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6章 驅逐倭使
金國皇宮，其實就是一個大一點的院子。
殿中陳設簡陋，幾張黑漆長案，幾把硬木交椅，案上擺著幾隻粗瓷茶碗。
完顏吳乞買坐在主位上。
這位金國皇帝，今年不過五十出頭，卻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那張曾經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滿是病態的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穿著一件明黃龍袍，那龍袍太大，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
他已經病了很久了。
太醫說是癆症，藥吃了無數，卻不見好。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喘一口氣，胸口都要劇烈地起伏一下。
完顏兀朮、完顏希尹站在他身側，眉頭緊緊擰著。
完顏撻懶、完顏蒲魯虎站在另一側，面色凝重。
完顏蒲魯虎是金國皇帝的嫡長子。
殿中，還站著幾個大臣，個個面色陰沉。
殿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出頭，生得白白淨淨，留著兩撇小鬍子，穿著一身白色的狩衣，頭戴烏帽子，手裡握著一柄摺扇。
那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可那雙眼睛，卻藏著說不出的傲慢。
平經遠。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隨從，一人捧著一封國書，一人捧著一隻錦盒。
殿中，一片死寂。
那種死寂，不是沉默，是某種說不出的壓抑。
完顏吳乞買終於喘勻了氣，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倭國使者，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平經遠微微一笑，躬身行禮。
那禮行得很標準，可那動作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敷衍。
「大金皇帝陛下，」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外臣奉我大倭國天皇陛下之命，特來呈遞國書。」
他伸出手，身後的隨從立刻將那封國書雙手奉上。
完顏希尹上前接過，轉呈完顏吳乞買。
完顏吳乞買接過國書，展開。
目光掠過紙面。
速度極快。
然後——
他的臉色變了。
那張蠟黃的臉上，先是茫然，然後是不信，最後是某種極其複雜的、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的手開始顫抖，那顫抖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完顏兀朮看見了。
「陛下——」他上前一步。
完顏吳乞買抬起手，打斷了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封國書遞給了完顏兀朮。
完顏兀朮接過，展開。
目光掠過紙面。
然後——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國書寫得很客氣，通篇都是「仰慕大金天威」「願與大金永結盟好」之類的字眼。
可最後那幾行字，卻像一把刀，直直刺進他心口——
「大倭國已滅高句麗，今欲與大金共分天下。請大金皇帝陛下速派太子赴倭，以便溝通。大金各謀克中，當設倭國監軍一人，以昭兩國同心之誼。若大金不從，則大倭國將聯合梁國，共伐之。」
共分天下？
派太子為人質？
設倭國監軍？
這哪裡是國書，分明是——降書。
完顏兀朮的手，緩緩握緊了那張紙。
紙張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混帳——！」
一聲暴喝在殿中炸開。
完顏蒲魯虎猛地踏前一步，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青筋暴起，雙眼圓睜，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你們這些倭寇！也敢來我大金撒野！」
如果真的要太子赴倭，大概就是他了。
平經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恰到好處的微笑。
「這位將軍，外臣只是奉命傳話，並無冒犯之意。若大金皇帝陛下覺得此議不妥，貴我兩國可以再商議……」
「商議？」完顏兀朮上前一步打斷他，聲音越來越高，「和你們有什麼好商議的？你們倭國，彈丸之地，蕞爾小邦，也敢來我大金面前充大？什麼『共分天下』？什麼『派太子為人質』？什麼『設監軍』？你們配嗎？」
平經遠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完顏兀朮的怒火更盛。
「外臣聽說，」他的聲音依舊很平，「大金的主力，已經在榆關以南被梁軍全殲了。」
完顏希尹一聽這話，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平經遠繼續說著，聲音依舊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課文：
「外臣還聽說，大金現在能打仗的兵馬，不足萬人。而梁軍那邊，韓世忠麾下，就有十萬大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大金皇帝陛下，諸位將軍——小國在大國之間，就像一葉扁舟在巨鯨之間。如果不能順從——」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鋒利起來：
「隨時都可以將你們吞掉。」
完顏們恨不得吃了這個倭國使者，但是他們知道，現在的大金沒有兩線作戰的實力。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沉重。
不得不說，倭人確實找了一個絕佳的時機。
乘大金病，要大金的命。
完顏吳乞買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張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那雙眼睛，卻在微微閃動。
良久。
他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們倭國，滅了高麗？」
平經遠點了點頭。
「是。高麗不臣，故我大倭國天兵討之。如今高麗已併入大倭國版圖，高麗王及其宗室，已被押往京都。」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大金皇帝陛下若願意與我大倭國結盟，共分天下——高麗，就是大金的榜樣。」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完顏吳乞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平經遠的眉頭微微一皺。
「平經遠。」完顏吳乞買的聲音忽然變得洪亮起來，像換了個人似的。
平經遠微微一怔。
「外臣在。」
完顏吳乞買猛地站起身。
那動作太猛，他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完顏兀朮一把扶住他。
完顏吳乞買推開他的手，站得筆直。
那張蠟黃的臉上，此刻漲得通紅，雙眼圓睜，像當年在出河店、在護步答崗時一樣。
「你回去告訴你們那個神皇——」他的聲音在殿中炸開，震得樑柱都在顫抖，「就憑你們這些還沒有完成演化成人的猴子，也敢犯我大金虎威？」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殿門：
「滾！」
平經遠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上，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陰沉。
「大金皇帝陛下，」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您這是——」
「朕說——滾！」
完顏吳乞買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殿中迴蕩。
平經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完顏吳乞買，看著這張漲得通紅的臉，看著這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好。」他說，「既然如此，那外臣就告辭了。」
他躬身一禮，轉身便走。
