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奔涌的時間 來自過去的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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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雁哀悼著揮舞著翅膀,黑翼之下是萬魂哀嚎。

  那些聲音不像是從人嘴裡發出來的,一陣一陣,尖銳、破碎,聽到的一瞬間腦海就仿佛被撕碎般戰慄。

  轉輪宗宗主站在祭壇的最高處。

  赤紅的長髮被罡風吹得漫天飛舞,像一面燃燒的旗。

  她雙手握著那柄萬魂幡,每一次揮動,天地都跟著呼吸。

  不是比喻。

  方圓數千里的靈力真的在跟著她呼吸,吸氣時,靈力朝著祭壇湧來,被她幡上的咒文染成濃稠的墨色。呼氣時,那些變了質的靈力又被推散出去,裹挾著咒怨、巫毒、亡靈的嘶鳴,向四面八方蔓延。

  她額頭上的印記在幡風中若隱若現,是一枚倒懸的眼。

  嘴唇翕動,咒語依舊晦澀難辨.......

  ——————

  一處空間中。

  唯一存在的,是一面懸浮的鏡子。

  鏡面流轉著極淡的光波,倒映出外界祭壇上那赤發女子揮幡的畫面。

  鏡子前方,坐著兩個人。

  一個。

  黑髮,束得很高,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道袍的領口微敞,鎖骨下方刺著一道極細的符文,符文的墨色已經舊了,像是刻上去很多年了,卻依舊帶著淡淡的靈魂印記。

  她盤腿坐著,手擱在膝蓋上,姿勢隨意,但周身的氣息壓得整片虛空都在微微顫動。

  破虛境巔峰。

  轉輪宗真正的幕後操盤者。

  此刻,她面前還坐著另一個人。

  蘇戀戀。

  狐妖少女抱著膝蓋,猩紅的眼眸盯著那面鏡子裡的畫面,耳朵微微耷拉著,尾巴繞在腰側,整個人繃得很緊。

  「你已經知曉了吧。」

  黑髮女子開口,語氣平淡。

  蘇戀戀的喉結動了動。

  雖然知道此人對自己沒有惡意,但她還是莫名的有些緊張。

  「嗯……我知道。」

  「我需要用我的身體承載蘇媚主人寄宿於絕仙劍的魂魄,等到未來我突破半合道境界……就可以用三尾的命數重塑蘇媚主人的命格,使其復甦。」

  她的聲音雖然帶著緊張,但卻有著股一往無前的堅定,讓黑髮女子眼中流露出一抹讚賞。

  黑髮女子聽完,搖了搖頭。

  「對了一半。」

  她抬起手,指尖憑空勾勒出一道光弧,那面鏡子的畫面隨之切換。

  「我這邊的信息和你那邊有些出入。」

  「我雖然不知道你復活師祖的方法具體是什麼,但是——」

  她停了一拍。

  「師祖的魂魄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寄居在絕仙劍。」

  指尖往下點了點,她身旁的地面上浮現出一柄赤紅色的劍影。

  「一部分寄居在這'祭禮之劍'上。」

  蘇戀戀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柄劍她見過,正是她的目標。

  「絕仙劍我留在這裡交予你,之後的計劃你自己來。」

  黑髮女子站起身,道袍的下擺拂過地面,發出窸窣的輕響。

  「'祭禮之劍'這一部分,你不用擔心。這只是一個保險的方案……」

  她轉過身。

  背對著蘇戀戀,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現在,我要用其突破半合道境界。」

  「你在此處不要走動。」

  話音頓了頓。

  「也千萬不要.....觀察我。」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重。

  蘇戀戀的狐耳本能地貼平了,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黑髮女子握緊了祭禮之劍,劍身上那些流動的血色紋路在她掌心裡蠕動著,像是活物在回應主人的召喚。


  她感受著自己體內那幾乎滿溢的靈力——積攢了太久,壓了太久,像一座快要決口的堤壩,只差最後一道閘門。

  「師祖……」

  她閉上眼。

  「保佑我啊。」

  ——————

  氣勢沖天而起的那一刻,天變了。

  不是那種滴入水中墨水的漸變,而像是有人拿手捏住了天幕的一角,猛地一扯!

