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讓世界跪下 破碎的鋼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雨,還在下。

  磅礴,漫無邊際,像這個世界最廉價的眼淚。

  那道素白的身影走了,那股壓著她的力,也消失了。

  蘇染趴在泥水裡,很久,很久,一動不動。

  地上有一攤血,很快被雨水沖淡,化作淡紅色的涓流,順著泥流的流走,再也看不見。

  是師妹。

  脊骨隱隱作痛,肋骨有兩根大概裂了,每呼吸一下就是一次鈍重的、翻滾的疼。

  但她沒有在意這些。

  她只是盯著那攤血,怔怔地看著它被雨水衝散。

  ……

  自己的命,是師妹跪下求來的。

  這句話在她的腦海里來回迴蕩,怎麼也甩不出去。

  【蘇染扭曲值+9000】

  她總是嘗試去理解她人,她自以為明白了正道的無力,明白了魔道的苦難。

  甚至習慣性的......她不認為那個傢伙做錯了。

  是啊......她只是要殺了自己這個邪魔,她有什麼錯?

  可是......都沒有錯,那是誰錯了?

  蘇染的喉嚨里湧出一聲極輕的笑,仰起頭,望向那黑壓壓的天空。

  【蘇染扭曲值+15000】

  雨打在她臉上,她沒有遮擋,就這麼仰著臉,讓雨水打著。

  心口處開始翻湧,那些被壓抑、沉睡的漆黑意志開始突破神明的限制。

  皮膚沿著指骨的走向綻開,露出下面一層漆黑的、帶著流動光澤的東西,不像血,不像骨,像羽翼.......像無翼鳥最後的救贖。

  腦子裡開始走馬燈。

  很亂,很碎,像有人把她這輩子的碎片隨手扔在地上,碎了一地。

  ————————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我妻子和孩子,我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給你,我把命給你,求……】

  火光燒紅了半邊天,慘叫聲一浪高過一浪。

  「忍著別出聲,活下去。」

  血,順著木板縫隙往下滴。

  嗒。

  嗒。

  嗒。

  滴在她手背上,還是熱的。

  她盯著那滴血,一動不動。

  那時候的她不知道,那是爹最後的溫度。

  ————————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沒有資質嗎……沒事,慢慢來,總有一天可以的。】

  師傅摸著她的頭,手很涼,卻很穩。

  【染兒,這個世道雖然苦,但你要記住,心裡得有點光。】

  【不然啊,活著就太難了。】

  ————————

  世道苦……心裡的光。

  她到底還是沒能修出什麼道途。

  每一次出劍,劍都聽不懂她。

  每一次引氣,氣都在她經脈里打轉,進去多少,散出多少。

  【忍著別出聲,活下去。】

  她以為,忍著就好了。

  忍著,忍著,總會好的。

  螞蟻也有活路,雜草也會開花,說不定哪天老天爺看她可憐,賞她一口飯吃。

  結果呢?

  【染兒,你要記住,心裡得有點光。】

  「……錯了啊,師傅。」

  「都錯了啊.......」

  邪魔吃血肉,正道斬邪魔——她以為自己與這些都沒有關係。

  以為只要縮在這座破落的小宗門裡,劈劈柴,喝喝湯,看著念言和師妹,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也挺好。

  但這個世界,根本不允許她旁觀。

  【連道途都沒有踏上的廢物!】

  【沒有資質,你修什麼仙!】


  .........

  「蘇染,蘇染!你怎麼了,你快醒過來啊!」

  蘇戀戀對著那雨中扭曲的怪物咆哮著。

  姜渡被帶走了....

  如果連蘇染都出事了.....她怎麼給念言交代?

  她怎麼給這個等了自己五千年的宗門交代?

  「醒過來?」

  蘇染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恐怖的裂痕,原本清秀的少女,此刻愈發猙獰。

  這些她曾經無比恐懼、無比抗拒的身姿,此刻卻成了救贖她唯一的希望。

  是資質啊....

  黑色的,像鴉羽,又像羽化飛升的羽翼,沿著她半邊脊背破肉而出,帶著一種詭異的、幾乎可以稱得上美麗的弧度,在大雨里微微顫動。

  不疼。

  她以為會很疼的。

  上次道心染魔的時候,那種感覺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鉗,把她的每一根骨頭都重新折過一遍——她在那片黑暗裡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啞透,哭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才停下來。

  但是現在。

  不疼。

  就像……那些東西,其實一直都在她身體裡,只是今天,終於長出來了。

  道心也不再有那般被侵染的迷茫,有的只是一陣清明。

  不像是在變成邪魔,更像是悟道時的通明。

  明白了敵人是誰。

  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是哪裡.....

