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匯報
雲州城，誅邪衙門的青磚黑瓦在無月的夜色里幾乎與天際融為一體，唯有堂廳內透出的幾點橘黃燭火。
堂廳內，空氣凝滯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玉清連坐在上首那張紫檀木雕花椅上，輕輕呷著琉璃盞中的蜜水。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襯的那張俊美的臉更顯得邪異。
他今日著一身月白色常服，袍角繡著淡淡的銀線雲紋，若非腰間懸著那枚刻有誅邪都統四字的玄鐵令牌，見了倒像是哪個世家出來遊歷的公子哥。
「都統，人跑了。」
張恆一垂著腦袋站在堂下，聲音壓得極低。
玉清連淡淡「嗯」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里。
他沒有立刻追問，而是將琉璃盞輕輕擱在案几上，盞底與紫檀木相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
他的目光從張恆一身上移開，落在另一側的曹陽身上。
曹陽的狀況要狼狽得多。
他那身赤焰紋金衣有多處焦痕，是極寒與自己火焰交鋒後留下的真炁痕跡。
左臂衣袖碎裂，露出的皮膚上蜿蜒著數道銀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在皮下遊走，時明時暗。
他的呼吸尚有些不穩，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發生了什麼，」玉清連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應該不止這麼簡單吧。」
曹陽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幾下，這才開始敘述。
他的語速很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懊惱：
「我們按照分析出來的規律，在那傢伙連續七晚襲殺的三處區域都布了局。」
「最後選定西城區柳巷附近——那裡巷道複雜，但有幾個制高點可以埋伏，退路也有限。」
「子時三刻，我們派出的餌子，像往常一樣敲著梆子經過。」
曹陽說到這裡，眼神暗了暗。
「那東西果然上鉤了。丑時剛過，一道黑影從房檐上滑下來，真就像一道影子，幾乎沒有聲音。張武和李四按照預案往預設的陷阱區退，我和張金衣從兩側包抄，另外六個銀衣衛封住了巷道口。本來一切順利，那東西已經踏進了縛妖陣的範圍……」
他的聲音突然哽了一下，拳頭握得更緊。
「就在張金衣要啟動陣眼的瞬間，東側屋頂上突然出現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女的戴著素白面具，面具上什麼紋飾都沒有，光禿禿的一片白，在夜裡看著瘮人。男的戴著白底金紋的面具。」
「女的先動的手，她一抬手，整個巷道的溫度驟降，我呼出的氣瞬間成了白霧。地面、牆壁、屋檐，全部結起了半寸厚的冰。那不是普通的冰，冰裡帶著妖氣，粘上一點就跟跗骨之蛆似的往經脈里鑽。」
曹陽抬起左手，那些銀色紋路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我用赤焰真炁去擋，冰火相撞炸開的氣浪掀翻了附近埋伏的幾個銀衣。那女妖的實力……深不可測。」
他頓了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為回憶還是因為手臂上紋路帶來的不適。
「那個男的更詭異。他自始至終沒離開過屋頂，就站在那裡看著。等我和那女妖對拼了十幾招，真炁消耗過半的時候，他才出手。」
曹陽的聲音里透出些許心悸：「然後我就看見無數透明的絲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從夜空中垂下來。那些絲線像是活的一樣，避開了所有冰凌和火焰，直接纏上了我的手臂。」
「我想用真炁震斷它們，可剛一催動真炁，那些絲線就像吸血的水蛭一樣，順著真炁往經脈里鑽，然後……然後我的真炁就凝固了。」
「就像冬天河面結冰，真炁還在那裡，但我調動不了分毫。」
「然後他們就帶著那個黑袍身影走了。」
曹陽說完，整個堂廳陷入了沉寂。
窗外傳來更夫遙遠的梆子聲——此刻已是寅時了。
玉清連靜靜地聽著，期間又呷了兩口蜜水。
