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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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賀掀開臥房地面的暗板,順著台階下去,轉身就把木盒送進了自己的隨身天地——什麼地窖密室,都比不上這方寸之間的安穩。

  他重新回到屋裡,沒打算繼續伏案,只準備歇下。

  寧詩華心裡仍繃著根弦,怕他夜裡又要纏磨;身子才經人事,到底還留著些隱痛。

  可易中賀並無別的動靜,只伸手將她攬近,合眼便睡了。

  寧詩華悄悄鬆了口氣,暖意從心底漫上來:自己挑的這個人,是懂得體貼的。

  晨光初露,兩人便起身了。

  在前院吃過早飯後,他們並未急著往娘家去。

  寧詩華留在院子裡幫呂翠蓮晾曬紅薯片和蘿蔔條,易中賀則回屋繼續寫他那本汽車養護指南。

  她怕打擾他,就沒跟進去,只在外頭一邊幹活一邊與呂翠蓮閒話。

  待到日頭升高,將近十點,易中賀才擱下筆,收拾好東西帶寧詩華出門回門。

  寧家為了等女兒女婿,全家都特地請了假留在家裡。

  寧詩華邁進屋門時,母親呂蓉蓉的眼淚頓時就落了下來。

  雖說女兒才出嫁兩日,但在母親心裡,這分明是另一段人生的開始了。

  往日在家中交談不多的母子倆,此刻也挨在一處低聲說著體己話。

  易中賀則陪岳父寧偉坐在一旁喝茶閒聊。

  寧家為這次回門備的午飯極為豐盛,盤碗擺開,幾乎抵得上一桌席面。

  午後易中賀又陪岳父喝了幾盅,直到天色將晚才帶著寧詩華離開。

  婚假統共只請了三天,明天就該回廠上班了。

  原本下午易中賀還想帶寧詩華去街上添置些東西,但她卻說家裡什麼都不缺,兩人便索性留在屋內,哪兒也沒去。

  易中賀接著寫他的稿子,寧詩華則去幫呂翠蓮打理家務。

  尤其聽易中賀提過往後或許會有旱情,寧詩華心裡也存了憂患,總想著該多替家中儲些糧。

  次日一早,易中賀送寧詩華到醫院上班,自己才騎上車趕往肉聯廠。

  廠里漸漸忙了起來,易中賀在外奔波整日,臨近下班才回到單位。

  下班鈴一響,他顧不上同事幾句玩笑,蹬上車就直奔醫院去接寧詩華。

  醫院六點下班,比肉聯廠晚半個鐘頭,時間正好趕得及。

  接連幾日都是如此,易中賀每天眉梢都帶著笑意。

  白天工作順心,夜裡又有溫柔相伴,閒時教寧詩華些新花樣,日子過得鮮活又踏實。

  只是這天晚飯時,易中海忽然問起:「中賀,你們這開車的行當……是不是挺險的?」

  易中賀抬起眼:「哥怎麼突然問這個?開車這事,說險也險,說不險也不險——關鍵得看兩頭。」

  他放下筷子,「一頭是車,得常檢修,帶著毛病上路准出事;另一頭是人,開車時精神得繃緊,性子要穩,膽氣也得足。

  這兩樣都顧到了,就沒什麼好怕的。」

  易中海點點頭:「今天我在廠里聽說,咱們廠運貨的車在郊區出事了。

  下坡時沒剎住,兩輛車全翻進了溝里。

  聽說一個司機當場沒了,另一個還在醫院搶救。

  所以我心裡不踏實……要是真那麼危險,你別硬撐。

  憑你的手藝,就算去汽修廠,人家也搶著要。」

  易中賀沉默片刻,正要開口,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接著是許大茂響亮的嗓音:

  「中賀在家不?有樁好事——廠里宣傳科正缺個懂車的幹事,我尋思著你最合適,就跟主任推薦了你!」

  易中賀這才理解了事情的緣由。」大哥,您不必憂慮。

  聽您這麼講,分明是廠里司機自己的疏失。

  出車前不仔細查驗車輛狀況,豈不是拿性命當兒戲?我絕不會這樣莽撞的。

  我這人最是惜命,每次出車回來,必定將我那輛車裡里外外檢查一遍,日常的養護也從不鬆懈。

  車子同人一樣,你精心照料著,它便安穩可靠;若是只顧著使喚,不懂維護,保不齊哪天它就罷了工。


  再說,你們鋼廠拉的都是什麼?全是鐵疙瘩,死沉死沉的。

  我運的又是什麼?不過是肉食罷了,能有多重?所以您真的無需為我擔心。

  我還沒瞧見您給我兒子花的壓歲錢呢,哪捨得去冒險。」

  他這番帶著玩笑口吻的話,讓屋裡幾個人懸著的心都落了下來。

  易中海和寧詩華尤其清楚,易中賀擺弄汽車的本事是出了名的。

  有這樣精湛的手藝傍身,還能照管不好自己駕駛的車子麼?

