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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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院子鬧哄哄的笑聲盪開,倒是透出幾分年節里特有的熱鬧。

  閆埠貴板起臉,佯裝生氣:「中賀,你還寫不寫了?不寫就趕緊回去,別在這兒搗亂。」

  可他哪捨得真讓易中賀走——便宜還沒占著呢。

  易中賀眉梢一揚:「寫,當然寫。

  就沖您這手能當官的字,我也得求一副回去掛上。

  別的不說,起碼能圖個安心,您說是吧?」

  閆埠貴氣得直瞪眼:「中賀,你就沒個正形!好好的一副字,到你嘴裡成什麼了!」

  易中賀低頭湊近寧詩華,輕聲囑咐她先推車回去。

  閆埠貴那點算計,他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不反過來占閆埠貴的便宜,都算對方走運。

  寧詩華點點頭,推著車就要往院裡走。

  她早看明白了,自家這男人有時候就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

  可她倒覺得沒什麼不好——要是易中賀整天板著個臉過日子,那生活該多沒滋味。

  閆埠貴見寧詩華真要走了,急忙側身攔在自行車前頭。

  留易中賀有什麼用?他惦記的是車後架上那些東西。

  沒了那些,他才懶得在這兒費口舌。

  可一個大老爺們,還是院裡的管事大爺,公然攔著沒出嫁的姑娘,傳出去實在難聽。

  閆埠貴腦子一轉,開口道:「中賀,怎麼讓你對象先回了?你對象是大夫,也算文化人,正好一塊兒聊聊書法嘛。」

  易中賀心裡暗笑:就您那筆字,充其量算小學興趣班水平,跟您聊書法?說深了您聽得懂麼?

  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隨口應道:「她得回去幫我嫂子準備晚飯。

  下回有機會再聊吧。

  您趕緊寫,寫完我也好回去。」

  閆埠貴眼見要到手的鴨子要飛,也顧不得面子了:「中賀,你也說我字寫得好,總不能白寫吧……這潤筆費,總得意思意思?」

  易中賀一臉鄭重地點頭:「那是自然。

  寫字收錢,天經地義。

  早年街面上還有專門代寫書信的呢。

  閆老師您開個價,我絕不還口。」

  閆埠貴臉更黑了。

  好好給鄰居寫對聯,到易中賀這兒竟成了街頭賣字。

  要不是盯著那兩塊肉,他真想轟人。

  忍著火氣,他勉強端起笑臉:「中賀,這話可不興亂說。

  我這是義務幫鄰居寫對聯,鄰居過意不去,非要給點潤筆費——這是文化人之間的情分,哪能叫賣呢?」

  院裡的風颳得緊,閆埠貴裹著舊棉襖站在自家門前搓手,眼瞧著易中賀推著自行車從外頭回來,車把上掛的那塊白花花的板油晃得人眼熱。

  他趕忙堆起笑湊上前:「中賀回來啦?喲,這板油可新鮮!要不,我給你寫兩幅春聯?今年我特意兌了金粉,寫出來金燦燦的,掛門上准氣派!」

  易中賀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閆老師這字,金粉怕是糟蹋了。」

  閆埠貴臉上那點熱絡頓時僵了僵,又搓著手道:「話不能這麼說……我好歹也是院裡管事的,給大家寫春聯那是分內事。

  這樣,你分我半扇板油,我保准給你寫得漂漂亮亮,連後院老太太門上那副也包了,怎麼樣?」

  「半扇?」

  易中賀像是聽見什麼笑話,聲音揚起來,「您這字是王羲之親傳還是顏真卿託夢啊?要不您乾脆把我這自行車推走得了?」

  說罷轉頭對身旁的寧詩華笑道,「媳婦,咱回吧,天冷,別把您凍著了。」

  正說著,中院門帘一掀,呂翠蓮探出身來:「站風口上說啥呢?中賀你也是,詩華身子薄,趕緊進屋!」

  她目光往閆埠貴臉上一掃,心裡明鏡似的,伸手就拉寧詩華,「對聯的事兒找你大哥,他跟閆老師熟。

  走,餃子快出鍋了。」

  閆埠貴眼睜睜看著那塊板油消失在門帘後,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易中賀臨走時還回頭沖他咧嘴一笑:「閆老師,我哥一會兒就來送潤筆費——您這字,可得對得起價錢啊!」


