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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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進堂屋就看見秦淮茹端著小米粥往桌上擺,水潤潤的臉蛋像沾著露水的海棠花。

  賈冬生雖早把這朵花里里外外賞遍了,還是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練得咋樣?」秦淮茹撩了下散落的鬢髮。

  」好著呢!」賈冬生揉揉棒梗的腦袋,」洗手去。」轉頭望向東屋:」媽還沒起?」

  」醒過一回,說再眯會兒。」

  賈冬生過去敲門,裡頭傳來賈張氏含混的應答聲。

  ......

  早飯擺開時,一家子圍著方桌喝小米粥。

  雪白的饅頭配醬菜,每人還有個煮雞蛋,簡單卻養人。

  」媽,明兒個禮拜天,我想讓嫂子帶我去趟秦家溝。」賈冬生突然開口。

  」嗯?」賈張氏筷子一頓。

  埋頭喝粥的秦淮茹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不是說下周日才接京茹嗎?」

  」接人是下周日,可總得先認認門吧?」賈冬生笑道,」到時候騎著自行車滿村打聽丈人家,多跌份兒。」

  賈張氏想了想也是這個理,新姑爺連媳婦家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確實不像話。

  「正好我嫂子也好久沒回娘家了,這次順道讓她回去看看。」

  「行,你安排吧。」

  賈張氏沒再多說什麼。

  如今賈冬生已是當家做主的人,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她不會幹涉他的決定。

  「太好啦!」

  正在吃飯的秦淮茹眼睛一亮。

  她確實惦記著娘家,上回秦大娘來時好歹見著了,可父親和弟弟已經很久沒見,心裡總掛念著。

  「二叔,我也想去。」

  棒梗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眼巴巴望著賈冬生。

  「你去什麼去?自行車只能坐兩個人,你去了坐哪兒?」

  不等賈冬生開口,秦淮茹先瞪了他一眼:「再說我還得帶著槐花,哪顧得上你?」

  「哦……」

  棒梗耷拉下腦袋。

  上學後他懂事不少,知道母親說得在理。

  「等你放暑假,要是期末考得好,二叔就騎車帶你出去玩。」

  「真的?」

  棒梗瞬間來了精神。

  「聽清楚了——是考得好才行。」

  賈冬生板起臉強調:「要是考砸了,別說出去玩,還得請你吃頓『竹筍炒肉』。」

  說著揚起巴掌在棒梗眼前晃了晃:「認識這個不?」

  「認識……」

  棒梗縮了縮脖子。

  「考不好它就往你屁股上招呼,自己琢磨吧。」

  這番話讓棒梗徹底蔫了。

  二叔向來說到做到,至於考出好成績?他心裡門兒清——就自己那點斤兩,懸得很。

  「完蛋了……」

  棒梗只覺得眼前發黑,仿佛人生失去了希望。

  「要不……」

  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他開始盤算怎麼臨時抱佛腳。

  飯後,棒梗垂頭喪氣去上學,秦淮茹趕著上班,賈張氏繼續縫被子,小當則跑去找院裡新交的小夥伴易小月玩。

  兩個小姑娘形影不離,活像一對親姐妹。

  賈冬生今天沒去廠里,而是直奔百貨商店——頭回登岳家門,總得給秦京茹備些體面禮物。

  這年頭要是空手上門,保准被秦家溝的人嚼舌根,說他虧待了媳婦娘家。

  其實這年月最實在的禮物就是糧食,扛上幾十斤比什麼都強。

  不過糧食是給全家的,這回他要挑的是專屬於秦京茹的驚喜。

  鎖好自行車走進百貨大樓,琳琅滿目的商品讓人眼花繚亂。

  從自行車、收音機、手錶這些大件,到衣裳鞋帽、金銀首飾,應有盡有。

  逛了半個鐘頭,賈冬生反倒犯了難。

  原本想買塊女表,又覺得對現在的秦京茹來說太過招搖,不如等過門後再送。


  正猶豫時,幾排碎花連衣裙吸引了他的目光。

  這種俄式「布拉吉」

  連衣裙樸素雅致,正配秦京茹水靈的模樣。

  賈冬生想像她穿上身的效果,嘴角不自覺上揚。

  「七月中旬應該能穿了吧?」

  雖沒有天氣預報,但七月初的日頭已經暖烘烘的,再過十天正好當新婚禮物。

  「同志,這布拉吉可不便宜。」

  售貨員見他衣著普通,好心提醒道。

  「嗯,要這件粉色的。」

  賈冬生利落點頭,接著又挑了三件——秦京茹、秦淮茹、陳雪茹、徐慧真,人手一件才公平。

  轉頭再去皮鞋櫃檯配齊四雙小皮鞋,這才心滿意足離開。

  接下來他還得去趟車行——三輪車這種大件,百貨商店可沒得賣。

  次日要下鄉,騎自行車載秦淮茹已是不便,若再捎些糧食雜物,更是難以兼顧。

  賈冬生琢磨著購置一輛三輪車,橫豎不過兩百來塊。

  至於已有自行車又添三輪是否招搖,他倒不甚在意——往後鄰里借個方便,誰還會說閒話?

