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白王來訪,這一眼看了二十年(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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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臨看著蕭瑟那副鄭重的樣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他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姿態懶散地回應。

  「刀還是君王,有什麼區別?」

  「只要能自保,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不就行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蕭瑟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盯著李君-臨看了半晌,發現對方那雙眼睛裡,沒有野心,沒有欲望,只有一片澄澈。

  這個男人,強大得不像凡人,行事卻全憑喜好,根本無法用常理來揣度。

  最後,蕭瑟放棄了探究,自嘲地搖了搖頭。

  「我真是瘋了,才會跟你討論這些。」

  他轉身,迎著初升的朝陽,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我妹妹,就交給你了。」

  「你若是敢讓她受半點委屈,就算拼上我這條命,也絕不放過你。」

  他的背影帶著幾分蕭索,但步伐卻異常堅定。

  李君臨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沒有說話。

  第二天清晨。

  雲頂天宮那扇由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大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在清晨的寧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蕭瑟正坐在大殿裡,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盤算著昨天入帳的那一堆夜明珠該怎麼換成銀子,才能實現收益最大化。

  聽到敲門聲,他有些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誰啊,這麼大早的。」

  他懶得起身,衝著外面喊了一聲。

  門外,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帶著天生的貴氣與禮貌。

  「請問,李君臨先生可在此處?」

  「天啟蕭崇,冒昧來訪。」

  蕭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蕭崇?

  他的二哥,白王蕭崇?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李君臨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蕭瑟的身旁。

  他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語氣平淡。

  「讓他進來吧。」

  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口站著兩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白色錦袍的青年,面容俊朗,氣質溫潤如玉。

  他的眼睛很漂亮,卻空洞無物,沒有焦點。

  即使面對著眼前這仙境般的府邸,他的臉上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訝異,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身後,跟著一名身材魁梧,氣息沉凝的侍衛。

  那侍衛看到府內的景象,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只是護衛在白衣青年身側的姿態,更加警惕了幾分。

  來人正是白王蕭崇,和他那位從不離身的貼身侍衛,藏冥。

  蕭瑟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去。

  「二哥。」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蕭崇聽到了他的聲音,那張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六弟,許久不見了。」

  他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轉向了蕭瑟的方向。

  「看來,你最近過得不錯。」

  李君臨也走了過來,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他們進殿說話。

  蕭崇在藏冥的攙扶下,緩步走入大殿。

  他沒有坐下,而是先對著李君臨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禮。

  「蕭崇見過李先生。」

  「昨日茶攤一別,先生風采,讓蕭崇欽佩不已。」

  他的言行舉止,挑不出一絲一毫的錯處,盡顯皇子涵養。

  李君臨沒有跟他客套。

  他打量著蕭崇,開門見山。

  「白王殿下今日前來,恐怕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客套話吧。」


  藏冥聽到這話,向前踏了一步,身上氣勢一漲,似乎想說什麼。

  蕭崇卻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對著李君-臨再次躬身。

  「先生快人快語,蕭崇也就不繞彎子了。」

  「先生昨日所言……」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探的顫抖。

  「『你的眼睛,我能治。』」

  「此話,可還當真?」

  李君臨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熱氣。

  「我從不說假話。」

  蕭崇的身體,幾不可見地晃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極為鄭重的語氣開口。

  「若先生能讓蕭崇重見光明,先生便是我蕭崇此生最大的恩人。」

  「日後但凡有任何差遣,蕭崇萬死不辭。」

  說完,他便要跪下。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膝蓋,讓他怎麼也跪不下去。

  「用不著來這套。」

  李君臨的聲音傳來。

  「你讓所有人都退下吧。」

  蕭崇直起身,毫不猶豫地對身後的藏冥說道。

  「藏冥,你到殿外等我。」

  「殿下!」

  藏冥的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讓殿下一個人,待在兩個底細不明的人身邊,這太危險了。

  「這是命令。」

  蕭崇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藏冥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對著李君臨和蕭瑟抱了抱拳,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大殿。

  蕭瑟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這個二哥,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這份氣度與決斷,卻遠非赤王蕭羽能比。

  蕭崇側耳聽著藏冥的腳步聲遠去,才重新轉向李君-臨。

  「六弟並非外人,我相信他。」

  他的意思很明確,蕭瑟可以留在這裡。

  「坐下吧。」

  李君臨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等蕭崇坐定,李君臨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覆蓋在了蕭崇那雙空洞的眼睛上。

  「雙全手。」

  一團柔和的紅色光芒,自他掌心浮現。

  光芒滲透進蕭崇的眼部,李君臨開始仔細探查。

  片刻之後,他收回了手。

  「幼年時,中了一種陰寒奇毒。」

  「毒素直接侵入腦內,毀了你的視神經,還在你的顱內留下了一股極為頑固的陰寒內力。」

  李君臨的診斷,讓一旁的蕭瑟心臟猛地一揪。

  他一直以為,二哥的眼睛是天生的。

  卻沒想到,竟是遭人暗算!

