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4章 宋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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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鋒的宋軍看到了大梁鐵騎軍向他們猶如潮水般的衝來。

  很多前排的士卒臉上露出了驚恐——那撲面而來的不是騎兵,是一座移動的、轟鳴的鋼鐵山嶽!

  那氣勢,仿佛能碾碎前方一切阻礙。

  「放箭!放箭!」劉廣嘶聲大喊。

  零亂的箭矢從宋軍前隊升起,落在鐵騎軍的重甲上,叮噹作響,卻如同撓癢。

  鐵騎軍的陣型沒有絲毫紊亂,速度甚至更快了一分!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長、凝固。

  史進站在黃龍大纛下,屏住了呼吸,能清晰地看到呼延灼面甲下灼灼的目光,能看到鐵騎矛尖在空氣中劃出的冰冷軌跡,能看到對面宋軍士卒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

  下一刻——

  「轟!!!!!!!!!」

  不是一聲巨響,是成千上萬聲巨響在同一瞬間爆發!是鋼鐵與肉體、骨骼、盾牌、兵刃最原始、最狂暴的碰撞!

  八千鐵騎組成的鋼鐵楔子,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毫無花巧地鑿進了八萬宋軍的前鋒!

  最前排的宋軍盾牌手連人帶盾被撞得粉碎!

  長槍折斷的聲音如同爆竹般炸響!

  骨骼碎裂的悶響、戰馬瀕死的哀鳴、人類短促悽厲的慘嚎,瞬間壓過了一切!

  一心要給兒子報仇,沖在最前面的雲天彪看到這一幕,頓時嚇懵了,轉身想逃。

  可是,哪裡還來得及?

  雲天彪連揮出一刀的機會也沒有,就被被如泰山壓頂般的大梁鐵騎衝倒,瞬間踏成了肉泥。

  大梁鐵騎軍的楔形陣如同熱刀切入牛油,勢不可擋地向前突進!

  所過之處,血肉橫飛,人仰馬翻,硬生生在洶湧的宋軍人海中,「鑿」出了一條寬闊的、由殘肢斷臂和破碎兵器鋪就的血路!

  就在鐵騎鋒芒最盛、將宋軍前沿攪得天翻地覆之際,緊隨其後的韓世忠敏銳地捕捉到了戰機。

  他長槍一擺,對左右喝道:「呂方、郭盛、關鈴、張國祥,隨我從左翼切入;董芳、阮良,隨我護住右翼!殺光這些助金為虐的敗類,殺!」

  赤色戰袍在煙塵中分外醒目,韓世忠一馬當先,率董芳、阮良兩名年輕虎將,如同一柄銳利的短刀,偏向鐵騎軍鑿開缺口的右側。

  董芳使雙槍,阮良舞動鋼叉,二人一左一右,緊緊護住韓世忠兩肋,將試圖從側面湧來填補缺口的宋軍士卒不斷砍翻刺倒。

  左側,呂方、郭盛兩柄畫戟如蛟龍出海,一左一右,戟刃寒光閃爍,專挑敵軍鎧甲縫隙與馬腿。

  張國祥一桿長槍使得潑水不進,槍花朵朵,點、刺、挑、掃,迅捷狠辣。

  而沖在最前的,卻是關鈴!

  這少年憋著一股為父雪恥、建功立業的狠勁,手中那口大刀舞得如同潑風一般,刀刃過處,帶起一蓬蓬血雨。

  他年輕的臉龐因激動和殺戮而漲紅,雙目赤紅,口中不住怒吼:「殺!殺光這些助金為虐的敗類!」

  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向著宋軍縱深猛衝,仗著馬快刀沉,竟被他單騎殺透了一層又一層。

  北坡高地上,完顏兀朮眼睜睜看著那支不過八千人的鐵甲洪流,竟真如劈波斬浪的巨艦,在八萬宋軍看似浩瀚的陣列中肆意縱橫,所向披靡。

  每一次鐵蹄踐踏,每一次長矛突刺,都像重錘砸在他心頭。

  眼皮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一股混合著震驚、憤怒與不祥預感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另一邊,韓世忠率領的右翼,迎面撞上了宋軍中頗具勇名的陳希真、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五將。

  這五人一見「韓」字旗,知道他是梁山賊寇的主帥,竟然想擒賊先擒王,將其斬殺,以挽回頹勢。

  「韓世忠!休得猖狂!」張應雷使一對銅錘,吼聲如雷,率先搶上。

  韓世忠面沉如水,手中那杆看似尋常的鐵槍倏然刺出,快如閃電,卻毫無花哨,直取張應雷中路空門。

  張應雷舉錘欲擋,卻驚覺對方槍尖微微一顫,竟巧妙繞過錘影,毒蛇般鑽入其胸甲接縫!


  「呃啊!」張應雷雙目圓睜,銅錘脫手,被韓世忠單臂一挑,甩落馬下。

  陶震霆大驚,揮刀來救。

  韓世忠槍勢未老,順勢回拖,槍桿精準地磕在陶震霆刀背之上,震得他手臂發麻,門戶大開,接著手中的長槍往前一送,槍尖如毒龍再吐,瞬間洞穿陶震霆咽喉!

