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全員震碎三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縷黑灰從刻槽里擠出半寸。

  張啟山右臂猛地一沉。

  赤銅線跳動的間隔從六秒陡然縮到三秒,緊接著又壓到兩秒。布條下的鈍脹化作針扎般的刺痛,沿著第三道爪紋一路燒到指尖。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

  赤銅光透過布料滲出來。

  跨院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細響。不是風聲,不是石裂,是綢緞被人從中間撕開那種刺耳的脆響。響一聲,停一息,再響一聲。

  空氣里有什麼東西在裂。

  齊鐵嘴的食指死死按在麻紙邊緣。殘壁底噪一下子炸開,雜亂尖銳的信號往他腦子裡灌。

  他喉頭髮緊。

  」新東西吞完舊陣盤,把渣排出來了。」

  他壓著嗓子。

  」舊陣盤嵌了高維編碼,這灰里的余壓比普通衰變點高出不止一個量級。一散,空間要震。」

  霍靈曦腕口的錦囊毫無徵兆地透出寒光。太陰玄水珠在布料里撞了一下扣帶,第七路徑整圈亮起。

  她手掌一翻,把錦囊整個扣住。

  珠子還在動。

  蘇林立在窗邊,雙手仍攏在袖裡。白底暖紋安靜地伏在焦痕底下,沒有半點要外探的意思。

  按一下,灰就散不開。

  按一下,張啟山右臂里那條剛長出來的赤銅線就得跟著萎一截。

  按一下,所有人又站回他身後看雷。

  蘇林袖中的右手微微一收,又鬆開。

  跨院裡那縷黑灰猛地脹大。

  不是慢慢膨脹。是從一縷變成一團,再從一團撐成一片,過程不到半息。一圈透明的波紋憑空蕩開,沿著地磚往四面推。

  假山石被攔腰震斷。上半截石頭連著雕花一起翻飛,砸進牆根碎成幾瓣。

  青石地磚一塊接一塊被掀起來。無形的巨力托著石板飄到半空,下一刻又被氣浪甩出去。

  第一道波紋衝到主樓木柱前。

  張日山的腰刀已經出鞘。

  」擋住!」

  他低吼一聲,兩名親兵搶上半步,肩並肩堵在大堂門口。第三個親兵抄起牆邊的長凳橫在身前。

  血肉之軀。

  齊鐵嘴被氣浪掀得倒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木柜上。麻紙從他指間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

  霍靈曦的手被珠子頂得發燙。

  太陰玄水珠在錦囊里瘋狂轉動,第七路徑外延的寒氣幾乎要破布而出。它要衝出去,擋在蘇林前面。

  霍靈曦另一隻手按上來,五指扣死。

  」別動。」

  她說得很輕。

  」你不是為這個長出來的。」

  珠子頂了三下,慢慢平息下來。

  氣浪衝到主樓柱前還有不到一丈。

  張啟山動了。

  右臂那條布條被赤銅光燒穿,焦黑的布絲一片片往下掉。他沒有去看傷口,整個人順著赤銅線跳動的節律往前邁。

  軍靴踏過門檻。碎磚在靴底裂開,赤銅色的熱浪已從他右臂沿著脊背往外鋪。

  越過張日山橫在身前的刀背。

  張日山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刀差點脫手。

  」佛爺!」

  他反手去拽張啟山的後背。指尖剛搭上軍衣下擺,那層赤銅熱浪猛地彈回來。

  張日山整個人被甩出去三尺。

  後腰撞在門框上,悶哼一聲。

  親兵們全都僵在原地。

  那不是雷法,不是符籙,不是他們認識里任何一種神鬼手段。是從佛爺胳膊里透出來的一層赤銅色的光,溫熱的,活的。

  」佛爺一個人?」

  最年輕的那個親兵嘴唇發抖。

  」那是震波,那玩意兒能把石頭掀飛。」

  沒人接話。

  齊鐵嘴趴在木櫃旁,手指還在摸索那張飛走的麻紙。他抬頭看見跨院中央那個挺直的背影,筆從指間滑下去,啪嗒一聲砸在地板上。


  他第一次握不住筆。

  跟了蘇林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次力量碾壓力量。要麼是蘇爺一字定乾坤,要麼是法相鎮山河。從來沒見過一個凡人,靠肉殼子去接這種東西。

