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后土心魔幽冥引,血海冥河阻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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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龍石徹底落下,隔絕了最後的生機與光亮。

  與此同時,遠在洪荒極西。

  這裡沒有樹木,沒有河流,甚至連風到了這裡都會停滯。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像是死去多時的屍體皮膚。

  后土赤著腳,踩在龜裂的凍土上。

  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發出一聲脆響,像是踩碎了埋在地下的枯骨。

  她眉頭緊鎖。

  腦子裡很亂。

  李君臨那天在炎黃城外說的話,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反覆扎在她的識海最深處。

  「塵歸塵,土歸土。」

  「既然有生,便當有死。」

  后土停下腳步。

  她看見了。

  空氣中飄蕩著無數半透明的影子。

  有缺了胳膊的巫族戰士,有被妖獸咬掉半個腦袋的人族婦人,也有還沒睜眼就被凍死的妖族幼崽。

  他們沒有意識,只是憑藉著本能,在這片荒原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相互碰撞,相互撕咬,發出只有大神通者才能聽到的悽厲哀嚎。

  太吵了。

  這些聲音像是無數隻蒼蠅,在后土的耳邊嗡嗡作響,吵得她道心不穩。

  身為大地之母,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亡魂的痛苦。

  那種無處可去、無法消散、只能在天地間受刑的絕望。

  「這天地,病了。」

  后土低語。

  她繼續往前走。

  越往西,那種陰冷的氣息越重,亡魂的數量也越密集。

  直到一片無邊無際的血紅色海洋出現在視野盡頭。

  幽冥血海。

  盤古大神開天闢地後,肚臍眼的一團污血所化。

  這裡是洪荒最骯髒、最污穢的地方,匯聚了天地間所有的煞氣與戾氣。

  此時,無數亡魂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爭先恐後地跳入血海之中。

  滋啦——

  沒有救贖。

  血水瞬間腐蝕了魂魄,將其化作最純粹的怨氣養料。

  海面上,一群長相醜陋、皮膚赤紅的阿修羅族正手持鋼叉,像是捕魚一樣,將那些還沒來得及融化的殘魂撈起來,塞進嘴裡大嚼特嚼。

  嘎嘣脆響。

  后土看著這一幕,原本平靜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怒意。

  這不是歸宿。

  這是屠宰場。

  「大慈悲,當淨化大污穢。」

  后土往前邁了一步。

  身上的土黃色神光沖天而起,那是准聖巔峰的大地法則,強行排開了周圍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她要在這裡,給這些孤魂野鬼造一個家。

  嘩啦!

  原本平靜的血海突然沸騰。

  巨浪滔天,高達萬丈。

  一個身穿血色長袍的老者,腳踏十二品業火紅蓮,背負元屠、阿鼻兩柄殺劍,從血浪中緩緩升起。

  冥河老祖。

  這片血海的主人。

  「哪來的野婆娘,敢在老祖的地盤撒野?」

  冥河陰鷙的目光落在后土身上,手中的兩把殺劍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

  他不管對方是不是祖巫。

  在這血海之中,他就是天,他就是地。

  任何人想要動血海,就是在挖他的根,斷他的道。

  「冥河。」

  后土聲音清冷,指著那些正在哀嚎的亡魂。

  「你以此地圈養亡魂,以魂魄餵養阿修羅,有傷天和。」

  「我要在此立一處所在,收容天地遊魂。」

  「這就把你的血海,挪一挪。」

  冥河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狂笑。


  笑聲震得血海翻湧,無數阿修羅跟著怪叫。

  「挪一挪?」

  「我看你是沒睡醒。」

  「這血海是老祖我的身家性命,你要我挪,就是要我的命。」

  冥河臉色驟冷,原本渾濁的老眼中殺機畢露。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祖巫的精血,若是煉化了,老祖我說不定能證道混元。」

  鏘!

  元屠、阿鼻雙劍出鞘。

  兩道悽厲的血色劍光,帶著斬斷虛空的鋒銳,交叉著斬向后土的脖頸。

  后土沒退。

  她抬起手,掌心土黃色光芒凝聚,化作一面厚重的大地之盾。

  鐺!

