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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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還沒落地,賈張氏整個人已經癱在了青石板上,手腳胡亂拍打著地面,嗓子扯得又尖又利:「這是要逼死我啊!我在這院子裡住了大半輩子,磚縫裡都認得我,你們就這麼狠心,一腳把我踹出去?我不走!死也死在這兒!讓我回那窮鄉僻壤,就是送我上絕路!我要是死在下頭,做了鬼也不放過你們!」

  賈東旭站在她旁邊,低著頭,抬起袖子不停地抹眼睛。

  那悽厲的哭嚎在院子裡迴蕩,可四周圍著的人,臉上卻沒什麼波動,眼神里也尋不著一絲憐憫。

  賈張氏平日裡的人緣,可見一斑。

  老話說,再惡的人也有三分香火情,到了她這兒,竟連一分也沒剩下。

  見沒人接茬,賈張氏猛地收住哭聲,抬著臉急急道:「你們不能趕我走!院裡的清掃活計還指著我呢!我走了,這一地的落葉、各處的灰塵,誰來管?」

  劉海中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離了你,咱們這院子就轉不動了?天底下少了誰,日子照舊過。

  兩條腿肯幹活的人多了去了,咱們院裡也不少。

  出點錢,還怕請不到人收拾?再說了,」

  他目光掃過牆角堆積的枯葉和沒掃乾淨的塵土,「你看看你平日裡清掃的那叫什麼樣兒?糊弄誰呢。」

  賈張氏這下真沒了轍,一張臉灰敗下去。

  她看著四周那些鐵了心的面孔,心裡頭猛地翻起一陣陣後悔。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去嚼那傻柱的舌根?就算傻柱真成了家,最多不過是少了那幾個油水足的飯盒,家裡的菜色清淡些,可怎麼也比鄉下那光景強上百倍。

  她可聽說了,如今外面的食堂都快撐不下去,鄉下更是緊巴,吃了上頓愁下頓。

  腸子都悔青了,她眼神慌亂地去找易中海,想再央求幾句。

  就在這時,東邊屋門「吱呀」

  一聲開了,秦淮茹走了出來。

  她走到院子當中,什麼話也沒說,膝蓋一彎,直挺挺地就跪了下去,額頭幾乎要碰到冰冷的石面。

  「三位大爺,各位 坊,」

  她的聲音帶著顫,卻努力說得清楚,「求求你們,行行好,就饒了我婆婆這一回吧。

  她是老糊塗了,一時想岔,才做出對不起柱子兄弟的事。

  柱子兄弟,」

  她轉向另一邊,眼裡含著淚光,「秦姐在這兒給你賠不是了,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諒她這一遭,我擔保,以後再也不會了。」

  說完,她又轉向三位管事的大爺,哀聲道:「大爺們,我婆婆年紀大了,身上儘是毛病,回到鄉下,地里的活計一點也做不動。

  在鄉下,做不了活就分不著糧,她……她怎麼熬得過去啊。」

  一旁的寧詩華看得有些不忍,悄悄拉了拉易中賀的袖子,低聲說:「這就是賈家的媳婦?瞧著倒是個明事理、知道疼惜長輩的。」

  易中賀微微側過頭,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媳婦,你想岔了。

  你真當秦淮茹捨不得這老婆子回鄉下?我跟你透個底,這滿院子的人裡頭,最巴不得賈張氏趕緊走的,恐怕就是她秦淮茹。」

  寧詩華吃了一驚:「不能吧?我看她哭得真心實意,難道都是裝出來的?」

  「我給你打個比方,」

  易中賀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假如,我媽是我嫂子那樣的婆婆。

  你沒工作,沒糧本,嫁過來之後,一個子兒也摸不著,連買根蔥都得精打細算。

  天天吃不飽,活兒干不完,睡得比誰都晚,起得比誰都早。

  洗衣、做飯、灑掃、帶孩子,全是你的活兒,哪怕坐月子的時候,也得爬起來洗尿布。

  換了你,你想不想讓她回鄉下住著去?」

  他頓了頓,看著場中跪得筆直、淚痕未乾的秦淮茹,繼續道:「今天賈張氏要是真被送走了,以秦淮茹的手腕,拿捏住一個賈東旭還不是輕輕鬆鬆?往後這家裡進出的錢,可就全攥在她手心裡了。

