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最後的溫柔 破敗的雨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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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灰羽的燕子划過,蘇戀戀木訥的眼眸隨著那道殘影微微眨了眨。

  她蜷縮在一棵枝葉繁茂的樹冠里,透過青綠的樹葉,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脊,深深地打了個哈欠。

  眼底的烏青連妖力都快壓不住了。

  這幾天……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或許是因為念言的那一番話,也或許是因為自己身邊就呆著一個活生生的天道使者。

  蘇戀戀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毛茸茸的狐耳無力地垂在兩鬢。

  她實在是不明白……那破空間傳送符到底是哪個缺德玩意兒畫的?怎麼隨便一撕,就把自己精準無誤地送進了這個老巢里?

  這算什麼?羊入虎口?不對,是狐入魔窟!

  有些生無可戀地環顧四周,蘇戀戀悲哀地發現,在這座破落宗門裡,唯一能讓她感到些許慰藉的,竟然是那個笨手笨腳的蘇染。

  至少,那傢伙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眼。

  ……..

  視線下移。

  庭院內,青石板上鋪著薄薄的落葉。

  蘇染正手持那柄普通的鐵劍,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劍招。

  姜渡則搬了個小木扎,安安靜靜地坐在廊檐下。

  她雙手托著腮,紫色的眼眸隨著蘇染的動作來回移動,嘴角掛著溫軟無害的淺笑。

  哎呀,師姐的動作還是這麼僵硬呢。

  不過……看她這麼努力出汗的樣子,莫名的有點下飯。

  姜渡在心底暗自點評著,順便盤算著等會兒中午要不要給師姐加個雞腿。

  終於——

  唰——!

  伴隨著破空聲,蘇染揮出今天上午指標的最後一劍。

  她將鐵劍隨手插在旁邊的泥地里,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呼……累死我了。」

  蘇染轉過身,原本還算端正的儀態瞬間垮掉,拖著沉重的步子湊到姜渡跟前,聲音拉得老長。

  「師妹~我練得肩膀好痛啊,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能不能幫我揉一揉嘛~」

  姜渡眨了眨眼,自然是沒有拒絕。

  她拍了拍身旁的長條木凳,示意蘇染坐下。

  「師姐辛苦啦。」

  溫軟的聲音配上那張清純的臉,殺傷力十足。

  姜渡緩緩抬起白皙勻稱的雙手,輕輕搭在蘇染僵硬的肩膀上。

  指尖微微發力,順著肌肉的紋理,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捏起來。

  「唔……」

  蘇染髮出一聲極其受用的低嘆。

  或許是姜渡捏得實在太舒服了,蘇染原本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弛下來,略顯粗重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且綿長。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隨後身子一歪,十分自然地躺倒在了姜渡的大腿上。

  後腦勺觸碰到的,是少女雙腿驚人的柔軟與驚人的彈性。

  蘇染的臉頰微微泛起薄紅。

  面對師妹這等天人般的身姿,雖然前些天說的很正人君子.....但面對這份過分的溺愛,她總是免不了想要索取更多。

  感受著頭頂那份令人沉溺的柔軟,似是怕驚擾了這份安逸,又似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她像只貪戀溫暖的小獸似的,試探性地往那溫軟的懷裡縮了縮脖子。

  「好睏啊……感覺頭好重,我要睡覺了....」

  師姐真是越來越不遮掩自己占便宜的行為了呢......

  但姜渡也沒說什麼,只是伸出白皙細長的手指,摸了摸師姐的頭。

  「那就躺會兒吧。」

  「師妹……你真好……」

  嘟囔了這麼一句後,蘇染的身體徹底放鬆。

  姜渡的手指微微停頓,隨後無奈地笑了笑,指尖順勢滑入蘇染的髮絲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

  在這邊呆久了,兩具身體會不由的產生對比。

  說實在的,她其實有些享受這種......不同於天道使大人的,很輕鬆的情感。


  忽然,突兀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唔哇——都這個時間啦,我好餓啊——」

  一道極度不合時宜、甚至帶著幾分刻意拉長聲調的抱怨聲,在庭院外響起。

  緊接著,「砰」的一聲。

  本就有些年頭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

  蘇戀戀雙手抱在腦後,大搖大擺地跨過門檻,那條紅色的狐狸尾巴還在半空中囂張地掃來掃去。

  她揚著下巴,她迎著姜渡那雙平靜無波的紫色眼眸,毫不客氣地咧開嘴,露出幾分狂妄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哦!對不起啊,打擾你們這姐妹情深的戲碼了。」