  整片蒼穹從中間裂開一條縫,縫隙里翻湧出鉛灰色的雷雲,以一種不講道理的速度鋪展開來。

  雲層壓得極低。

  低到站在山頂的人伸手就能觸到那翻滾的、帶著焦糊味的雲底。

  天劫在裡面醞釀。

  起初只是幾道細弱的光蛇,在雲層間竄來竄去,隨後那些光蛇開始交匯、糾纏、壯大——從手指粗細變成手臂粗細,從手臂粗細變成合抱粗細,最後化作龐然大物的雷龍。

  白色的龍群在雲海深處奔涌,每一次分叉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咆哮。

  遠處山脈間的飛禽走獸早已逃散一空,連蟲鳴都停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雷聲。

  「九龍風雷神劫……」

  黑髮女子仰著頭,目光穿過那些翻滾的雷雲,看清了其中正在成型的東西——九道雷龍。

  「嘶——」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緊跟著,那口氣又被她緩緩呼了出來。

  九龍.....

  還好.....還好......

  她手裡這把祭禮之劍,在吞入了足夠的靈力和因果之後,能做到一件近乎逆天的事情——屏蔽天機,重返時空。

  想要使用需要得到認可.....那就是對『天』極致的恨意。

  上次……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上次她也站在這個位置,也是這片天,也是差不多的雲。

  作為魔修,她們的雷劫可不同於正道那些鍛體養神的正反饋雷劫.....不為別的,就為了抹除罪業,奔著劈死她們來的。

  第一次,她當時自以為心裡有數——平時作惡多端,沾的因果比誰都髒,渡劫八成要出岔子。

  所以她提前囤了三十七件頂級法寶,從護身玉符到九轉金身甲,從鎮魂鍾到萬劫不滅盾……

  結果那些法寶在雷劫底下,催得跟張紙一樣。

  她本人更慘。

  連渣都沒剩全。

  還好……還好這把劍給了她第二次機會。

  雷雲繼續翻湧,九條雷龍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她攥緊祭禮之劍,指節泛白,心跳逐漸加速,但面上還算鎮定.......

  然後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雷雲的邊緣開始泛紅,不是夕陽的那種紅.......是岩漿的紅,是烈火的紅,是有什麼東西從雷劫的內核中破殼而出、裹挾著焚天之勢瘋狂翻湧!

  赤紅色的火焰,沿著每一條雷龍的鱗甲蔓延開去。

  白色的雷弧被染成了橘紅,橘紅又迅速加深為猩紅,最後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刺目到無法直視的熾白。

  「焚……焚天火雷神劫……」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對。

  完全不對。

  她準備了這麼久死了一次又活過來,好不容易把所有的變量都捏在手心裡......

  怎麼會是焚天火雷。

  九龍風雷,現在的她能扛。

  但......焚天火雷,那是連半合道境都不敢硬接的東西。

  女子死死的咬著牙,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紅!」

  她猛地扭過頭,朝著祭壇上那道赤紅的身影的方向厲聲高呼,隨後沒有任何猶豫,將手中的劍刺穿了胸口。

  聲音撕裂了風聲和雷鳴,穿透了數千公里空間的距離,精準地鑽入了那赤發女子的耳中。


  祭壇之上。

  赤發女子的咒語戛然而止。

  她的手還舉著萬魂幡,幡面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聽到那個字的一剎,她的眼底閃過一絲什麼,不是恐懼,不是猶豫,是一種更纏綿更遺憾的東西。

  像是一扇早就準備好了的門,終於等到了有人來推。

  「……知道了,黑。」

  聲音被風扯碎,誰也沒聽見。

  她的咒語重新響起。

  音調攀升,一個字比一個字高,一個字比一個字急。

  萬魂幡上的亡魂們開始尖叫,因為他們感受到了.......他們代替了某種東西,成為了祭品。

  命格在移動!

  那種感覺很微妙,黑髮女子體內的命格被抽離,順著某條看不見的線,朝著祭壇上那具赤發的軀殼涌去,其胸口也出現了劍傷,鮮血噴涌。

  而赤發女子的命格,連同她身上背負的所有因果、業力、天地之間對她的「認知」,一齊反向灌入了黑髮女子的身體。

  置換,命格的置換。

  是在天劫的眼皮子底下,用最大膽也最瘋狂的方式,偷梁換柱。

  天劫認人不認臉,它只追著命格走。

  這也是她為何剛才將蘇戀戀一直留在那處虛空之中......那片被祭禮之劍切割出來的獨立空間,本身就具有屏蔽天機的功效。

  蘇戀戀待在裡面,就等於從天道的感知中徹底消失。

  一個觀測者都沒有。

  一條因果線都不外泄。

  天劫就像一條瞎了眼的蛇,只能靠「味道」來鎖定獵物。

  而現在,獵物的味道……換了個身體。

  轟——!!!