  正道、魔道....都不是。

  意識開始不聽話地飛升。

  像在一口很深很深的井裡,往上,往上,再往上,看不見底,也摸不到光。

  所有的畫面都開始消失。

  爹臨死前那個囑託。

  娘跪在地上的背影。

  柴房門縫裡那片沖天的火光——

  也消失了。

  ……好輕啊。

  蘇染想。

  和失去一切的痛苦比起來,死亡在這一刻輕得簡直荒唐,輕得她幾乎要笑出來........

  以前那麼怕死,怕了這麼多年,原來死不過就是這樣,輕飄飄的,就像一場下久了的雨,總有停的時候。

  一切都在消失.....

  被輕靈宗趕出宗門。

  師傅的撫摸.....

  師妹的血....

  嗡——

  心口某處,那份倔強的鮮血包裹了那份瘋狂的漆黑。

  不是骨頭碎裂的痛苦。

  是什麼猩的東西。

  那股的力量驟然停了。

  【活下去的理由這種東西,慢慢找就好了呀。】

  那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帶著雨聲,帶著某個下午院子裡曬太陽的氣息,帶著一種她說不清楚、卻莫名熟悉的溫度。

  【我會陪著你一起的。】

  蘇染的眼眶猛地一熱。

  不是感動。

  不是什麼破碎重組之後的豁然開朗。

  是那種……被人抓住的感覺。

  在井底,在漆黑里,在那片四面都是牆的死處——有人探下手來,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不管她願不願意,就這麼死死地攥著,不肯放。

  她看清了。

  那是一縷鮮紅的、燙手的東西,順著她正在消散的意識,把那些碎掉的畫面一點一點粘起來——爹的臉,娘的背,柴房門縫裡的火光,劍神宗破落的門匾,念言熬藥時的微笑,還有……

  跪在泥水裡,沾滿污泥的那道背影。

  扭曲的血肉驟然停滯。

  漆黑和鮮紅在胸腔里來回交織,來回撕扯,來回——

  」……哈......哈.......」

  蘇染呼出一口氣。

  雨還在打。


  她低頭,看著那雙沾滿污泥的手。

  黑色的骨羽沿著指節長出來,丑,扭曲,像某種不該存在於正道修士身上的東西,甚至不該存在於人身上。

  ——可是那些東西此刻撐著她,撐著這副差點散架的軀殼,叫她從泥水裡爬起來。

  太好了.....

  她想。

  沒有道途,沒有天賦,沒有那些在別人身上理所當然存在的東西。

  但有這個!

  蘇染慢慢撐起身,膝蓋打顫,險些又栽下去,但她攥緊了拳,骨翼半展,雨水從羽尖滑落。

  重新站直。

  胸腔里那最後一抹、師傅留下的那點微弱的光,此刻已經燒得辨不清形狀。

  不是熄滅。

  是燒成了別的東西。

  和悔恨纏在一塊,和那滔天的、壓了十幾年的恨意纏在一塊,燒成了一種她叫不出名字、但身體裡每一塊骨頭都認識的東西。

  」師傅說……世道苦。」

  」心裡得有點光。」

  雨聲蓋過她的聲音,但她沒有停。

  」但這個世界太苦了,」

  她抬起頭,猩紅的雨幕里,那雙眼睛沒有什麼神聖,沒有什麼救贖,就是很暗,很沉,裝著太多爛掉的東西——

  」得先讓祂跪下,才能看的見光。」

  【蘇染扭曲值+120000】

  叮——

  【蘇染氣運發生變化——當前氣運:金】

  ————————————

  」啊~道心染魔。」

  天道使收回了視線,聲音輕飄飄的,像是觀看完一場美妙的演出,發出的讚嘆。

  但也卻是如此.......

