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害怕,化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

  眼前的一切,是靈魂被捏碎,喪失一切感知手段後的黑暗。

  周圍是粘膩的觸感,它們修補著自己的靈魂,卻又帶來如同深海般的窒息。

  不管........早就已經習慣了。

  行走於世間千萬年,遇到這樣的事情,卻還是頭一次。

  從未有過的恐懼,但卻在到來的這一時刻,變得無比平淡。

  或許,自己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好怕的。

  殘缺的靈魂這般想道。

  【將生靈當作需要清除的塵埃,將世界當作需要維護的囚籠,將天道當作永恆的枷鎖。】

  【那您……又是什麼東西呢?】

  一直在心裡思考,卻又不敢承認。

  直到被那個人類親口問出來,一切在此刻似乎有了答案。

  囚徒。

  祂不是這世間的流浪者,而是永恆的囚徒。

  打敗祂的,從來不是白若冰。

  而是對這黑暗本身的恐懼.......因為恐懼,祂放棄了掙扎,因為恐懼,祂放棄了牽動更多的勢。

  直到祂發現,這處黑暗,和外面那人類主宰的世界一樣。

  都是名為孤獨的沉默。

  ..............

  早知道那時候就和白若冰爆了,天道樹中關個幾千上萬年,自己也不至於輸給姜渡那個混蛋!

  越想越氣的天道使,猛地敲了一下眼前的桌子。

  咚!!!

  霎時間,台上那些婀娜多姿的舞女,還有嘈嘈切切的琴弦聲驟然而止。

  「怎麼了?」

  姜渡低頭輕聲問,聲音裡帶著天然的關切,手裡剝著一顆圓潤的橘子。

  天道使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虹色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窗外。

  夜晚的月亮掛在天空上。

  窗外是秦淮河景,水面倒映著兩岸的夜間燈火,一艘畫舫上,有清倌人正抱著琵琶。

  曲聲悠揚,卻隔著一層水霧,聽不真切,像一場褪了色的舊夢。

  同時,她也意識到,自己此刻並不是一人待在這裡。

  這裡也不是那個沉寂千年的空無一物的黑暗空間。

  「無聊。」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姜渡「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懷裡兔子的毛。

  兔子身體僵硬,渾身的毛都快被她薅禿了。

  但剛剛的動靜,讓外面所有的視線都聚了過來。

  外面掌事的老鴇敲門上前。

  額角的冷汗一顆顆滾下來,洇濕了衣領。

  「大.....大人,請問是樂曲有什麼不合您心意的地方嗎?若是有,我立馬讓她們改。」

  她不是蠢人,眼前這女子,不提那身一眼看去就尊貴無比的潔白祭袍,單是那張臉,那份與生俱來的氣質,她就敢肯定,哪怕不是皇城裡的公主,也是傳說中的仙人。

  甚至,後者的可能更大。

  她們這種地方,尋常江湖人鬧事倒還好,若是惹了這些仙人,那可就真的……

  「無事,我的寵物剛剛咬我手了。」

  姜渡一邊說,一邊遞出了幾兩碎銀當作賞錢,也讓對方無需擔心。

  ........

  老鴇聽後鬆了口氣。

  「接著奏樂,接著舞!」

  她揮了揮手,讓下面的人繼續,隨後滿臉諂媚的說道。

  「大人,要不要止血的紗布?」

  「不用。」

  得到否定的回答,老鴇也不再多問,低著頭退下了。

  包間內安靜後。

  姜渡終於把自己胳膊捏得青紫的天道使從袖口中放了出來。

  一道無形的隔音陣法於此間展開。

  「喂,你!剛剛居然敢叫我寵物!」


  重新恢復人形的天道使,惡狠狠地看著滿臉淡然的姜渡。

  「可是,剛剛作為兔子的您,正常人看到大概都會這麼認為,要解釋的話也太過麻煩。」

  「啊~張嘴。」

  一邊遞過來一瓣,姜渡說道。

  「而且,您不是說不要暴露嗎?」

  望著這雙總是能夠找到合理理由來冒犯自己的紫色眼眸,天道使嚼著嘴裡的橘子,總感覺對方是故意如此的。

  「你交兩份錢不好嘛,非得讓我變成這樣?」

  姜渡聽後,淡漠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

  「那,我去找管事的去換個次一些的包間?」

  「為什麼我要和那些骯髒的凡人待在一塊?」

  除了這些頂級包廂,其他的地方大多是和其他一起拼桌的。

  ...........

