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2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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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易中海與老兩口說了會兒家常,便領著寧詩華轉去後院。

  兩人都不是愛在外頭閒逛的性子,寧可窩在後院看看書、喝口茶,圖個清靜。

  後院屋裡只剩他們二人時,空氣便悄悄變了味,浮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溫軟。

  待到日頭西斜,易中海送寧詩華回去時,她頰邊那層薄薄的紅暈仍未散盡。

  這年月的姑娘到底矜持,雖未徹底邁過那道線,該貼近的片刻、該交握的指尖,他卻一樣也沒落下。

  易中海去水槽邊沖了沖手,便招呼寧詩華出門。

  當初裝修這屋子時,他哥確實下了本錢——多層玻璃嚴嚴實實隔了音,屋裡動靜半絲也透不出去。

  此時暮色漸合,寧詩華臉上那抹緋紅隱在昏光里,看不真切,倒叫她暗自鬆了口氣。

  兩人走到中院,寧詩華去向易中海大哥和嫂子道別。

  呂翠蓮拉著她的手不讓走:「詩華,家裡吃了晚飯再回吧,我這就張羅做飯。」

  寧詩華抿嘴笑了:「嫂子,別忙了。

  中海說今晚帶咱們下館子,吃涮鍋子去,一塊兒吧?」

  易老大聽了直搖頭:「你們倆去就好,我跟你嫂子不湊這個熱鬧。

  中午剩的菜還有不少,我們隨便吃點兒就行。」

  呂翠蓮也跟著笑:「是啊,你們小兩口好好吃,我們就不去了。」

  見兩人推得乾脆,寧詩華抬眼望了望易中海。

  他笑道:「成,他們沒這口福,咱們自己去。

  等回來再饞他們。」

  易老大笑呵呵地看著弟弟倆打趣:「早去早回。

  中海,晚上一定得把詩華安安穩穩送到家。」

  「那還用說?」

  易中海應得爽快,「我媳婦,我比誰都上心。」

  兩人並肩出了院門。

  有鄰居瞧見了,湊過來對易老大感嘆:「一大爺,您家中海這媳婦真是有福氣啊!中午才吃了肉,晚上又下館子涮鍋子!」

  呂翠蓮笑著接話:「姑娘嫁進來,總不能虧待人家。

  再說詩華可是正經大夫,工作體面,模樣又俊,中海能娶到她,是我們家的福分。」

  「一大媽,您這待兄弟媳婦,比待親兒媳婦還疼呢!」

  這話本是無心,聽在有些人耳里卻變了味。

  三大媽楊瑞華正巧在一旁,只覺得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戳她家的脊梁骨——嫌她家摳搜似的。

  她當下沉了臉,端起洗衣盆就往前院走,腳步咚咚響。

  呂翠蓮愣在原地,一時沒明白。

  回屋後經易老大一點,才曉得是怎麼回事。

  可她並不往心裡去,只搖搖頭,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那頭,易中海已帶著寧詩華到了東來順。

