她?

  ——又該如何開口?

  信手拈來的技巧,仿佛一紙空談;熟稔於心的心理學效應,此刻,也顯得空洞而虛偽。

  想來,這世上。

  最堅固的城堡,是真心;

  最難抵禦的攻勢,也同樣是真心。

  說到底。

  撕開所有的偽裝,剝開算計的外衣。

  拿走罪犯的頭套。

  麻布下的....

  是江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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