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第301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27

  在她想來,那大鍋飯的食堂便是無限量供應,不僅能吃飽,說不定油水還足。

  賈東旭搖了搖頭,他畢竟比秦淮茹多聽過些外頭的風聲。」眼下食堂也緊巴了,幹活記工分,按分領飯食。

  媽那身子骨,在鄉下怕是又要受累,又吃不上一口安生飯。

  我還是得捎點糧食去看看。」

  秦淮茹唇瓣動了動,終是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今兒是大年三十,為這個爭執起來太不吉利。

  況且,她向來是以溫良賢淑的模樣立在東旭面前的。

  她垂下眼,輕輕「嗯」

  了一聲,轉身去尋裝糧食的布袋。

  村口打穀場上,散工的鑼聲敲得懶洋洋的。

  賈張氏拖著仿佛灌了鉛的腿,隨著人流挪動。

  干起活來她總是磨蹭在最後,可一旦往食堂去,那步子便陡然生風,總能擠到最前頭。

  她對這頓年夜飯期盼了好幾日——再怎麼艱難,過年總該擺上幾道像樣的席面吧?

  可等她真擠到那冒著蒸氣的窗口前,想像中的魚肉香氣並未撲來。

  食堂里依舊是往日清湯寡水的模樣,只是今日的粗陶碗裡,除了兩個眼熟的雜糧窩頭,竟多了一個摻著些許白面的二合面饅頭,湯碗裡飄著幾片蔫黃的白菜葉,湯麵不見半點油星。

  賈張氏盯著手裡這份「豐盛」

  的年夜飯,愣住了。」就……這些?」

  她啞著嗓子問。

  窗口後打飯的婦人撩起眼皮,手已作勢要搶她的碗:「咋?嫌多?嫌多拿回來。」

  賈張氏嚇得一哆嗦,趕緊護住碗,扭身擠出了人群。

  走慢一步,怕是連這點菜湯都要被倒回大鍋里去。

  她尋了個角落蹲下,把硬邦邦的窩頭掰碎了泡進清湯里,小口小口地咬著那難得一見的三合面饅頭。

  每嚼一下,心裡就咒罵一句:天殺的隊長,黑心的支書,過年就給吃這個?從前老地主家過年還給長工碗裡添片肉呢!好東西准叫他們貪了去,這會兒不知在誰家炕頭上喝酒吃肉呢!怎麼不噎死他們!怎麼不嗆死他們!

  旁邊一個同樣埋頭吃飯的老嫗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聲道:「快吃吧,念叨啥呢。

  今兒是年三十才有的白面饅頭,過了這村,想這口得等來年了。」

  賈張氏捏著那半個饅頭,望著碗裡稀薄的湯水,眼眶猛地一熱。

  這過得叫什麼年啊!從前在城裡,每逢年節,易中海家總會擺上一桌,喊他們過去……

  除夕夜,四合院裡飄蕩著油煙氣。

  老易家的方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往年這時候總少不得二合面的饅頭,今年卻連白面饃的影子都不見——不是沒有,是壓根不配上這張桌。