  晨光未露的五點鐘。

  秦家溝距四九城路途不近,蹬三輪少說兩個時辰。

  賈東 不亮就起身,盯著棒梗扎完馬步,草草用過早飯便整裝待發。

  昨日三輪車推進院時確惹來圍觀,待賈冬生言明」街坊有事儘管借用」,眾人皆誇他辦事敞亮,閒言碎語竟真如預料般消弭無形。

  雖換了三輪車,賈冬生仍只帶秦淮茹同往。

  哦,還有襁褓中的槐花——這孩子尚未斷奶,平日秦淮茹上班 粉將就,今日既得空閒自然要隨身帶著。

  車斗里碼著兩袋棒子麵各百斤,另有三袋白面。

  其中一袋棒子麵是給秦家準備的,回娘家總不好空著手。

  」媽,我們走了。」

  賈冬生推車出門,秦淮茹懷抱嬰孩相隨。

  這情形落在賈張氏眼裡,倒像極了一家三口。

  她望著叔嫂倆的背影眸光閃爍——自打冬生做好隔音,秦淮茹每夜溜進小叔子屋裡的動靜,當婆婆的豈會不知?不過想著兒子即將娶親,暫且按下不提罷了。

  車輪碾過四合院門檻,賈冬生跨上車座,秦淮茹摟著孩子側坐後廂。

  晨霧中三輪車吱呀呀駛向城外。

  如今的秦家溝已改稱公社。

  上回聽秦父念叨,竟當上了副鄉長。

  按說這般職位總不該餓肚子,偏生這位老丈人耿直得很——公家分多少糧便吃多少,半粒不多取。

  又或許那公社本就貧瘠,實在無油水可撈。

  」冬生,多謝你。」

  剛出城門,秦淮茹忽然輕聲道謝。

  」嫂子這話見外了?」

  」這些糧食...不好弄吧?」她摩挲著鼓囊囊的麻袋。

  」廚子還怕缺糧?」賈冬生笑著蹬車,」倒是要托岳父幫個忙——廠里鼓勵後廚自主採購,我想看看公社有沒有富餘物資。

  食堂按市價雙倍收,咱們賺個差價。」

  秦淮茹眼睛一亮:」十塊錢的貨就能落十塊呢!」

  」可不,細水長流嘛。」

  清風掠過車篷,攜著說笑聲飄向田間。

  」給京茹帶什麼了?」她瞥見車斗里繫著花布的包裹。

  」知道布拉吉不?」見嫂子茫然,賈冬生得意道:」進口連衣裙!盒子裡還裝著牛皮鞋。」

  秦淮茹心裡泛起酸意,當年她出嫁時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只能穿著舊衣服過門。

  可秦京茹呢?同是嫁進賈家,卻因嫁的人不同,待遇天差地別。

  」嫂子你誤會了。」賈冬生聽出她話里的艷羨,笑著解釋:」我給京茹置辦的同時也給你備了一份,昨兒個忙忘了。

  你先瞧瞧,款式和京茹的差不多。」

  」我也有?」秦淮茹聲音發顫。


  話音未落,三輪車猛地一晃,賈冬生只覺得脖頸一暖——秦淮茹竟從身後環住他,溫軟的唇瓣輕輕印在他臉頰上。

  賈冬生心頭一熱,當即停車轉身將人摟進懷裡。

  他素來大男子主義,哪肯讓女人主動?環顧四周,路上空無一人,槐花早被安置在車斗里酣睡。

  天時地利,他毫不猶豫反客為主。

  許久,重新上路的秦淮茹面若桃花,眼含 ,半晌才嗔道:」叫人瞧見可怎麼好?」

  」怕什麼,橫豎沒人。」賈冬生渾不在意。

  外人見了也只當是尋常夫妻親熱,至多嘀咕句有傷風化。

  歸途中心情愉悅的秦淮茹暗自慶幸:賈冬生始終惦記著她,連給堂妹備禮都不忘帶她那份。

  這份體貼讓她愈發確信自己的選擇。

  抵達秦家溝已近八點。

  望著熟悉的村落,秦淮茹眉眼帶笑:」前面就是我家,京茹家在同條街上,隔三戶人家。」

  賈冬生打量著這個依山而建的村莊。

  靠山吃山的秦家溝在豐年自是寶地,但遇上災年,貧瘠的山地便成了桎梏。

  他暗自盤算:回程時不妨收些山貨,若能說動秦家養些家禽更好。

  」先去你家。」見秦淮茹眼巴巴的模樣,賈冬生爽快決定。

  秦淮茹頓時笑開了花,抱著孩子快步上前開門。

  賈冬生推車跟進,心裡已在謀劃如何說服秦家人嘗試養殖。

  所謂的院門,其實就是兩扇寬大的木門,推輛三輪車進去毫不費力。

  賈冬生推著車,心裡直犯嘀咕。

  打從進了秦家溝,他就覺得不對勁——村里竟然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太反常了。

  秦家溝規模不小,不然也當不上公社,管著十幾個生產隊。

  他估摸著,這裡少說有三四百戶人家。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愛生孩子,總人口少說也有一千多。

  可這一千多人的大村子,路上竟空蕩蕩的,能不叫人心裡發毛?要不是清楚這是現實世界,他差點以為整個秦家溝被什麼邪門玩意兒給罩住了。

  院子不大,有口井,停著輛手推車,角落裡還搭著雞窩狗窩,可惜既沒雞叫也沒狗吠。

  看來秦淮茹娘家的日子確實緊巴。

  」爸!媽!我回來啦!」

  見賈冬生進了院,秦淮茹再也按捺不住,抱著槐花就往屋裡沖,聲音都打著顫。

  」誰呀?」屋裡傳來個女聲,聽著有氣無力的——是秦大娘。

  」媽,是我,淮茹。」

  秦淮茹掀帘子進屋,賈冬生拎著袋棒子麵跟在後頭。

  」咋抱著孩子回來了?」秦大娘嗓子發虛,突然緊張起來:」該不會...被婆家攆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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