  張啟山右臂迎著氣浪,重重壓下。

  赤銅線在法印裂口裡光芒大盛。原本只沿著第三道爪紋的那一縷赤銅,猛地往外抽出幾根纖細的分支。分支不走皮膚底下,直接扎進空氣里。

  不是線了。是根。是脈。

  赤銅分支扎進震波核心的那一瞬間,狂暴的氣浪被生生扯住。

  張啟山悶哼一聲。

  赤銅分支順著震波往他身體裡導。空間的撕裂感從分支的尖端一路順著右臂傳進胸腔,再壓進雙腿,最後壓進地磚。

  他雙腳陷下去半寸。

  碎磚在他靴底底下被壓成粉。

  齊鐵嘴看著那一幕,胸口憋得發疼。

  張啟山在用肉身當節點。地底冒出來的破壞力,被他一個人吃進去,再壓回大地。

  」這哪是人……」

  齊鐵嘴喉嚨里擠出半句。

  後半句他自己咽了回去。

  主樓木柱前一丈處,狂風戛然而止。

  跨院裡飛著的青石地磚一塊塊往下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鈍響。半截假山石滾到牆根,停住。老榆樹的嫩芽在殘餘的風裡輕輕擺了兩下,葉片完好。

  西側磚牆沒倒。

  主樓木柱毫髮無傷。

  張日山從門框邊撐起來。他扶著腰,盯著院子中央那個背影,半天沒說出話。

  他從十三歲跟著張啟山。

  見過佛爺在血屍面前不退,在金甲屍王面前不退,在歸墟邪神面前也沒退。

  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佛爺身邊沒有蘇爺的雷,沒有霍夫人的冰,沒有任何一道符籙擋在前面。

  就一個人,一條胳膊。

  親兵里有人腿一軟跪了下去。

  不是怕,是站不住。

  張啟山長長吐出一口氣。

  胸腔里那股被壓進去的震盪感慢慢散開。他抬起右臂,赤銅分支正從空氣里一寸一寸縮回來。分支收得很慢,每收一寸,右臂的皮肉就跟著抽搐一下。

  最後一根分支縮進法印裂縫。

  赤銅光熄滅。

  張啟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布條已經燒沒了,露出底下的皮肉。第三道爪紋的裂口邊緣,一圈暗金色的淺痕嵌在皮膚深處。顏色不深,但抹不掉。

  他抬手按了一下。

  按不下去。

  那東西已經長進肉里了。

  跨院裡風停了。

  碎石不再飄。

  二十幾塊掀飛的青石地磚散在院子各處,老榆樹的新芽還在原位。

  張日山一瘸一拐走過來,半路停住。

  他不敢靠太近。

  」佛爺……」

  張啟山沒回頭。

  」清場。」

  兩個字。

  張日山立刻轉身,朝院外吼了一聲。親兵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去抬翻倒的板凳,撿碎了的瓦片。

  齊鐵嘴彎腰撿起地上的筆。

  筆尖摔劈了。

  他換了根新的,蹲在原地把那張飛出去的麻紙抓回來,鋪在膝蓋上,飛快地往上寫。

  」赤銅線外延分支。」

  」凡軀承載空間震盪。」

  」無符無陣無道紋介入。」

  他寫到第三行,手腕開始發抖。

  不是怕。

  是這件事讓他原本搭好的整個推演系統裂開了一條縫。

  他原本以為,這些新東西最終還是要靠蘇爺的道紋去引導,靠霍夫人的珠子去篩分,靠他們這些人的舊手段去配合。

  現在張啟山告訴他,不用。


  肉身就能當節點。

  人本身就能做容器。

  齊鐵嘴抓著筆,盯著張啟山的背影看了很久。

  蘇林從窗邊轉過身,出了沙盤室,沿走廊上到三樓。

  他走回桌邊,動作比平時還慢半拍。袖口掃過桌沿,銅扣被他從袖裡取出來。

  桌上舊字還在。

  有。活。等。看。聽。

  蘇林把銅扣壓在桌面上,刻下兩個字。

  載。承。

  刻完,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張啟山還站在跨院中央。右臂垂著,手腕那圈暗金淺痕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背挺得很直,立在殘磚上一動不動。

  蘇林收回視線。

  銅扣壓在」承」字上,沒有移開。

  跨院深夜的風掠過老榆樹新生的葉片,發出極輕的沙沙聲。一片嫩葉從枝頭落下,打著旋飄到張啟山腳邊。

  他低頭,看著那片葉子停在自己軍靴前。

  沒有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