  姜渡無言地嘆了口氣。

  「大人....您還真是不知道賺錢的困難啊,洛夏那裡帶過來的俸祿已經快花完了。」

  她平時為了擺神明架子,是不會收什麼俸祿的。

  但是,作為神明,幫了那麼多大大小小的忙,自己稍微「領」一點俸祿,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無視掉腳踝處鈴鐺傳來的、應天國一些不知名的咒罵,姜渡恬不知恥地想到。

  【未命名惡感值+5】

  ...........

  天道使聽後抿了抿嘴。

  搶過來對方手裡遞過來的橘子後,便從身上站了起來,但眼神卻有些不善。

  「我不知道?」

  「你什麼都清楚,這麼懂還需要我幹嘛?」

  「用自己的權柄換了些臭銅錢,真當自己有本事了是吧?到時候等『勢』反噬過來,有你好受的。」

  姜渡望著好像又有些生氣的少女,微微縮了縮脖子。

  「因為我也不會其他的——」

  沒等姜渡說完,天道使頭也不回的,化作了一縷薄煙消失在此處。

  ...........

  「不是您讓我來青樓學跳舞的嘛.....」

  姜渡嘴角掛著一抹笑意,搖了搖頭,端起茶几上的酒,抿了一口。

  ..............

  「和我出來像是委屈你了一樣,不想談大不了就不談!」

  「等等!誤會啊,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回來啊!」

  天道使望著捏著手帕哭著離開的女人,還有後面緊追著她的男人,滿臉黑線地給二人讓開了路。

  「可笑......」

  姜渡沒有追上來。

  少女一個人在洛城的夜晚漫步。

  她走到了一座橋上,望著遠處的夜景。

  ........

  那傢伙自從那天之後,就時常待在自己身邊。

  以往.......從未有過的體驗,千年的習慣被打破。

  本以為很輕鬆的事情,此刻卻讓她無比不適應。

  不自在.....渾身不自在......

  ............

  站在橋上,低頭看著底下流淌的河水,河面倒映著城中酒樓的燈火,也倒映著她那張臉。

  ...........

  ............

  「自己....是在害怕嗎?」

  ..........

  「吸.....呼——」

  天道使深吸一口氣,神情重新變為了往日的淡漠。

  害怕.....是嘛,自己在害怕?

  自己曾經的一塊絆腳石.....現在成了一名和自己一樣的使者。

  權柄被分走。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她告訴自己,那份莫名的煩躁與恐慌,源於此。

  自己作為天道使者的獨特性被打破,維繫了萬年的秩序出現了另一個執行者,一個……不聽話的,愚蠢的,甚至連自身來歷都搞不清楚的傢伙。

  對,就是這樣。

  她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討厭對方能夠贏過自己,也討厭她裝作一副很懂的樣子騎在自己頭上。

  .........

  可……

  為什麼,她要把權柄還給自己時,自己不拒絕.......

  腦海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方才在酒樓里,姜渡給自己剝著橘子,將那帶著白色橘絡的果肉遞到自己嘴邊的樣子。

  當時自己應該怎麼做?

  好像應該……皺著眉,一臉嫌惡地打開了她的手。

  .........

  為什麼沒那樣做?

  為什麼會想起這個?

  天道使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這很不對勁!

  萬千年來,她早已習慣了孤獨。

  孤獨是秩序,是常態,是她身為天道代行者最基礎的底色。

  看著世間生靈的悲歡離合,就像看著一場場循環上演的、乏味的戲劇.......

  可姜渡的出現,像一個胡亂闖入舞台的演員,不按劇本,隨意篡改台詞,將這齣沉悶的戲劇攪得一團糟。

  真是煩啊!

  真是該死啊!

  為什麼自己要因為這個傢伙跟個神經病一樣在這裡生氣啊!