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殿中陳設簡陋，幾張黑漆長案，幾把硬木交椅，案上擺著幾隻粗瓷茶碗。
完顏吳乞買坐在主位上。
這位金國皇帝，今年不過五十出頭，卻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那張曾經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滿是病態的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穿著一件明黃龍袍，那龍袍太大，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
他已經病了很久了。
太醫說是癆症，藥吃了無數，卻不見好。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喘一口氣，胸口都要劇烈地起伏一下。
完顏兀朮、完顏希尹站在他身側，眉頭緊緊擰著。
完顏撻懶、完顏蒲魯虎站在另一側，面色凝重。
完顏蒲魯虎是金國皇帝的嫡長子。
殿中，還站著幾個大臣，個個面色陰沉。
殿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出頭，生得白白淨淨，留著兩撇小鬍子，穿著一身白色的狩衣，頭戴烏帽子，手裡握著一柄摺扇。
那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可那雙眼睛，卻藏著說不出的傲慢。
平經遠。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隨從，一人捧著一封國書，一人捧著一隻錦盒。
殿中，一片死寂。
那種死寂，不是沉默，是某種說不出的壓抑。
完顏吳乞買終於喘勻了氣，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倭國使者，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平經遠微微一笑，躬身行禮。
那禮行得很標準，可那動作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敷衍。
「大金皇帝陛下，」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外臣奉我大倭國天皇陛下之命，特來呈遞國書。」
他伸出手，身後的隨從立刻將那封國書雙手奉上。
完顏希尹上前接過，轉呈完顏吳乞買。
完顏吳乞買接過國書，展開。
目光掠過紙面。
速度極快。
然後——
他的臉色變了。
那張蠟黃的臉上，先是茫然，然後是不信，最後是某種極其複雜的、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的手開始顫抖，那顫抖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完顏兀朮看見了。
「陛下——」他上前一步。
完顏吳乞買抬起手，打斷了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封國書遞給了完顏兀朮。
完顏兀朮接過，展開。
目光掠過紙面。
然後——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國書寫得很客氣，通篇都是「仰慕大金天威」「願與大金永結盟好」之類的字眼。
可最後那幾行字，卻像一把刀，直直刺進他心口——
「大倭國已滅高句麗，今欲與大金共分天下。請大金皇帝陛下速派太子赴倭，以便溝通。大金各謀克中，當設倭國監軍一人，以昭兩國同心之誼。若大金不從，則大倭國將聯合梁國，共伐之。」
共分天下？
派太子為人質？
設倭國監軍？
這哪裡是國書，分明是——降書。
完顏兀朮的手，緩緩握緊了那張紙。
紙張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混帳——！」
一聲暴喝在殿中炸開。
完顏蒲魯虎猛地踏前一步，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青筋暴起，雙眼圓睜，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你們這些倭寇！也敢來我大金撒野！」
如果真的要太子赴倭，大概就是他了。
平經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恰到好處的微笑。
「這位將軍，外臣只是奉命傳話，並無冒犯之意。若大金皇帝陛下覺得此議不妥，貴我兩國可以再商議……」
「商議？」完顏兀朮上前一步打斷他，聲音越來越高，「和你們有什麼好商議的？你們倭國，彈丸之地，蕞爾小邦，也敢來我大金面前充大？什麼『共分天下』？什麼『派太子為人質』？什麼『設監軍』？你們配嗎？」
平經遠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完顏兀朮的怒火更盛。
「外臣聽說，」他的聲音依舊很平，「大金的主力，已經在榆關以南被梁軍全殲了。」
完顏希尹一聽這話，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平經遠繼續說著，聲音依舊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課文：
「外臣還聽說，大金現在能打仗的兵馬，不足萬人。而梁軍那邊，韓世忠麾下，就有十萬大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大金皇帝陛下，諸位將軍——小國在大國之間，就像一葉扁舟在巨鯨之間。如果不能順從——」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鋒利起來：
「隨時都可以將你們吞掉。」
完顏們恨不得吃了這個倭國使者，但是他們知道，現在的大金沒有兩線作戰的實力。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沉重。
不得不說，倭人確實找了一個絕佳的時機。
乘大金病，要大金的命。
完顏吳乞買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張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那雙眼睛，卻在微微閃動。
良久。
他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們倭國，滅了高麗？」
平經遠點了點頭。
「是。高麗不臣，故我大倭國天兵討之。如今高麗已併入大倭國版圖，高麗王及其宗室，已被押往京都。」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大金皇帝陛下若願意與我大倭國結盟，共分天下——高麗，就是大金的榜樣。」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完顏吳乞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平經遠的眉頭微微一皺。
「平經遠。」完顏吳乞買的聲音忽然變得洪亮起來，像換了個人似的。
平經遠微微一怔。
「外臣在。」
完顏吳乞買猛地站起身。
那動作太猛，他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完顏兀朮一把扶住他。
完顏吳乞買推開他的手，站得筆直。
那張蠟黃的臉上，此刻漲得通紅，雙眼圓睜，像當年在出河店、在護步答崗時一樣。
「你回去告訴你們那個神皇——」他的聲音在殿中炸開，震得樑柱都在顫抖，「就憑你們這些還沒有完成演化成人的猴子，也敢犯我大金虎威？」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殿門：
「滾！」
平經遠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上，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陰沉。
「大金皇帝陛下，」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您這是——」
「朕說——滾！」
完顏吳乞買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殿中迴蕩。
平經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完顏吳乞買，看著這張漲得通紅的臉，看著這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好。」他說，「既然如此，那外臣就告辭了。」
他躬身一禮，轉身便走。
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