等曹陽說完，他才緩緩站起身，走下台階。月白袍角拂過青石地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他走到曹陽面前，探出手，食指和中指輕輕搭在對方手臂上的那些銀色紋路上。
曹陽渾身一僵。
他感覺到一股溫和卻深不可測的真炁順著玉清連的指尖流入自己的經脈，那真炁所過之處，原本凝固阻塞的地方像是被溫水浸潤，稍稍鬆動了幾分。但那只是暫時的，玉清連的真炁一離開，銀色紋路又恢復了原狀。
「很奇怪的真炁迴路。」玉清連收回手，若有所思，「像是一種……編織。他把你的真炁當成了絲線，重新編織成了另一種結構。這種結構穩定到幾乎無法從內部破壞，但正因為它太穩定了，與天地間流動的靈氣格格不入，會自然而然地慢慢消散。」
曹陽神情瞬間一緊：「啊？！都統，你也沒有辦法？」
玉清連搖了搖頭，走回座位：「嗯，強行破解會損傷你的經脈根基，至少損你五年修為。」
曹陽的臉色瞬間白了。
玉清連卻慢悠悠地又呷了一口蜜水，才繼續道：「不過，問題不大。」
他抬眼看著曹陽：「這紋路正在自行消散。按照現在的速度，最多三日就會完全消失。」
曹陽愣住，張了張嘴，有點無語：「……」
「所以，」玉清連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張恆一，「最後那突然出現的兩位將你們截胡了，將人帶走了？」
曹陽老老實實道：「嗯，差不多是這樣的。」
玉清連抬眸看向張恆一。
「張金衣。」
原本垂首站立的張恆一渾身微微一震，從自己的思緒中被拉回現實。
他抬起頭：「都統。」
「你和陸鈞交往不淺，」玉清連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怎麼看？今晚出現的人之中，有陸鈞嗎？」
張恆一頓了頓，看了一眼曹陽，又轉回目光。他說話比曹陽慢得多，每個字都經過斟酌：
「回都統，今晚三人全部佩戴面具，氣息也被刻意遮掩。但根據交手時的判斷，作為我們目標的那道黑袍身影，掌握的力量的確是真炁混雜妖力……這和陸鈞妖化後的特徵相符。」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微皺：「不過，餘下兩位，分明使用的是純粹的妖力和真炁。女的是妖，妖氣磅礴且精純，絕不是剛化形的小妖，至少是個妖王。男的是人，真炁路數……很陌生，不是雲州地界任何一求法世家的手法。」
張恆一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堅定：「但是，我認為被帶走的那位黑袍身影，並非陸鈞。」
玉清連輕輕「哦」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為何？」
「太弱了。」張恆一吐出三個字，斬釘截鐵，「陸鈞沒有那麼弱。」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這絕非能與陸鈞相提並論的實力，即便是妖化之後、神志不清的陸鈞。」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這是一場針對陸鈞的栽贓，有人故意扮成他的模樣作案，將我們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
「而今晚突然出現的那兩位，要麼是栽贓者的同夥，要麼……是另一股想要找到陸鈞的勢力。」
玉清連輕輕點頭，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著，那節奏舒緩卻帶著某種無形的壓力。堂廳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爆出噼啪的輕響。
許久，玉清連才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燭光在他眸光之中跳躍：「雲州城要亂了。」
「此前忽然冒出頭來的妖魔，又忽然全體隱沒蟄伏，倒是在等待時機。」
「雲金衣失蹤，陸鈞下落不明，現在又冒出這麼一股神秘勢力……」
玉清連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大戰，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來了。告訴下面的人，眼睛擦亮，耳朵豎起，任何風吹草動，立即上報。」
他隨意揮了揮手：「兩位今夜辛苦，都回去休息吧。曹陽，這三日不必當值，好好養著。張金衣，明日你將今晚所有細節整理成卷，我要看。」
兩人躬身抱拳：「是。」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加上雲金衣也沒有了蹤影。