  蕭崇的臉上,卻沒有多少意外。

  他只是苦笑了一下。

  「皇家之內,哪有什麼親情可言。」

  「先生,可有辦法?」

  李君-臨沒有回答。

  他再次伸出手,只是這一次,他的掌心,帶上了一股霸道無匹的氣息。

  「過程會有點疼,忍住了。」

  話音剛落,他便一掌按在了蕭崇的天靈蓋上!

  一股強橫霸道的內力,如同決堤的洪流,蠻橫地沖入了蕭崇的體內!

  「嗯!」

  蕭崇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瘋狂攪動。

  那股盤踞在他顱內二十年之久的陰寒內力,在這股外來力量的衝擊下,開始瘋狂地反抗。

  兩股力量在他的腦海中,展開了最直接,最野蠻的碰撞。

  蕭崇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角不斷滑落,浸濕了他身上那件潔白的錦袍。

  他死死地咬著嘴唇,牙關緊咬,愣是一聲痛呼都沒有發出。

  他那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早已攥得指節發白。

  蕭瑟在一旁看著,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好幾次都想開口讓李君臨停下,可看到二哥那副堅忍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當李君臨的掌心,吸出一縷微不可見的黑色霧氣時,他終於收回了手。

  那黑氣在他掌心化為虛無。

  蕭崇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

  李君臨的另一隻手,又覆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這一次,掌心散發出的,是充滿了生命氣息的幽藍色光芒。

  如果說剛才的感覺是身處煉獄。

  那麼現在,蕭崇只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春日暖陽下的溫泉之中。

  一股溫暖舒適的能量,輕柔地包裹住了他受損的眼部。

  那些早已萎縮、壞死的神經和經脈,在這股神奇力量的滋養下,如同枯木逢春,重新煥發了生機。

  他能感覺到,一種酥酥麻麻的癢意,從他那片沉寂了二十年的黑暗世界裡,慢慢地滋生出來。

  蕭瑟站在一旁,看著二哥那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輕微地轉動,呼吸不由得也急促了起來。

  又過了半個時辰。

  李君臨終於收回了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看著面前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的蕭崇,淡淡地說了一句。

  「睜眼。」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聖旨,也像是一道魔咒。

  蕭崇那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

  他抬起手,動作緩慢而僵硬,仿佛那眼皮有千斤之重。

  他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那雙閉合了二十年的眼睛。

  一縷刺眼的光,射入他的眼帘。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什麼也看不清。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試圖適應這久違的光明。

  漸漸的,模糊的光影開始變得清晰。

  事物的輪廓,開始浮現。

  色彩,一點點地,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他看到了明亮的燭火,看到了古樸的桌椅,看到了窗外那湛藍的天空。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站在他面前,那個身穿青衫,一臉緊張地看著他的青年身上。

  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到兒時那個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奶聲奶氣地叫著「二哥」的小不點的影子。

  可如今,他已經長大了。

  長成了一個挺拔的,俊朗的,讓他感到陌生的青年。

  「六……六弟?」

  蕭崇的聲音,嘶啞而顫抖。

  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看清自己弟弟的模樣。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眶中滑落。

  蕭崇猛地站起身。

  他沒有再去看蕭瑟,而是轉身,對著那個安坐在主位上,雲淡風輕地喝著茶的白衣青年,深深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這一拜,無關皇子身份,無關王爺威嚴。

  只是一個重獲光明的人,對自己再造恩人,最真誠,最純粹的感謝。

  蕭瑟站在一旁,看著淚流滿面的二哥,又看了看那個依舊一臉平靜的李君臨,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蕭崇直起身,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他重新看向李君臨,那雙重獲光明的眼睛裡,充滿了堅定與決然。

  「先生大恩,蕭崇無以為報。」

  他頓了頓,隨即又轉向了身旁的蕭瑟,那溫和的語氣中,帶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鋒芒。

  「但這皇位,我還是想和六弟,爭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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