  「一個人站在這裡,不冷嗎?」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淡然。

  天道使的身體瞬間繃緊,她猛地回頭,看見姜渡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那雙紫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平靜地望著自己。

  「誰讓你跟過來的?」

  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您走得太快,我得結一下帳,要不然會讓管事的害怕的。」

  姜渡說著,舉了舉手裡的糖葫蘆。

  「我看很多人在買,就順便……您要嘗嘗嗎?」

  天道使看著那串裹著晶瑩糖衣的山楂,紅得刺眼。

  「嘖,又是糖葫蘆。」

  她扯動嘴角,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

  姜渡卻是歪了歪頭,神情困惑。

  「還好吧,桂花糕、糖葫蘆、還有蛋糕,這種甜品我都很喜歡。」

  「不,」天道使的聲音沉了下來,虹色的眼眸緊盯著她,「我的意思是,當年你遞給白若冰的,也是一個糖葫蘆。」

  姜渡似乎沒有聽懂那名字背後的重量,只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葫蘆,再抬眼時,眼裡的情緒變得有些複雜。

  「但是,這個是送給你的,也是我想要道歉的歉禮。」

  「這些天一直纏著你,讓你連自己的工作都不能好好做。」

  她往前遞了遞那串山楂,聲音輕了下來。

  「抱歉我太煩人了,這些日子你教了我許多,我會離——」

  唔——

  一個冰涼的指尖抵住了姜渡的嘴,將她未說完的話堵了回去。

  天道使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面前,那雙漂亮的眼眸里是壓抑的怒火與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太小看我了吧。」

  她開口,聲音很低。

  「雖然你很煩人,但我的任務從來沒有受到影響,也一直都在好好進行。」

  她收回手,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情。

  「我化身千萬,你再怎麼煩我,也不過是這一具軀體。其他的化身,無論是尋找代理人,還是其他的任務,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天道使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因她的話而愣住的姜渡,虹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蔑。

  「無法理解吧?哼,也是,像你這種只會胡亂利用權柄的人,怎麼可能會使用化身這種能力。」


  ...........

  姜渡呆愣愣的望著天道使,直到將天道使看的有些發毛。

  .....壞了,自己藏著掖著不想教她的東西,結果一個沒忍住,嘴瓢說出去了。

  「咳……」天道使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聲音也弱了半分,「平時也不是不想教你,而是你作為我的助理,實在沒起什麼作用。」

  姜渡依舊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像一隻等待投餵的貓。

  天道使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好好好,我現在教你一點點總行了吧,這可是我當年自己摸索了數千年才整出來的絕招。」

  聽到這話,姜渡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突如其來的鄭重。

  「對不起,大人……我不應該隨意揮霍權柄的。」

  ...........

  她看著姜渡那副低眉順眼的認錯模樣,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

  這話說的,整的自己像是在關心她一樣。

  天道使皺了皺眉頭,聲音也滿不在乎。

  「那玩意誰管你啊?自己到時候被反噬,然後待在天道樹里淹幾百年你自己就知道錯了。」

  「學不學?不學不教了。」

  話音剛落,她身邊的天地之氣微微扭曲,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身影憑空凝聚成形。

  那個「天道使」同樣穿著素白宮裝,同樣有著虹色的眼眸,連臉上那副「快來求我」的表情都分毫不差。

  「要學!」

  姜渡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堪稱「複製粘貼」的場景,認真地點了點頭。

  見到她這副乖巧的樣子,天道使的心情莫名好了些許。

  臉上也帶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解。

  「看好了,精髓就在於剝離一縷神魂,用因果線包裹,再注入天地之氣,讓它模擬你的氣息……」

  她一邊說,一邊演示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創造者獨有的自得。

  「最關鍵的一步,是要把因果繞過去,這樣就不會受到懲罰,這可是我天才般的設計,你要學的話,估計得幾百……年?」

  天道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為在她面前,不知何時也出現了兩個姜渡。

  兩個穿著純白祭袍的少女,正歪著頭,用同一種澄澈無辜的紫色眼眸望著她,還整齊劃一地抬起手,對著她揮了揮。

  天道使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