  「易中賀你……」

  閆埠貴憋得臉發紅,後半句卻卡在嗓子眼。

  對面門已經關嚴實了,只剩北風卷著枯葉打旋兒。

  屋裡暖氣混著餃子香撲面而來。

  呂翠蓮邊擺碗筷邊念叨:「你逗他幹什麼?他那點心思全寫臉上了,不就是饞你那板油麼?」

  易中賀接過寧詩華遞的熱毛巾,嘴角還掛著戲謔:「我當他能編出什麼新鮮由頭,結果還是老一套。」

  易中海從裡屋出來,聞言搖頭笑道:「老閆也不容易,就指望年根底下寫對聯換點花生煙錢。

  不過今年確實貪心了,半扇板油……怕是看你年輕,想唬你臉皮薄呢。」

  「臉皮薄?」

  易中賀哼笑一聲,目光轉向寧詩華,「真要論寫字,詩華隨手描兩筆都能壓他一頭。

  改明兒咱們也在門口支張桌,免費寫,保管讓他那兒冷清得只剩麻雀。」

  寧詩華眼睫微微一動,眸子裡泛起細碎的光。

  呂翠蓮卻拍了下易中賀胳膊:「淨出餿主意!這天寒地凍的,你捨得讓詩華去吹風?」

  說罷夾了只胖餃子放進寧詩華碗裡,「別聽他的,趁熱吃。」

  飯桌熱氣氤氳,幾人說著閒話,一頓飯吃得利落。

  易中賀擱下碗筷,正琢磨著牽寧詩華回後院小院,門板忽然被叩響了。

  呂翠蓮起身拉開條門縫,街道辦周幹事縮著脖子站在昏暗裡,帽檐結著霜:「呂大姐,易師傅在家麼?有急事商量。」

  呂翠蓮趕忙將周幹事迎進屋內,朝裡屋揚聲說:「老易,街道的周同志來了。」

  易中海立即站起來迎上前:「周同志,快請坐。

  今天過來,是今年文明大院的評定有消息了吧?」

  周幹事笑著點頭:「易師傅猜得沒錯,你們院今年還是文明大院。

  這院子在您的帶領下,連續好幾年評上了,幾位管事大爺功不可沒,尤其是您啊。」

  易中海連忙擺手:「您這話可不敢當,都是大伙兒一起出力,哪能算在我一個人頭上。

  我這就去通知大家,待會兒集合起來,請您親自宣布這個好消息。」

  易中賀接話道:「正好我要去後院,順路叫一聲老劉吧。

  他向來重視這些事,只要告訴他,全院的人他都能張羅起來。」

  易中賀盤算著通知完劉海中就直接帶媳婦回屋——他可不想在院子裡陪著一群人挨凍。

  不過是個虛名加上一點微薄的獎勵,哪值得臘月天裡在零下一二十度的室外站著。

  屋裡陪著媳婦說說話、暖暖和和的不好嗎?非得湊這個熱鬧。

  或許是他剛來到這個年代,還沒完全適應這裡的風氣。

  在後世住小區里,誰有閒工夫為這點事折騰。

  周幹事見他要走,開口叫住:「中賀,你先別急著回。

  今天還有件事跟你有關呢。」

  易中賀一愣:「文明大院是全院的榮譽,怎麼還有我單獨的事?」

  周幹事解釋道:「你忘了?之前你提的那個『院內互助』的建議,咱們街道推廣以後效果很好,連別的街道也跟著學了。

  街道特意為你申報了先進個人,獎狀和獎勵等會兒開會一併發給你。」

  易中賀這才想起來,卻搖頭道:「周幹事,不是我不領情。

  可咱們院自己的互助都沒落實下去,我哪好意思拿這個榮譽?」

  周幹事知道他說的是賈張氏被送回鄉下的事。」中賀,這事問題出在賈張氏個人品行上,跟你的建議沒關係。

  她不被大夥接受,是她自己的原因,但你的主意本身是好的,產生的效果也是實實在在的。

  等會兒會上我會說明白的。」

  話說到這份上,易中賀也不再推辭。

  這年頭,榮譽可是實實在在的東西,該接就得接。

  他走到後院,站在劉海中家門口喊:「劉師傅在家嗎?街道周幹事來了,要開全院大會。」

  劉海中這個官迷對別的都沒興趣,唯獨一聽「開會」


  就來精神,急忙掀帘子出來:「周幹事來了?怎麼沒先來叫我啊!」

  語氣裡帶著幾分拿腔拿調。

  易中賀心裡嗤笑:請你?請你幹什麼?看你點頭哈腰還是聽你打官腔?面上卻仍客氣道:「劉師傅您是院裡的二大爺,組織大會當然還得靠您。」

  劉海中被這話捧得舒坦,背著手挺起肚子:「那是自然,院裡沒我這個二大爺哪行?大會的事我來安排,中賀你先回吧。」

  院裡的大人們差不多都聚齊了,唯獨不見劉家最小的光福——那孩子還不到十歲,正是滿院瘋跑的年紀,這種場合自然輪不到他露面。

  劉海中這回特意沒把那張老舊的四方桌搬出來,畢竟街道辦的周幹事在場,擺出那張象徵「管事大爺」

  身份的桌子,難免顯得高高在上,這點心思倒是被他琢磨到了。

  見人齊了,劉海中便弓著身子往易中海家走去,在門前壓低聲音道:「周領導,院裡人都到齊了,您看這會是不是能開了?」

  周幹事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經過他身邊時淡淡丟下一句:「辛苦劉師傅了。」

  就這麼一句,卻讓劉海中頓時眉開眼笑,跟在後面幾乎要搓起手來。

  易中賀還是老樣子,挨著寧詩華坐在自家門檻旁,只是臉色不大好看——好好的晚上偏要開會,還得坐在這兒乾等著。

  寧詩華瞧他那副模樣,悄悄用胳膊碰了碰他,輕聲笑道:「繃著臉做什麼?一會兒還要上台領獎狀呢。

  明天除夕不出門,等初一咱們上街去,中午我請你下館子,下午……下午我來你這兒看書。」

  她說得輕巧,耳根卻微微泛紅。

  易中賀一聽,眼睛頓時亮了亮,嘴角也揚了起來。

  此時周幹事已走到院子 ,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九十五號院的各位街坊,晚上好。

  明天就是除夕了,先給大家拜個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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