  那傢伙不死,她心裡就感覺噁心。

  她笑眯眯的轉過頭,被束縛在牆上的姜渡,半垂著眼,手腕上的封印將她固定在原地,素白的袖口被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姜循笙蹦蹦跳跳的過去,在她面前停下來,歪了歪頭,打量著她此刻的神情。

  」用不了幾天。」

  她語氣愉悅,像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小故事,全然沒有剛剛的暴虐和猙獰。

  」憑她的資質就會被正道修士給殺死。畢竟是變成邪魔,正道的規矩,你應該清楚。」

  她用指腹抬起姜渡的下頜,迫使她和自己對視。

  不是哭。不是恨。

  是那種比這兩樣都更難消化的東西,悶在裡面,出不來,也散不掉。

  」笑一個嘛。」

  天道使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在給她撒嬌。

  」你跪下來求我的時候,我可是很給面子的,放過她了。」

  」結果怎麼樣?」

  」她自己把自己送進去嘍!」

  「爛泥就是這樣,怎麼扶也扶不上牆。」

  」自以為是的慈悲,餵出來的,就是這種東西。」

  姜循笙湊過去低下頭,嘴角帶著笑,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姜渡那空洞的紫色眼眸。

  「都是因為你哦.......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她死的還能舒服些。」

  噗通。

  一道身影從門口被拎了進來。

  '宗主'一手攥著那個化身的領子,把人往前一送,直接丟到了姜渡身上。

  二人相撞的瞬間,一抹細碎的光從接觸處漫開,轉瞬即逝。

  再看時,那具化身已經不見了。

  兩道意識,合為一體。

  姜循笙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抬起眼,掃了一圈。

  」還有其他的化身嗎?」

  」……沒,沒有。」

  姜循笙聽後,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笑,但眼底卻藏著近乎滿溢的控制欲。

  」明明還不是很熟練。」


  她慢慢開口,語氣裡帶著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就把化身分出去這麼久。」

  」你的意識,累了吧。」

  」……笙姐姐,對不起,求你讓我再——」

  」我問你累不累,沒讓你說別的!!」

  話音未落,手掌已經扣上了姜渡的喉嚨。

  不是最重的那種力道,但足夠叫人喘不勻。

  姜循笙低頭,看著姜渡痛苦皺起的眉眼,看著那道細細的紅痕從指縫下慢慢漫出來,胸腔里那股壓了許久的、說不清楚是委屈還是被背叛的什麼東西,總算鬆動了一點。

  只是一點。

  「不要想著再多管閒事,成為邪魔,她的命運軌跡已經走到了終點。」

  」而且,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縱著你。」

  她開口,語氣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整天陪著你。」

  」不同的化身,哪一個不是世間頂級的姿色。」

  」有的粗暴了些,但你要溫柔,我也聽你的話讓你緩緩……」

  她停了一下。

  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

  」結果你就這麼報答我。」

  風聲從窗縫裡漏進來,打在這片沉默里。

  」我有時候,」

  她的聲音慢下來。

  」真的會覺得......你不是個人。」

  」就是天道捏出來的虛假意識,放在我面前,專門來噁心我的。」

  」……」

  」暈過去吧。」

  語氣忽然又輕了,輕得像是在哄人,卻比任何話都叫人脊背發涼。

  」那樣痛苦會少些。」

  」因為,我要搜你的魂了。」

  【姜循笙扭曲值+30000】

  ————————

  【我有時候,真的會覺得你不是個人,而是天道捏出來的虛假意識,放在我面前,專門來噁心我的。】

  姜渡聽著那句話,意識在被掐住喉嚨的窒息里慢慢飄遠。

  真是的。

  你可說錯了啊,笙姐姐。

  不是天道捏的。

  是清虛捏的啊,精神鋼印,為了掩蓋了那些爛在心底,一點一點捏出來的。

  加上你的加固。

  親手餵的,親手養的,帶了這麼久,到今天還認不出來。

  ……真是的。

  意識愈發模糊,像一支快要燃盡的燈芯,在風裡撲棱了兩下,搖搖欲墜。

  她想笑,沒笑出來。

  只是在徹底沉下去之前,在那片漆黑里,輕輕地想——這麼一番折騰,再怎麼堅硬的鋼印,也該碎了。

  【姜循笙扭曲值+35000】

  紫色的鈴鐺晃動,盪出了那跨越空間的聲響。

  ............

  隨著搜魂愈發的過分,鋼印出現裂痕,其中掙扎而出的靈魂與月亮上的封印產生了無言的連結。

  叮噹——

  高高懸掛的月亮,隨著這聲輕響眨了眨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