  「但是我真的好餓啊,你人這麼好,總不能讓我這個重病號一直餓著肚子吧?」

  「小渡師妹~」

  姜渡靜靜地望著門口那隻虛張聲勢的狐狸。

  她其實不太理解,明明這傢伙怕的尾巴都在抖,但卻偏要裝出這副狂妄的樣子來試探自己的底線。

  是因為恐懼到了極致,反而催生出來的一抹怪異勇氣嗎……

  大腿上的蘇染被吵醒,有些不情願地揉了揉眼睛,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雖然對於自己難得的美好時光被打擾感到有些失落,但也僅僅是失落。

  「啊哈哈……戀戀姑娘餓了啊。」

  蘇染乾笑兩聲,順勢從泥地里拔出那柄鐵劍。

  「那師妹你去忙吧,我再去後山練會兒。」

  說罷,她衝著兩人揮了揮手,提著劍便溜達著離開了庭院。

  隨著蘇染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庭院裡只剩下兩人。

  姜渡站起身,白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埃。

  隨後,她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走到了蘇戀戀面前。

  隨著姜渡的靠近,蘇戀戀那囂張掃動的狐狸尾巴僵在了半空。

  「走吧。」

  清脆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蘇戀戀咽了口唾沫,強撐著那副大爺般的姿態,結結巴巴地問道。

  「走……走哪?做飯我也要去?」

  「如果你想當一次食材,也不是不行?」

  「……」

  蘇戀戀的狐耳抖了抖。

  「你……生氣了?」

  「沒有啊。」

  姜渡微微搖了搖頭,伸出手撐在蘇戀戀旁邊的牆上,盯著蘇戀戀。

  「陪我下山買一些食材。」

  ...........

  「不....不至於滅口吧。」

  「不至於啊。」

  她理所當然地眨了眨眼,語氣平淡。

  「師傅腿腳不便,師姐在訓練身體勞累,算來算去,這院子裡閒著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蘇戀戀瞪大了猩紅的狐眸,據理力爭。

  「我……我是病人!我受了很重的內傷!」

  「哦,這樣啊。」

  姜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湊近了半分,壓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幽冷。

  「那晚上,我親自給你熬藥喝吧,給你多加點料。」

  「……」

  「我陪你去……」

  狐狸少女耷拉著腦袋,聲音細若蚊蠅,像極了被捏住後頸皮的敗犬。

  —————

  通往山下的小徑長滿了青苔,兩旁的野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蘇戀戀縮著肩膀,刻意落後了半個身位,怯生生地盯著走在前面的那個素白背影。

  「你……」

  「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倒霉事,不是我搞的。」

  姜渡沒有回頭,清越的嗓音順著山風飄了過來,打斷了蘇戀戀腹中盤算了一路的試探。

  蘇戀戀愣了一下,腳步微頓。

  不是她搞的?

  那自己這大半年睡覺都能誤入大魔秘籍、逃跑都能招惹魔道、喝涼水都塞牙的倒霉勁兒,真的是自己命衰?


  姜渡停下腳步,轉過身。

  「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怕我……」

  姜渡微微垂下眼睫,神情帶著落寞

  「或許是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的行為太過分了?可是……」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真誠地看著蘇戀戀。

  「說實話,我一開始以為,你其實是很喜歡我的。」

  「喜……喜歡?!我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姜渡的指尖在半空中輕輕一划。

  嗡——

  似夢似幻的水鏡瞬間在兩人中間展開。

  畫面中,一隻渾身通紅的狐妖正死死抱著自己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在地上毫無形象地翻滾著。

  那張絕色的臉頰上布滿了詭異的紅暈,嘴裡還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嬌軟哼唧聲。

  「我自認為這副皮囊還算好看。」

  姜渡攤了攤手,嘴角勾起一抹無辜的淺笑。

  「或許是因為這個,讓你一見鍾情,情不自禁地……發情了?」

  她甚至還貼心地往前湊了湊,語氣溫柔得滴水。

  「你要是現在還想繼續的話,我可以幫——」

  「停停停停停——!!!」

  蘇戀戀的腦海里「轟」的一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蘇戀戀扭曲值+12000】

  【蘇戀戀好感度+10】

  【蘇戀戀惡感度+20】

  她如同瘋了一般揮舞著雙手,將那面水鏡打得粉碎。整張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狐狸耳朵尖,頭頂都快冒出蒸汽了。

  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啊——!!!!