  易中海又說起從廠里聽來的那些傳言,直聽得兩位女眷連連嘆息。

  易中賀卻神色如常,沒什麼反應。

  這倒也不奇怪,在後世見識過無數重型貨車事故的他看來,兄長口中的這些變故不過是微風細雨。

  那些運送鋼卷、鋼管的車輛才最容易釀成慘禍,他早已司空見慣。

  然而,這事對旁人或許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對於軋鋼廠而言,卻絕非小事。

  在任何單位里,安全事故都是頭等忌諱,更何況此次一死一傷,已算得上重大事故。

  此刻,軋鋼廠後勤部主任李懷德正坐在辦公室里,愁得直揪頭髮。

  這位便是日後那位李副主任,眼下尚未高升,仍掌管著後勤一攤事務。

  廠里的運輸車隊,正在他的管轄之下。

  眼下有兩道難題擺在李懷德面前:一是此次事故的善後處理,二是車隊日後如何保障運輸安全。

  軋鋼廠常年運送鋼鐵製成品或零部件,都是些分量極重的貨品,車隊幾乎每年都要出幾回岔子。

  以往多是傷人,從未鬧出過人命。

  這次的事故善後自有廠里統一處理,他作為後勤負責人,受些牽連在所難免,好在他根基硬實,估計也就是寫份檢討、扣些薪俸,倒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頭疼的,是車隊三天兩頭出狀況,這無異於在他這個主任的能力考評上打了問號。

  倘若廠里或上級領導注意到車隊事故頻發,他這位子恐怕也難坐得安穩。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李懷德指間的香菸一根接一根。

  他發愁的正是這個:廠里車隊不是沒有會修車的人,可修過的車輛照樣出事,這次闖禍的兩輛車,便是前不久才檢修過的。

  因此,這兩天他四處托人打聽,想尋一位真正技術高超的修車師傅,請來將廠里這些車徹底整治一遍。

  許大茂在軋鋼廠宣傳部當電影放映員。

  宣傳部表面清閒,實則是消息往來最靈通的地方之一,加上許大茂天生是個愛打聽、好鑽營的性子,很快便知曉了李懷德正尋修車師傅的事。

  他立刻想起了易中賀。

  兩人交情不錯,許大茂更聽說過連專業汽修廠都曾請易中賀去幫忙,足見其手藝非凡。

  許大茂雖不像劉海中那般官迷心竅,卻也是個懂得和領導拉近關係、為日後前程鋪路的人。

  這麼一想,他便徑直往李懷德辦公室去了,打算舉薦易中賀。

  李懷德那時正對著一室煙塵發愁,尋找手藝好的修車師傅豈是易事?這年頭會開車的都鳳毛麟角,更別提精通修理的了。

  聽見敲門聲,他抬頭見是許大茂。

  廠里唯一的放映員,李懷德自然認得。

  「許大茂同志?」

  李懷德按滅菸頭,抬了抬眼皮,「你來是有什麼事?還是宣傳部需要領用物資?」

  李懷德本以為是宣傳科的許大茂來領辦公物資,不料對方擺了擺手,臉上堆起笑來:「李主任,今天不為部里的事——是想給您引薦一位修車師傅。」

  這話讓李懷德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這兩天正為車隊的事愁得睡不著,鬢角都冒出幾根白髮,四處打聽懂行的修車人,卻始終沒有著落。

  此刻聽見「修車」

  二字,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真有這樣的人?在哪?手藝如何?」

  許大茂向前湊了半步,語氣篤定:「是我們大院裡的,叫易中賀。

  連汽修廠遇上難題都得請他過去指點,技術絕對過硬。

  車隊那些老出毛病的車,交給他准能整治妥當。」

  李懷德眼神驟然亮了起來。

  能被專業汽修廠請去的人,自然不是尋常角色。

  他略一沉吟,追問道:「你可敢擔保?若是真能讓車隊少拋錨、少出事,那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主任放心,我哪敢糊弄您?」

  許大茂挺直腰板,「您要不信,只管叫他來試試。

  要是修不好,您拿我是問。

  依我看,他不但能修,還能把車隊裡藏著的毛病都查一遍,往後跑運輸也安心。」

  李懷德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終於點頭:「好,那你趕緊去請人。

  就說我李懷德誠心請他幫忙,只要問題解決,我絕不虧待他。」

  許大茂應聲正要轉身,又被叫住了。

  「等等,」

  李懷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跟你一塊去。

  人家是能人,咱們得顯出誠意來。」

  許大茂心頭一喜,能和領導同行自然是機會,可他轉念一想,又謹慎地開口:「主任,易中賀是肉聯廠的司機,近來他們廠任務也重,未必抽得出空。

  不過……要是請動另一個人幫著說話,事情就容易多了。」

  「這時候還兜圈子?」

  李懷德皺眉,「說吧,找誰?肉聯廠的領導?」

  「那倒不用,」

  許大茂壓低聲音,「咱們廠一車間的易中海,是易中賀親大哥。

  只要易師傅點頭,他弟弟准不會推辭。」

  李懷德恍然——難怪剛才覺得名字耳熟。

  易中海,軋鋼廠里頂尖的八級鉗工之一,這名字在廠里沒人不知道。

  他不再耽擱,拉上許大茂就往一車間走。

  路上許大茂把易家兄弟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

  到了車間,李懷德徑直找到主任李長富。

  兩人平日因後勤事務往來不少,李長富見他匆匆趕來,笑著迎上來:「喲,李主任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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