張恆一和曹陽同時一凜：「遵命！」
堂廳內，空氣凝滯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玉清連坐在上首那張紫檀木雕花椅上，輕輕呷著琉璃盞中的蜜水。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襯的那張俊美的臉更顯得邪異。
他今日著一身月白色常服，袍角繡著淡淡的銀線雲紋，若非腰間懸著那枚刻有誅邪都統四字的玄鐵令牌，見了倒像是哪個世家出來遊歷的公子哥。
「都統，人跑了。」
張恆一垂著腦袋站在堂下，聲音壓得極低。
玉清連淡淡「嗯」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里。
他沒有立刻追問，而是將琉璃盞輕輕擱在案几上，盞底與紫檀木相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
他的目光從張恆一身上移開，落在另一側的曹陽身上。
曹陽的狀況要狼狽得多。
他那身赤焰紋金衣有多處焦痕，是極寒與自己火焰交鋒後留下的真炁痕跡。
左臂衣袖碎裂，露出的皮膚上蜿蜒著數道銀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在皮下遊走，時明時暗。
他的呼吸尚有些不穩，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發生了什麼，」玉清連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應該不止這麼簡單吧。」
曹陽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幾下，這才開始敘述。
他的語速很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懊惱：
「我們按照分析出來的規律，在那傢伙連續七晚襲殺的三處區域都布了局。」
「最後選定西城區柳巷附近——那裡巷道複雜，但有幾個制高點可以埋伏，退路也有限。」
「子時三刻，我們派出的餌子，像往常一樣敲著梆子經過。」
曹陽說到這裡，眼神暗了暗。
「那東西果然上鉤了。丑時剛過，一道黑影從房檐上滑下來，真就像一道影子，幾乎沒有聲音。張武和李四按照預案往預設的陷阱區退，我和張金衣從兩側包抄，另外六個銀衣衛封住了巷道口。本來一切順利，那東西已經踏進了縛妖陣的範圍……」
他的聲音突然哽了一下，拳頭握得更緊。
「就在張金衣要啟動陣眼的瞬間，東側屋頂上突然出現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女的戴著素白面具，面具上什麼紋飾都沒有，光禿禿的一片白，在夜裡看著瘮人。男的戴著白底金紋的面具。」
「女的先動的手，她一抬手，整個巷道的溫度驟降，我呼出的氣瞬間成了白霧。地面、牆壁、屋檐，全部結起了半寸厚的冰。那不是普通的冰，冰裡帶著妖氣，粘上一點就跟跗骨之蛆似的往經脈里鑽。」
曹陽抬起左手，那些銀色紋路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我用赤焰真炁去擋，冰火相撞炸開的氣浪掀翻了附近埋伏的幾個銀衣。那女妖的實力……深不可測。」
他頓了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為回憶還是因為手臂上紋路帶來的不適。
「那個男的更詭異。他自始至終沒離開過屋頂，就站在那裡看著。等我和那女妖對拼了十幾招，真炁消耗過半的時候，他才出手。」
曹陽的聲音里透出些許心悸：「然後我就看見無數透明的絲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從夜空中垂下來。那些絲線像是活的一樣，避開了所有冰凌和火焰，直接纏上了我的手臂。」
「我想用真炁震斷它們，可剛一催動真炁，那些絲線就像吸血的水蛭一樣，順著真炁往經脈里鑽，然後……然後我的真炁就凝固了。」
「就像冬天河面結冰，真炁還在那裡，但我調動不了分毫。」
「然後他們就帶著那個黑袍身影走了。」
曹陽說完，整個堂廳陷入了沉寂。
窗外傳來更夫遙遠的梆子聲——此刻已是寅時了。
玉清連靜靜地聽著，期間又呷了兩口蜜水。
等曹陽說完，他才緩緩站起身，走下台階。月白袍角拂過青石地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他走到曹陽面前，探出手，食指和中指輕輕搭在對方手臂上的那些銀色紋路上。
曹陽渾身一僵。