  賈張氏扒拉著自家碗裡那點清湯寡水,三兩下便見了底,胃裡卻還空落落地吊著。

  她隔著窗紙望出去,仿佛能看見隔壁屋裡的光景:紅燒肉在燈下泛著油光,整雞臥在盤子裡,炸魚金黃酥脆。

  去年易家年夜飯的滋味,此刻竟在舌根底下死灰復燃似的泛起酸來。

  她咽了口唾沫,把空碗往桌上一撂。

  食堂早不是從前敞開肚皮吃的光景,這頓年夜飯,便這麼潦草地收了場。

  而此刻易家屋裡,棋局正殺到酣處。

  易中海與易中賀這對兄弟隔著楚河漢界,棋子拍得啪啪作響,分明是兩個臭簍子,偏擺出副運籌帷幄的架勢。

  直到呂翠蓮端著熱騰騰的菜盆進來,熱氣糊了半面窗。」還下呢?看看都什麼時辰了!」

  她將盆往桌沿一擱,「中賀,去柱子家把雨水接來。

  老易,你上後院請老太太。

  這桌子趕緊收拾出來,要開飯了。」

  易中賀正被將著軍,聞言伸手往棋盤上一抹,棋子嘩啦啦混作一團。」得,吃飯最大。

  哥,這局算和了。」

  「嘿!你耍賴!」

  易中海指著亂糟糟的棋盤笑罵,「我這車都頂到你老將門口了!」


  「那是你眼花了。」

  易中賀嬉皮笑臉地起身,「真要殺你個片甲不留,大過年的多掃興。

  趕緊的吧,嫂子要真惱了,讓你蹲門檻上吃去。」

  易中海搖頭笑笑,由著他去了。

  易中賀穿過院子,在何雨水住的耳房外叩了叩門板。」雨水,開飯了!」

  屋裡傳來輕快的應答。

  門吱呀一聲拉開,十三歲的小姑娘探出頭來,扎著兩根麻花辮,眼睛亮晶晶的。」中賀叔,還勞煩您跑一趟。

  我正打算過去呢。」

  易中賀順手揉了揉她腦袋。」跟你哥學學,他可從來不跟我客套。

  今兒柱子使了渾身解數,菜硬得很。」

  何雨水抿嘴一笑。

  她心裡明鏡似的——今年桌上沒了賈家那婆娘,總算能安生吃頓團圓飯了。

  往年那盤紅燒肉剛上桌,就能叫賈張氏扒拉走大半。

  兩人前一後往回走。

  易中賀瞥了眼西廂房緊閉的窗戶,心想賈張氏這一走,院裡倒是清淨不少。

  柱子那樁婚事,說不定真能成。

  只要不被秦淮茹拴住手腳,這丫頭的命數,興許就拐了個彎。

  何雨水是個有眼力的,進屋便挽起袖子幫呂翠蓮張羅,端菜擺筷,手腳麻利得很。

  不多時,易中海攙著聾老太太邁過門檻。

  老太太拄著拐杖,步子緩,神情卻鬆快。

  自打上次保賈張氏沒保住,她那點「老祖宗」

  的心思便淡了,如今只圖個安穩晚年。

  易中賀起身招呼:「老太太,今兒除夕,您也喝一盅?」

  「老啦,喝不動了。」

  老太太在首座坐下,語氣難得和氣,「你們兄弟多喝兩杯,我看著熱鬧就歡喜。」

  她心裡清楚得很:易中海兩口子把這弟弟當心頭肉,自己若再擺譜,那是自討沒趣。

  人活到這把歲數,該糊塗時就得糊塗。

  易中賀對老太太談不上喜惡,只當是個尋常長輩。

  只要她不生事,多雙筷子的事兒,他懶得計較。

  這邊說著話,何雨水和呂翠蓮已將菜上齊了。

  易中賀打眼一掃——燒雞油亮,四喜丸子敦實,糖醋魚尾巴翹得精神,還有整盆的豬肉燉粉條子熱氣騰騰。

  他咂咂嘴,暗嘆柱子這回是真下了血本。

  滿屋燈火映著菜餚的油光,窗外偶爾炸開零星的鞭炮聲。

  一屋子人圍桌坐下,筷子還沒動,年的滋味已經漫到舌尖上了。

  四碟冷盤已在桌上擺開:糖醋白菜心、鹽水花生、醬鹵豬耳與切得薄薄的豬臉肉。

  那豬頭是易中賀年前便從廠裡帶回來的,何雨柱忙活了一下午才拾掇利索。

  熱菜還未上桌,易中海先將聾老太太攙到主位坐穩。

  廚房裡,何雨柱左右開弓,兩口鐵鍋翻騰不息,轉眼間南煎丸子、芙蓉雞片、糟溜魚片、醬爆肉丁便接連端了上來。

  八道菜齊了,易中賀提出兩瓶上好的汾酒,朝廚房揚聲道:「柱子,還差多少?就等你了。」

  「來了來了!」

  何雨柱應著,捧出一大盤紅亮油潤的紅燒肉,「灶上還煨著雞湯,馬上就得。

  中賀叔先斟上酒,咱們這就開席。」

  聾老太太眯眼望著滿桌菜餚,笑得眼角的皺紋都疊成了花:「柱子今天可是拿出看家本事了。

  這芙蓉雞片、糟溜魚片,沒點功夫可做不像。」

  呂翠蓮拿著酒杯走過來:「可不是嘛!晌午吃完飯柱子就來了,忙到現在沒歇過。

  中賀帶來的豬頭足足燉了一下午,爛乎得很,老太太您待會兒嘗嘗,准咬得動。」

  何雨柱端著湯盆進屋:「齊了!老太太、一大爺、一大媽、中賀叔,咱們這就動筷吧。」

  易中海取出一掛紅鞭遞給易中賀:「過年了,放掛鞭炮,討個紅火吉利。」

  「交給我。」


  易中賀接過鞭炮往外走。

  何雨水雖是女孩,卻也對放炮興致勃勃,小跑跟上去:「中賀叔,我跟你一起去!」

  院子裡,易中賀右手拎著鞭炮,左手用菸頭湊近引信,火星一閃便揚手扔了出去。

  別人放炮總要擱在地上或挑在竿頭,唯獨他偏要捏在手裡點燃。

  何雨水看得睜大眼睛:「叔,您不怕炸著手呀?」

  易中賀笑道:「你叔手快。

  你可別學,萬一扔慢了在手裡炸開,手指頭都得飛嘍。」

  鞭炮聲噼里啪啦響起來,院裡各家聽見動靜,也陸續出來放鞭。

  過年就得這般喧鬧才有味道,若是像後來禁了煙花,整條巷子冷冷清清的,哪還有半分年節的氣氛。

  鞭炮放完,何雨水蹲下身想撿那些沒炸的啞炮,卻被易中賀一把拉住。

  如今的 可不比往後精細,萬一有個延遲的,在手裡炸了,這年還怎麼過?

  「瘋丫頭,往哪兒鑽?」

  「我撿炮去呀!往年我能撿好些呢。」

  「姑娘家要文氣些,別學那些野小子。」

  易中賀輕輕拍她後背,「跟叔回去吃飯,明早來拜年,叔給你壓歲錢,自己上供銷社買新的。

  地上撿的不安全。」

  小丫頭猶不舍地望了望滿地的紅紙屑,這才跟著回屋。

  桌上酒杯已滿,連聾老太太面前也斟了一盅。

  易中賀領著何雨水落座,易中海舉杯起身:「今兒過年,咱們聚在一塊兒熱鬧,多虧中賀張羅的豬肉,還有柱子的好手藝。

  來,共飲這一杯,願新的一年事事順遂!」

  眾人齊齊舉杯,仰頭飲盡。

  這是易中海這些年來最舒心的一頓年夜飯。

  不像往年,賈張氏總像沒吃過好東西似的,恨不得伸手去抓。

  如今幾家人圍坐一桌,說笑自如,連酒都顯得格外醇厚。

  燭火映著滿桌的菜,易中賀夾起一片醬色的豬頭肉,送進嘴裡慢慢咀嚼,點頭道:「柱子,這肉燉得酥爛,鹹淡也正好。」

  傻柱咧開嘴,露出一排牙:「叔喜歡就行,我可是守著灶火煨了半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