  第一道焚天火雷劈下。

  赤發女子的身體在那道熾白的光柱中被瞬間吞沒。

  萬魂幡炸成了碎片。

  亡魂們得到了真正的解脫,在光與熱中化作了飛灰。

  第二道。第三道。

  雷火交織,將祭壇劈成了齏粉,方圓數百里的地面龜裂,土石被燒成了琉璃,琉璃又被碾成了粉末,粉末被罡風卷上天空,在那片猩紅色的雲底形成了一層灼熱的沙暴。

  ……

  與此同時。

  黑髮女子的體內傳來骨骼重塑的脆響。

  靈力海在擴張。

  經脈在斷裂,又在重組。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那股湧入的力量撕碎、重鑄、再撕碎、再重鑄——像是一把被反覆摺疊鍛打的刀胚。

  痛。

  痛到她咬碎了滿口的牙,痛到她的指甲摳進了掌心裡,摳出了骨頭。

  但氣息在攀升。

  破虛境巔峰的壁壘在鬆動,在裂開,在——

  「呵……呵呵……」

  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滿嘴的血沫子在風裡飄散。

  快了。

  再忍一忍就萬事大——

  「嗯嗯~那個孩子的神通真是讓我熟悉呢~」

  ..........唉?

  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那道聲音的主人呼出的氣息,拂在她後頸上,溫熱的,帶著一絲幽香.....

  黑髮女子全身的汗毛在同一剎豎了起來。

  她沒有感知到任何人靠近.......靈識沒有,視線沒有,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給出半點提示。

  就好像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站在她身後。

  從她踏入這片天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站在這裡。

  看著她布陣,看著她渡劫,看著她玩命格置換的把戲。

  黑髮女子僵硬地轉過頭。

  素白道袍之上,是那不似人間的絕美面孔,紫色的眼眸在焚天火雷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冷光。

  少女歪著腦袋,嘴角掛著一抹淡笑。


  「你……」

  ..........

  姜渡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然後那根食指慢悠悠地轉向了天空,指向那片還在翻湧的焚天雷雲,指向那九條渾身纏繞著烈焰的雷龍,指向那個被天劫活活劈死的、本不該承受這一切的赤發女子。

  「欺瞞天劫,躲避因果。」

  「如果被發現....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

  一瞬間,黑髮女子的臉變得蒼白.....她身上的印記,此刻爆發出來前所未有的炙熱。

  但再次之前,卻沒有絲毫的反應......這證明了一件事情,就連師祖留下的手段,在這個人——不....『天』的眼中,也無處遁形。

  她的靈力與神魂還在攀升,半合道境的門檻已經碰到了,只差最後一腳。

  但那一腳,現在踩不下去了,幾乎是憑藉著疼痛帶來的清醒.....她看到了......

  細如蛛絲,紫色的。

  從她的天靈蓋上方垂下來,高懸於看不見的『天』。

  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被......牽上的。

  黑髮女子的嘴唇在抖。

  「你……你是『天』……」

  「嗯哼~」

  姜渡應了一聲,隨手從懷裡掏出一顆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果子,在道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嘎嘣。

  清脆的聲音在這片被雷火燒成焦土的廢墟上響起來,格外的……不合時宜。

  「別緊張嘛,遇到我已經算你幸運嘍~」

  「說起來。」

  她嚼著果子,含混不清地開口。

  「置換這個神通啊……我也會來著。」

  「哼哼....不過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

  姜渡把果核隨手一丟,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下次注意。」

  紫色的因果絲線從她十指間散落,像蒲公英的種子,被夜風吹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根,飄向了那片凝固的雷雲。

  一根,飄向了祭壇廢墟中那具已經死亡的赤發軀體。

  一根,穿透了虛空的壁壘,消失在了蘇戀戀所在的那處獨立空間的方向。

  【暗靈扭曲值+270】

  ——————————

  隨手擊潰了暗靈最後的反擊,姜渡從身上拔出了那邊祭禮之劍,握在手中細細打量。

  鋒利而細長的劍體通體銀白,劍身之上,纏繞著些微的血色紋路。

  」原來如此……是用這樣的方法,把過去的我帶到未來的嗎?」

  斷命劍無聲地震顫了一下,劍身上那些源自於'她'的血肉殘留的紋路亮了亮,又暗下去。

  像是在回應。

  又像是在哭。

  姜渡對著那把劍露出一抹笑容,笑容中帶著些許的緬懷和懷念。

  「師傅......您是認出我了嗎?」

  「還是說.....是我曾經的劍在悼念著我呢?」

  她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她拿著那把劍,對著空間輕輕一划,隨後空間落下了一塊晶石。

  正是已經被笙姐姐藏起來的,本該屬於她的記憶晶石。

  她握著笑了笑,隨後手中浮現出光暈,偽造出來一塊晶石丟了進去。

  「笙姐姐也還真是笨啊......算了,笨笨的也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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