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控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是不是死了?」

  王母抓著王大路的衣襟。

  王大路臉色煞白,被搖得東倒西歪。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聲音嘶啞地開口,聲音里透著決絕,「對,他早就死了。」

  「我的玉之啊!」王母一邊哭著,一邊連著扇了王大路七八個巴掌,王大路站著沒動,由著她打自己。

  「娘,你怎麼打他呢,他也不想玉之死啊。」焦氏拉著王母,勸她冷靜。

  「不!我想他死。」王大路眼底甭現出濃烈的恨意,臉也扭曲起來。

  王母和焦氏都是一愣,錯愕地看著王大路。

  「你、你說什麼?」王母重複兩遍,問他。

  「百姓愛麼兒,從他出生開始,你就告訴我要愛護他,因為我是大哥。」

  「難得燒一次肉,他碗裡堆成了山,而我連塊肉皮都沒有。」王大路冷笑著,「娘,我也是孩子,我也才幾歲而已,他長身體我不用嗎?」

  王母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你寵著爹慣著我讓著,最後他怎麼樣?他不學無術,有手藝學卻半途而廢,卻偏要去打架掙錢。」

  「一個晚上掙五兩銀子,傷卻要養半年,在家躺著,能動了就去賭。」

  「你心疼他,好吃好喝伺候著,可我不心疼。」

  他指著焦氏,「他是嫂嫂,不是王玉之的娘,可卻給他當牛做馬,洗衣曬被子,就是裹褲都要丟到嫂嫂的洗衣盆里。」

  「娘!」

  王大路拍了桌子,聲嘶力竭,「你最後靠誰養老?你明知道你得靠我們,卻不將我們當人看,不心疼我們。」

  「你問問你的心,到底偏到哪裡去了。」

  王大路說完,抱頭痛哭。

  他想到十歲那年的臘八,魚塘放水捕魚,他跟著去抓魚卻受了寒。

  他躺在家裡一整天,他的父母都沒有問過他一句,可能都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可王玉之呢,桶里將他抓的魚拎起來扎著手,他娘又是哄又抱的,還去找了大夫。

  他躺在房間裡,只覺得心寒。

  「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生的?」王大路吼道。

  王母跌坐在椅子上,啞口無言地看著王大路,眼淚簌簌落著。

  崔氏也跟著在哭。

  好一會兒,王母啞聲道:「你怎麼會不是娘生的,你和玉之都是娘的心頭肉啊。」

  「你說的,你自己信嗎?」王大路問她。

  王母被噎得無話可說。

  寧宴靜靜聽著,嘆了口氣,金樹在邊上抹著眼淚,在她耳邊小聲道:「他好可憐,要是……那豈不是更可憐。」

  如果是他殺了弟弟,那他豈不是更可憐了?

  「我沒有!」王大路忽然看向金樹,「我沒殺他。養了他三十年,我不可能殺他。」

  寧宴挑眉,余道林冷笑一聲,「你沒殺那你心虛什麼?昨天還舉報我們是奸細,讓我們蹲了一天一夜的牢。」

  王大路繃著唇線,沒有否認。

  「這件事我認。我雖然心虛不想你們查下去,但卻不是因為兇手是我。」他否認道。

  寧宴靠在椅子上觀察王大路的表情。

  過了許久,她問他,「那你說說,他的屍骨為什麼在牆裡,又是誰殺了他?」

  王大路推開王母扶他的手,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遍。

  「十二年前,他跟著一位什麼大哥,去了山東。中間他給我寫了兩封信。」

  「一封信是說他做了海盜,還上了船,他們舵主很喜歡他。」

  「第二封信,他說他被舵主扣押了,讓我帶三十兩去贖他,否則他就要被丟到海里去餵魚。」

  王母想到什麼,插話道:「那年你說出遠門,是、是去找玉之?」

  王大路沒理她。

  「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所以我去了。」

  「長途跋涉一個多月,我找到了他。」

  王大路又笑了一下,滿臉的自嘲,「我又被他騙了。他讓我跟著他一起當海盜,說能掙錢。」


  「我不同意,他就將我賣作了苦力,換了十兩。」

  王大路越說臉色越寒,「我逃走的那天夜裡,他的那些個兄弟找來了,我沒聽到他們吵什麼,但那些人罵罵咧咧走了。」

  「等他們走遠我回到海邊,發現他已經死了。」

  寧宴忽然打斷他的話。

  問道:「怎麼死的?」

  「打死的,臉上都是血。後腦勺都癟了。」

  他想立刻離開,可又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麼處理他的屍體,想將他帶回來,可路途那麼遠根本行不通。

  然後,他想了個辦法,他買了十斤海鹽,將王玉之醃了。

  像醃肉那樣。

  「雖說他混帳,可人已經死了,丟在外面肯定不行。」王大路道,「我買了板車,又走了一個半月,將他帶了回來。」

  在場的所有人聽得都滿臉錯愕。

  「然後呢?」王母激動地問道,「你沒有帶回家?」

  王大路看了一眼他娘,冷淡地道:「你不是捨不得他嗎?我就將他放在你身邊,日夜陪著你,孝順你。」

  所以,他讓焦氏帶著父母孩子去姐姐家住了幾天。

  他將王玉之的屍體,封進了中堂的牆內。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但每次看到那堵牆,他都覺得很痛快。

  「你瘋了?」王母騰一下站起來,抬手想扇王大路,「他是你兄弟啊。」

  王大路坐著沒動,挨了一巴掌。

  氣氛一陣靜窒,忽然王大路將王母推出去,王母蹬蹬後退摔在了地上。

  「弟弟怎麼了?我對他夠好的了,千里迢迢將他帶回來,讓他待在最愛他的母親身邊,我對不起他嗎?」

  「他呢?為我做過什麼?」

  「你呢?你又為我做過什麼?我小時候吃不飽,十歲的時候他去讀書我就出去學徒了。」

  他又指著焦氏。

  「娶媳婦的錢都是我一文一文攢的。娶她回來後,她像個下人一樣伺候你。」

  「我對得起你了。」王大路指著王母,目眥欲裂,「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否則我隨時將你送走,誰罵我是不孝子是畜生我都認。」

  王母嚇得臉色蒼白,大約是沒有想到,一向孝順懂事的長子,會有這樣的一面。

  王大路攥著拳頭,脖子上都是青筋,過了許久他平復了情緒,又變成了溫潤的王帳房。

  他平和地看向寧宴。

  「他不是我殺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