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9章 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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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沒有回答柴進的問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些攀爬的身影,盯著那些即使中箭、即使被沸油澆灌仍不肯退卻的步跋子。

  他想起當年在西軍時聽說過的話——

  步跋子,是西夏最悍不畏死的兵種。

  他們從小被灌輸一個信念:戰死沙場,是最大的榮耀。

  畏懼退縮,是最大的恥辱。

  「滾木——放!」

  巨大的滾木從城頭砸下,砸在雲梯上,砸在攀爬的步跋子身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被慘叫聲掩蓋,鮮血在城牆上濺開,染紅了一大片牆面。

  但云梯依舊在架上來。

  步跋子依舊在攀爬。

  越來越多的人爬上了城頭。

  柴進拔劍出鞘,劍身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凜凜寒光。

  「兄弟們——」他的吼聲如炸雷般炸開,「隨我殺——!」

  他第一個沖了上去。

  劍光閃過,一個剛剛翻上城頭的步跋子被劈中脖頸,鮮血噴涌,整個人仰面倒下,墜下城去。

  劉洪道緊隨其後,一桿長槍舞得虎虎生風,槍尖刺穿一個又一個步跋子的咽喉。

  王德手持兩柄腰刀,舞得潑風一般,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他的渾身已被鮮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卻愈戰愈勇,殺得興起時甚至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城頭上,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士卒們與步跋子混戰在一處,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人補上。

  百姓們也加入了戰鬥。那些握著鋤頭、鐵鍬的農人,此刻紅著眼眶,用手中簡陋的武器拼命劈砍著那些翻上城頭的敵人。

  有人被一刀砍倒,臨死前還死死抱住敵人的腿;

  有人被刺穿胸膛,仍掙扎著用最後一口氣咬住敵人的耳朵。

  但步跋子實在太多了。

  一批倒下,另一批立刻翻上城頭。

  一批被擊退,另一批已經架好了新的雲梯。

  柴進的劍刃已經卷了口,他的手臂酸麻得幾乎抬不起來,卻仍在拼死廝殺。

  他的身邊,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新的親兵立刻補上來,將他護在中間。

  「柴通判!」劉洪道的聲音從混戰中傳來,「北門危急!西夏人太多了!」

  柴進猛地回頭。

  北門城樓處,黑壓壓的步跋子已經湧上了城頭,正在與守軍混戰。

  那面「梁」字大旗在風中搖搖欲墜,掌旗的士卒已經被砍倒,一個新的士卒衝上去接住旗杆,隨即又被砍倒。

  「奪回大旗——!」柴進的吼聲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親自沖向北門。

  劍光閃過,又一個步跋子倒下。

  又一個。

  又一個。

  但他的腳步越來越慢,手臂越來越沉。

  眼前開始發黑。

  耳邊廝殺聲變得遙遠。

  就在此時,一隻粗壯的手臂猛地扶住了他。

  「柴通判!」王德的聲音在耳邊炸開,「你不能倒!你倒了,長安就完了!」

  柴進猛地清醒過來。

  他甩了甩頭,握緊手中卷刃的劍,再次沖入敵陣。

  城下,察哥望著城頭那場慘烈的混戰,嘴角微微勾起。

  「傳令。」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再派五千步跋子。從北門、西門同時進攻。」

  李良輔微微一怔:「晉王,北門和西門已經在打了,再派五千……」

  察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卻讓李良輔脊背一涼。

  「李將軍,」察哥的聲音依舊很平,「你是在質疑本王的決定?」

  李良輔單膝跪地:「末將不敢!」

  「那就去傳令。」

  「得令!」


  戰鼓聲再次響起。

  西夏軍陣中,又一批步跋子湧出,如潮水般撲向北門和西門。

  城頭上,柴進看到了那批新湧來的敵軍。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劉將軍——」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還有多少人?」

  劉洪道渾身浴血,踉蹌著衝到柴進身邊。

  「北門……北門還剩不到兩千人!」他的聲音也在發抖,「西門……西門更少,不到一千五!」

  柴進沉默了。

  他望向城下那片黑壓壓的敵軍,望向那面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夏」字大旗,望向旗下那個勒馬而立、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金甲身影。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那面在風中翻卷的「梁」字大旗。

  那面旗,還在。

  「傳令。」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穩,平穩得像刀裁,「所有百姓,能拿得起武器的,都上城牆。老人、女人——只要能搬得動石頭、倒得下沸油,都上。」

  劉洪道愣住了。

  「柴通判,這……」

  「已經沒有選擇了。」柴進打斷他,目光如電,「要麼守住長安,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

  但誰都聽得懂。

  要麼守住長安。

  要麼,所有人都死在這裡。

  城頭上,老人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渾濁的目光望向城下那片黑壓壓的敵軍。

  婦人把孩子塞進牆角的掩體裡,握起了死去丈夫的刀。

  半大孩子撿起地上的石塊,衝著攀城的西夏兵投去。

  沒有人說話。

  只有戰鼓,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心頭。

  城外,察哥望著城頭那些越來越密集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他輕聲說,「這座城,比我想的要硬。」

  他抬起手。

  「傳令——繼續猛攻。不要停,不給漢狗一絲一毫的喘息之機!」

  戰鼓聲再次炸響。

  步跋子們如潮水般湧向城牆,一波接一波,仿佛無窮無盡。

  城頭上,柴進撿了一柄腰刀緊握在手中,望著那片湧來的敵潮。

  他的身後,是滿城的百姓。

  他的面前,是十萬敵軍。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兄弟們——」他的聲音在戰鼓聲中炸開,「隨我——殺——!」

  他第一個沖了上去。

  身後,無數人跟著他沖了上去。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那面「梁」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始終沒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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