  她現在根本不敢去看姜渡的眼睛,恨不得當場在這裡用腳趾摳出一座劍神宗的地下室鑽進去。

  想破腦袋她也想不明白,這具被清虛和蘇媚主人親自獻祭錘鍊而出的肉體,會出現這種情況.....或許是因為修為極高,天地之氣親和度過高?

  啊啊啊!!!越想越噁心啊!!

  「這個事情……先揭過去!我們不提了!」

  蘇戀戀捂著滾燙的臉頰,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種想要跳崖自盡的衝動。

  「我……我現在就想知道,你堂堂……你為什麼要待在這種破落的地方!」

  她本來想說「堂堂天道」,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面對這隻狐狸的質問,姜渡有些戲謔的神情收斂,變得肅穆。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山巒,望向凡塵界的方向。

  山風吹起她素白的道袍。

  「因為,我想要了解我的過去,也想要了解一下……這些天道以外的人。」

  姜渡微微垂下眼帘,聲音輕得仿佛會被風吹散。

  「世間的生靈會產生邪祟,那是貪嗔痴恨的具象。而邪祟的無盡累積,會對天道產生不可逆的污染……」

  「為了生存,也為了維持這方天地的運轉,天道與生靈,被迫走向了對立的死局。」

  蘇戀戀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背影,連身後掃動的尾巴都停了下來。

  「我……一開始是這麼以為的。」

  姜渡轉過頭,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但是……」

  她的腦海里再次響徹出那份刻在深處的迴響

  【儘可能地,與更多的人產生交集,建立羈絆。無論是愛,是恨,是善,是惡……都將成為孕育新世界的種子。】

  【等到一切都結束的時刻,舊的天道死亡……或許,可以從中誕生出新的希望。】

  「但是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虛無縹緲的風,指尖微微顫抖。

  「天道不希望這樣,生靈也不希望這樣。使者大人夾在其中,背負著所有的罪孽與罵名,她只能……」

  滴答。


  一滴冰涼的雨水,毫無徵兆地落在了姜渡挺翹的鼻尖上。

  緊接著。

  滴答,滴答。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空,雨點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砸落下來,且愈發磅礴,在青石階上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姜渡眨了眨眼,那股刻意營造的悲情氛圍瞬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澆滅了一半。

  蘇戀戀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濕了火紅的狐耳。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雨水沾濕了鼻尖、顯得有些錯愕的少女。

  原本在她心中那個算無遺策、高高在上、名為「天」的恐怖形象,此刻竟奇蹟般地褪去了幾分詭異,多了一絲屬於「人」的脆弱。

  自己好像....誤會她了?

  蘇戀戀的眼神變了。

  從最初的極度恐懼,變成了一種夾雜著同情與自我懷疑的複雜。

  「那個……」

  蘇戀戀猶豫了一下,上前走了半步,指了指不遠處一座破敗的山神亭。

  「要不要一起躲一會兒雨?」

  ——————————

  與此同時,另一邊。

  灰暗的蒼穹之下,是一片滿目瘡痍的正魔交鋒戰場。

  一道流光自虛空掠過,沒有驚動下方任何的修士。

  「哈——」

  天道使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打出一個長長的哈欠,她隨手撥開面前的空間,掃了一眼下方的生靈,眼神中透著淡淡的疲憊。

  她雖然化身很多,但大多都有各有各的用處,要去巡查各地區域與任務,因為白若冰那傢伙,之前的積蓄消耗完,她能同時擁有的化身又少了不少......

  讓她有些頭疼的是,最近姜渡那傢伙天天粘著某個形態的自己不放......偏偏哪個化身占據的意識還不少。

  「真是個磨人的小傢伙……」

  天道使揉了揉眉心,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過,正事還得辦。

  前些日子,她隱約察覺到【誅仙劍】出現了一絲異動。

  正巧嶺北高原那邊的封印剛剛修補完畢,胖揍了一頓裡面不老實的傢伙,騰出了這具化身,她便打算順道去劍神宗那邊探查一番。

  滴答。

  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她的臉頰上。

  天道使微微一愣,抬起頭。

  陰沉的天幕終於承載不住水汽的重量,淅淅瀝瀝的雨絲開始在這片悽慘的戰場上空飄落。

  冰涼的觸感讓因為睏倦而有些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些許。

  「下雨了啊……」

  她喃喃自語,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袍中摸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留影石。

  「難得遇到這麼有破碎感的景色,拍幾張照片記錄一下吧。說不定下次換個化身去見小渡的時候,還能拿給她看看呢。」

  伴隨著留影石閃爍的微光,那雙虹色的眼眸中沒有憐憫,有的只是孩童般的興味。

  「唉,那邊山風景挺不錯!順帶拿些小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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