  他來得京城時日不長,認得的館子不多,這兒算是熟門熟路的一個。

  東來順的招牌在往後數十年裡響徹四九城,易中賀想也沒想便領著寧詩華往那兒去。

  後來的東來順他自然沒親身嘗過,只從零碎的影像里聽過些好壞參半的議論,眼下的東來順卻是另一番光景。

  沒有什麼花樣手段,全憑老師傅實打實的手藝。

  肉片削得勻薄透亮,下鍋一涮便捲起嫩邊,蘸料更是咸香恰好。

  兩人吃得盡興,連話都顧不上多說。

  寧詩華雖是醫生,收入不差,可成日忙碌,難得有這樣閒坐涮肉的時候。

  易中賀更是個圖省事的,平日湊合填飽肚子就行,極少專程來吃這樣的館子。

  這一頓便吃得分外投入,直到腹中撐得滿滿當當,才擱下筷子。

  寧詩華頰邊微熱,有些不好意思:「中賀,我今日吃多了……這肉實在太香,一時沒收住。」

  易中賀替她斟了杯茶,笑道:「出門吃飯圖什麼?不就圖個痛快。

  要是這也捨不得、那也不敢點,還不如在家煮碗面湊合。

  再說了,咱們家又不缺這點。


  改明兒我進趟山,看能不能獵只野羊回來,到時候咱們在家慢慢涮,讓你吃個夠。」

  寧詩華曉得他打獵的本事,輕輕點頭,沒再多言。

  飯後,易中賀步行送寧詩華回家——自行車早先被賈東旭借去了,只得走路。

  到了寧家院門外,他看她推門進去,便轉身往回走。

  寧詩華進屋時,寧偉和呂蓉蓉還在客廳里等著。

  「爸、媽,這麼晚還沒歇?」

  呂蓉蓉迎上來:「等你呢。

  你爸剛還說,要是你再不回來,他可要出門尋人了。

  怎麼待到這樣晚?就算訂了親,也不好連著在人家吃兩頓。

  如今糧食多金貴,別讓人家為難。」

  寧詩華只是抿嘴笑了笑。

  她沒提白天易中賀帶她去看過地窖——裡頭堆得滿噹噹的糧袋,哪裡會怕她多吃這一口。

  寧詩華將白日裡九十五號院那場 說與父母聽。

  呂蓉蓉聽後道:「中賀他大哥做得在理。

  像賈張氏那樣壞別人姻緣的,攆出去也是該的,留在院裡儘是禍害。

  還好你同中賀相親時沒遇上這種腌臢事,不然平白添多少坎坷。」

  這年月的人成親,不像後來那樣能談上幾年戀愛,更少有婚前便同居的。

  大多如易中賀與寧詩華這般,相看了合意,便商量婚期、擇日辦事,除非遇上什麼大變故,極少有長久拖延的。

  易中賀回到院裡時,已過晚上八點。

  胡同口正好撞見從外頭回來的賈東旭。

  「東旭,送你媽安置妥了?老家的情形怎樣?」

  賈東旭一臉苦笑:「多少年沒回去過了,老宅都快塌完了。

  我先讓我媽借住在一位遠房大伯家裡,又塞了些錢,托他明日找人拾掇拾掇。

  不然那屋子根本沒法住人。」

  提起那房子,賈東旭心裡便發澀。

  他帶著賈張氏回到村里時,天色已近昏黑。

  兩人站在所謂的老宅門前,俱是怔住了。

  院牆早已傾頹,野草長得比人還高——這尚且是臘月里,若是春夏時節,恐怕連踏腳進去的空隙都沒有。

  這屋子還是當年老賈娶親時蓋的。

  自他進城後,每年逢年過節才回來收拾一回。

  老賈一走,賈張氏和賈東旭再未踏足過這兒,房子破敗至此,也是意料之中。

  賈張氏瞪著那搖搖欲墜的屋架,扯著賈東旭的袖子嚷:「東旭,這破屋子怎麼住?眼看就要塌了!我可不睡裡頭,萬一半夜砸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得埋在這兒不成?」

  你將我領回城裡去,只推說老屋塌了不能住人,我還不信院子裡那些人真能眼睜睜看我凍死在外頭。」

  賈東旭心底里其實也願意讓母親回鄉下,雖說白天開全院大會時他聲淚俱下地求大伙兒別趕賈張氏走,可暗地裡他和秦淮茹想到了一處——讓老太太回老家才是正理。

  從前他那點工錢買糧已見緊巴,如今每天完不成任務還要扣錢,日子更是捉襟見肘。

  賈張氏一走,至少少了一張嘴吃飯,況且她一人飯量抵得上他和秦淮茹兩個人。

  所以賈東旭決計不會真讓母親留下。

  「媽,今天院裡那些人的臉色您還沒看明白嗎?莫說您的面子,就連後院聾老太太的情面都沒人買帳。

  您現在回去,保准還得被轟出來。

  不如先緩些時日,等這事淡了,咱們再慢慢合計回城的事。

  您先把院裡這些雜草理一理,我去大隊部辦手續。」

  說罷賈東旭蹬上自行車就往大隊部去了。

  賈張氏哪是肯動手幹活的人?她把包袱被褥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上面等兒子回來。

  望著滿院荒草和搖搖欲墜的老屋,她心裡鐵了主意:非得讓東旭帶自己回城不可,這破屋子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在城裡享慣了福的賈張氏,怎肯住這快要倒塌的屋子?更別說還得自己動手收拾。


  她暗自盤算:東旭總不敢真把親娘扔在這破地方,否則夜裡非凍死不可——京城臘月的天氣,零下一二十度是常有的。

  賈東旭到了大隊部,將母親要回村的事同隊長和支書說了。

  兩位幹部聽了直撓頭。

  如今賈家大隊——也就是早先的賈家村——是什麼光景,別人不清楚,他們心裡卻明鏡似的。

  雖說集體食堂還沒解散,可存糧早已見底,撐不了幾天了。

  不少大隊的食堂早已關了門,他們硬撐著沒關,是因為一旦關了,也沒糧食可分給社員。

  到那時大伙兒鬧起來,倒霉的還是他們這些幹部。

  儘管為難,該辦的手續還得辦。

  賈張氏的戶口始終落在村里,並未遷走,大隊想不接收也不行。

  隊長和支書只得硬著頭皮給賈東旭辦了手續。

  憑著這張紙,賈張氏便能在集體食堂吃飯,同時也得在村里參加勞動。

  賈東旭攥著手續回到老宅,險些氣炸了肺。

  他本以為母親多少會收拾些院子,娘兒倆再一起打掃打掃屋子,至少今天能將就過去。

  哪曾想老太太竟半點沒動,歪在門邊睡著了。

  賈東旭雖憋著火,想掉頭就回城裡,可再怎麼說這也是他親娘。

  他強壓怒氣推醒賈張氏:「媽,醒醒!不是讓您拾掇院子嗎?」

  賈張氏睡得昏沉,迷糊間還以為身在城裡:「東旭下班了?該開飯了吧?秦淮茹她……」

  賈東旭聽得額頭青筋直跳——到這份上了還指望人伺候呢。

  他提高聲音道:「媽,您睡糊塗了?這兒哪來的淮茹?這是咱老家,以前的賈家村,現在的賈家大隊!」

  賈張氏這才猛然驚醒,想起自己被院裡人轟了回來,急忙扯住兒子:「東旭,你可一定得帶我回去!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住!你瞧瞧這院子能住人嗎?你不能不孝,把我撂在這兒!眼下天寒地凍的,夜裡非凍死我不可!」

  賈東旭本就窩著一肚子火,當即脫口道:「媽,回城您就別想了。

  就算回了城您也進不了院子,在城裡照樣挨凍,還不如凍死在老家——埋起來還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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