他感覺到一股溫和卻深不可測的真炁順著玉清連的指尖流入自己的經脈，那真炁所過之處，原本凝固阻塞的地方像是被溫水浸潤，稍稍鬆動了幾分。但那只是暫時的，玉清連的真炁一離開，銀色紋路又恢復了原狀。
「很奇怪的真炁迴路。」玉清連收回手，若有所思，「像是一種……編織。他把你的真炁當成了絲線，重新編織成了另一種結構。這種結構穩定到幾乎無法從內部破壞，但正因為它太穩定了，與天地間流動的靈氣格格不入，會自然而然地慢慢消散。」
曹陽神情瞬間一緊：「啊？！都統，你也沒有辦法？」
玉清連搖了搖頭，走回座位：「嗯，強行破解會損傷你的經脈根基，至少損你五年修為。」
曹陽的臉色瞬間白了。
玉清連卻慢悠悠地又呷了一口蜜水，才繼續道：「不過，問題不大。」
他抬眼看著曹陽：「這紋路正在自行消散。按照現在的速度，最多三日就會完全消失。」
曹陽愣住，張了張嘴，有點無語：「……」
「所以，」玉清連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張恆一，「最後那突然出現的兩位將你們截胡了，將人帶走了？」
曹陽老老實實道：「嗯，差不多是這樣的。」
玉清連抬眸看向張恆一。
「張金衣。」
原本垂首站立的張恆一渾身微微一震，從自己的思緒中被拉回現實。
他抬起頭：「都統。」
「你和陸鈞交往不淺，」玉清連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怎麼看？今晚出現的人之中，有陸鈞嗎？」
張恆一頓了頓，看了一眼曹陽，又轉回目光。他說話比曹陽慢得多，每個字都經過斟酌：
「回都統，今晚三人全部佩戴面具，氣息也被刻意遮掩。但根據交手時的判斷，作為我們目標的那道黑袍身影，掌握的力量的確是真炁混雜妖力……這和陸鈞妖化後的特徵相符。」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微皺：「不過，餘下兩位，分明使用的是純粹的妖力和真炁。女的是妖，妖氣磅礴且精純，絕不是剛化形的小妖，至少是個妖王。男的是人，真炁路數……很陌生，不是雲州地界任何一求法世家的手法。」
張恆一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堅定：「但是，我認為被帶走的那位黑袍身影，並非陸鈞。」
玉清連輕輕「哦」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為何？」
「太弱了。」張恆一吐出三個字，斬釘截鐵，「陸鈞沒有那麼弱。」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這絕非能與陸鈞相提並論的實力，即便是妖化之後、神志不清的陸鈞。」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這是一場針對陸鈞的栽贓，有人故意扮成他的模樣作案，將我們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
「而今晚突然出現的那兩位，要麼是栽贓者的同夥，要麼……是另一股想要找到陸鈞的勢力。」
玉清連輕輕點頭，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著，那節奏舒緩卻帶著某種無形的壓力。堂廳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爆出噼啪的輕響。
許久，玉清連才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燭光在他眸光之中跳躍：「雲州城要亂了。」
「此前忽然冒出頭來的妖魔，又忽然全體隱沒蟄伏，倒是在等待時機。」
「雲金衣失蹤，陸鈞下落不明，現在又冒出這麼一股神秘勢力……」
玉清連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大戰，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來了。告訴下面的人，眼睛擦亮，耳朵豎起，任何風吹草動，立即上報。」
他隨意揮了揮手：「兩位今夜辛苦，都回去休息吧。曹陽，這三日不必當值，好好養著。張金衣，明日你將今晚所有細節整理成卷，我要看。」
兩人躬身抱拳：「是。」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加上雲金衣也沒有了蹤影。
張恆一和曹陽同時一凜：「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