  劍光斬在盾牌上,火星四濺。

  后土雖然擋住了這一擊,但腳下的土地卻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瞬間崩碎塌陷。

  「冥河,你真要阻我?」

  后土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阻你又如何?」

  冥河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血神子,起!」

  轟隆隆。

  整片血海像是活了過來。

  四億八千萬個血神子分身從海水中衝出,每一個都有著金仙級別的戰力。

  他們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瞬間將后土團團圍住。

  這就是冥河的底氣。

  血海不干,冥河不死。

  在這片主場,就算是聖人來了,也要頭疼三分。

  后土陷入了被動。

  她不敢全力出手。

  若是動用祖巫真身,一拳下去,這片血海固然會崩塌,但裡面那億萬亡魂也會隨之灰飛煙滅。

  投鼠忌器。

  冥河看出了后土的顧忌,下手更加陰毒。

  無數血神子像是一群吸血的螞蝗,不斷衝擊著后土的護體神光,試圖尋找破綻鑽進去。

  「給臉不要臉。」

  冥河冷笑,手中殺劍再次揮動,直指后土眉心。

  就在這時。

  咻——

  一道金光從極東之地疾馳而來。

  速度快到了極致,直接撞碎了沿途的空間壁壘。

  金光散去。

  李君臨的身影出現在血海上空。

  他渾身是血,衣服破爛不堪,胸口的傷痕深可見骨,那是之前與畢方一戰留下的舊傷。

  但他站得很穩。

  手裡捏著一顆灰撲撲的珠子。

  混沌珠。

  后土看到來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是你?」

  她沒想到,這個人族小子在受了那麼重的傷後,竟然還能感應到這邊的變故,並且趕了過來。

  「欠你的人情,得還。」

  李君臨聲音沙啞,沒有看后土,而是死死盯著下方的冥河。

  或者說,盯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血海。

  這是好東西。

  對於混沌珠來說,越是污穢、越是能量龐雜的地方,越是大補。

  「又來一個送死的?」

  冥河眯起眼睛,打量著李君臨。

  「太乙金仙?還是個殘廢?」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不知天高地厚嗎?」

  李君臨沒有廢話。

  他也沒力氣廢話。

  體內的法力已經乾涸,他現在能依仗的,只有混沌珠的本能。

  「吸。」

  李君臨鬆開手。

  混沌珠緩緩升空。

  原本灰暗的珠體表面,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像是一隻餓了億萬年的饕餮張開了嘴。


  呼——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從珠子裡爆發出來。

  不是針對冥河。

  而是針對下方的血海。

  嘩啦啦!

  原本還在翻騰的血浪,像是遇到了天敵,不受控制地脫離海面,化作一道粗大的血色水龍捲,被源源不斷地吸入混沌珠內。

  混沌之氣流轉,瞬間將那些污穢不堪的血水分解、淨化,還原成最原始的本源能量。

  混沌珠的氣息在暴漲。

  血海的水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一丈。

  十丈。

  百丈。

  「住手!!」

  冥河徹底慌了。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尖叫出聲。

  這血海是他的本體延伸,每一滴血水都是他的修為。

  這麼吸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他就得跌落境界,甚至變成乾屍。

  「給老祖我停下!」

  冥河顧不上后土了。

  他操縱著四億八千萬血神子,調轉槍頭,瘋狂撲向半空中的李君臨。

  想要打斷施法。

  「晚了。」

  后土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既然冥河分心,那她就不用再束手束腳。

  「大地,鎮壓。」

  后土一腳踏下。

  轟!

  方圓萬里的虛空瞬間凝固。

  一股從未有過的重力場降臨。

  那些撲向李君臨的血神子,像是被拍蒼蠅一樣,噼里啪啦地掉進海里,炸成一團團血霧。

  冥河感覺自己背上像是扛了十萬座大山。

  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他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半空中的人族,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煞氣騰騰的祖巫。

  踢到鐵板了。

  「停!停下!」

  「老祖我服了!」

  「這地方歸你們!都歸你們!」

  冥河歇斯底里地大喊。

  沒什麼比保住修為更重要。

  李君臨沒有立刻停手。

  直到混沌珠打了個飽嗝,傳遞出一股吃撐了的意念,他才意猶未盡地揮手召回珠子。

  血海的水位,硬生生少了一層。

  冥河心疼得臉皮都在抽搐,卻不敢多說半個字。

  他惡狠狠地瞪了李君臨一眼,帶著剩下的殘兵敗將,灰溜溜地鑽進血海最深處,開啟了大陣封門閉戶。

  世界清淨了。

  李君臨身形一晃,差點從空中栽下來。

  后土伸手托住了他。

  一股醇厚的大地精氣渡入他體內,暫時穩住了他的傷勢。

  「多謝。」

  后土看著李君臨蒼白的臉,語氣複雜。

  李君臨搖了搖頭,推開她的手,獨自站穩。

  他指了指腳下這片剛剛被清理出來的空曠地帶。

  「地方有了。」

  「接下來,看你的了。」

  后土點了點頭。

  她緩緩走到血海邊緣,抬頭看向蒼穹。

  原本灰暗的天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開始降下淡淡的玄黃之氣。

  后土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沒有回頭看李君臨。

  只是看著那無盡的虛空,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許久的問題。

  聲音很輕,卻震動了整個洪荒。

  「道友。」

  「若我身化輪迴。」

  「人族,可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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