  再者,賈家少了一張最能吃的嘴,日子怎麼著也能寬鬆不少。

  你琢磨琢磨,要是你,你願意留她在城裡,還是盼著她回鄉下?」


  他的聲音更沉了些,近乎耳語:「說得再透點,賈張氏是死是活,著急上火的該是賈東旭,跟秦淮茹有多大幹系?不過是個婆婆,還是個處處刁難人的惡婆婆。」

  寧詩華這才恍然,「你們這院子裡的水竟這樣深。」

  她望向遠處垂首拭淚的秦淮茹,那副楚楚模樣此刻看來卻教人脊背生寒——誰能想到這張梨花帶雨的臉下藏著另一番算計?這女人實在不簡單。

  院內三位管事的瞧著跪在地上的秦淮茹,一時都有些進退不得。

  攆走賈張氏是早已定下的事,任誰也不敢留這禍害在院裡。

  她素來是記打不記疼的性子,今日哭得再真,只要留下她,不出三日必定故態復萌。

  閆埠貴與劉海中交換了個眼神,彼此心知這險絕不能冒。

  於是閆埠貴向前半步,溫聲勸道:「淮茹啊,你先起來。

  你婆婆做錯了事,該由她自己擔著。

  你若這般跪著,往後別人犯了錯都學你,我們這幾個管事的還怎麼服眾?」

  說罷便示意自家媳婦上前攙扶。

  三大媽和二大媽會意,一左一右將秦淮茹扶到邊上站定。

  秦淮茹低頭抹淚,順勢跟著挪了步。

  她本就不指望真能留下婆婆——方才那一跪,為的是讓滿院子人都看見:一個鄉下嫁來的媳婦,為了護著婆婆能跪遍全院。

  如今除了那幾個眼明的,誰不暗裡嘆她一句孝心?

  這就夠了。

  人設立住了,往後在這院裡才算站穩腳跟。

  她指尖還沾著淚,袖口掩住的唇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

  這細微的弧度恰好落進寧詩華眼裡。

  她心頭一凜,忽然想起易中賀早前那句提醒——果然,這女人每滴淚都落得恰是地方。

  場子重新靜下後,易中海走到賈張氏跟前,沉聲道:「大伙兒的決定你也聽見了。

  平 鬧過多少回,你自己清楚。

  回鄉好好過日子罷,別再生事了。」

  賈張氏張了張嘴,目光掃過四周一張張冷臉,終於癱軟下來。

  易中賀在一旁瞧著,側身對寧詩華低語:「自作自受,倒也乾淨。」

  呂翠蓮也輕聲附和:「往後院裡總能清靜些了。」

  劉海中見事已定,清了清嗓子正要散會,忽聽一道蒼老的嗓音從人堆後傳來:

  「慢著,老婆子我還有兩句話要說。」

  易中海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三位管事同時望向聲音來處,圍站的鄰居們已自發讓出一條路。

  只見後院那位聾老太太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到院心。

  易中海趕忙上前攙住,閆埠貴已搬了椅子過來。

  待老太太坐下,四下悄然無聲,眾人目光都聚在她佝僂的背上。

  寧詩華從未見過這位,眼見三位管事對她這般恭敬,忍不住扯了扯易中賀的袖口,悄聲問:

  「這位老太太是……?院裡人似乎都很敬重她。」

  呂翠蓮輕聲對寧詩華說:「院裡這位年紀最大的長輩,大伙兒都喚她聾老太太。

  她也是個命苦的人,身邊沒有兒女照應,靠著街道的幫扶過日子。

  我平時會幫著照料些,送些吃的,幫著收拾收拾。

  因為年歲高,加上老易帶頭敬重,院裡人對她也算客氣。」

  寧詩華會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易中賀對嫂子照顧聾老太太並無多少意見——一個孤寡老人,能吃得了多少。

  況且如今易中海已不必借聾老太太的威信來管束院鄰,因此易中賀只視她為尋常鄰居,只要她不生事,便也不多干涉兄嫂對她的照應。

  易中海見聾老太太坐下,開口問道:「老太太,往常開會您都不露面的,今天怎麼有興致出來走走?」

  聾老太太緩緩答道:「在屋裡待得悶了,今兒天氣好,想出來曬曬太陽。

  正好瞧見你們聚在這兒說道事,就過來看看。

  這張家丫頭是犯了什麼錯,竟要讓她回鄉下?」


  賈張氏一聽聾老太太這話,原本絕望的心裡陡然竄起一絲希望。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老太太腳邊,哭喊道:「老太太,您可得替我做主啊!我就是一時糊塗,做錯了點小事,他們就要趕我回鄉下去……這讓我往後怎麼活呀!」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著,模樣悽惶。

  聾老太太皺了皺眉,抬手道:「丫頭,先起來說話。

  有什麼委屈,慢慢講。」

  賈張氏趕忙爬起身,拉著聾老太太的手,將自己那番「委屈」

  添枝加葉地說了一遍。

  聾老太太聽罷,轉向易中海幾人:「中海啊,院裡鄰居一場,能寬容處便寬容些。

  張家丫頭既然知錯了,不如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易中海面露難色:「老太太,不是我們不饒人,實在是她平日所作所為太過分,寒了大伙兒的心。」

  一旁的閆埠貴與劉茂生也跟著點頭附和。

  易中賀靜立一旁,心底冷笑。

  這老太太怕是覺察到易中海近來對她不如從前熱絡,也不再將她捧作院中的「老祖宗」

  了。

  她擔心易中海如今有了兄弟倚靠,不再需要為養老之事籠絡院鄰,自己的日子便會難熬。

  這些年來,聾老太太過得可謂舒坦——起居有呂翠蓮照料,三餐也有人端到面前。

  又因年歲最長,易中海有意將她抬成院裡的尊長,眾人也都敬著幾分。

  可自從易中賀來了以後,兄嫂的關照難免不如以往細緻。

  聾老太太今日現身,大約是想重新顯一顯自己的分量:若是全院都要趕賈張氏走,偏她能將人保下,往後誰家遇上難事、院裡解決不了時,豈不都得來求她出面?如此,她才能像從前一般,不僅得易家照應,院中其他人家也會不時來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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