  電光石火間,連斃兩將!

  陳希真、鄧宗弼、辛從忠三人看得亡魂皆冒,那點合圍的勇氣瞬間煙消雲散。

  韓世忠拔出血淋淋的長槍,冷電般的目光掃過他們,三人竟不約而同地猛拉韁繩,撥轉馬頭,混入亂軍之中,頭也不回地向後逃去。

  左翼,關鈴的勇猛突進終於遇到了硬釘子。

  他太過深入,被宋軍將領祝永清、陳麗卿夫婦盯上。

  祝永清槍法綿密狠辣,陳麗卿弓箭刁鑽,夫妻配合無間。

  關鈴大刀雖猛,但畢竟年少氣盛,經驗不足,一個不慎,被祝永清槍桿掃中肩甲,身形一晃,陳麗卿的冷箭已如附骨之疽射向他面門!

  關鈴奮力揮刀格開箭矢,已是險象環生。

  祝永清獰笑一聲,長槍毒刺般扎向他心窩:「小崽子,看你刀法是關勝的孽子吧?哈哈,和你爹一樣蠢!」

  千鈞一髮之際,兩道戟影如同天外飛鴻,交叉架住了祝永清的致命一槍!

  「關鈴賢侄莫慌!呂方(郭盛)來也!」

  呂方、郭盛雙戟齊出,死死鎖住祝永清的長槍。

  張國祥長槍如龍,直刺陳麗卿,迫其回防。

  關鈴死裡逃生,冷汗瞬間濕透內衫,看向呂方、郭盛和張國祥三人,眼中既有後怕,更有感激。

  此刻,戰場中央傳來一陣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號角——並非進攻,而是變陣!

  呼延灼一馬當先,已然徹底鑿穿了八萬宋軍混亂的陣列,從另一頭殺了出來!

  八千鐵騎,雖有折損,但陣型未散,鋒芒猶在!

  呼延灼回首望去,只見被他們蹂躪過的宋軍陣線,已如被巨犁翻過的土地,一片狼藉,哭嚎震天,建制全亂,八萬大軍竟真的化作了一盤恐懼的散沙,再無統一的指揮與抵抗意志。

  機不可失!

  呼延灼眼中厲芒一閃,高舉雙鞭,用盡氣力嘶聲怒吼,聲音壓過戰場喧囂:「鐵騎軍——聽我號令!」

  他身後的掌旗官奮力搖動起一面特製的、繡著「呼延」二字的赤色大旗!

  旗面在硝煙中獵獵狂舞,既是給身後鐵騎將士看的信號,更是給遠處仍在廝殺的韓世忠傳遞信息!

  「分作兩隊!韓滔領左隊,彭玘領右隊!」呼延灼聲如炸雷,「反身——再鑿一次!碾碎他們!」

  「吼!!!」鐵騎將士轟然應諾,嗜血的戰意沸騰到頂點。

  剛剛經歷一次狂暴衝鋒的戰馬喘著粗氣,鐵甲下的戰士手臂酸麻,但沒有任何人猶豫。

  陣列在奔跑中如水銀瀉地般自然分開,化作左右兩股鋼鐵洪流,略作調整方向,便以更猛烈的勢頭,向著那片已然崩潰的宋軍人海,反衝回去!

  他們要像拉鋸一般,將這盤散沙再徹底碾過一遍!

  遠處,正與金成英、哈蘭生、康捷、傅玉四將纏鬥的韓世忠,眼角餘光瞥見那面搖動的「呼延」旗,心中頓時瞭然。

  他盪開哈蘭生一槍,立刻命令身後的旗手搖動自己的「韓」字帥旗。

  「向中間靠攏,將兩翼的通道讓給呼延將軍的鐵騎!」

  呂方、郭盛、張國祥看見帥旗下令,奮力逼開對手,護著關鈴迅速向中央撤去。

  韓世忠亦率董芳、阮良擺脫零星糾纏,向中間方向靠攏。

  他們如同退潮時露出的礁石,迅速將左右兩翼的空間讓出。

  下一刻,大地再次開始劇烈震顫!

  比第一次更加狂暴、更加決絕的鐵蹄轟鳴由遠及近!

  韓滔、彭玘分領的兩支鐵騎,如同兩柄燒紅的烙鐵,一左一右,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再次烙進了已然不成形狀的宋軍潰潮之中!

  所過之處,再無成型的抵抗,只有無盡的奔逃、踐踏與死亡。

  北坡高地,完顏兀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兩支鐵騎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在宋軍潰兵中反覆收割;

  看著那面「劉」字帥旗在亂軍中無助地歪斜、倒下;

  看著八萬大軍土崩瓦解,淪為待宰的羔羊。

  他抬起頭,望向陰沉沉的天空,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嘆息聲沉重無比,仿佛帶著一個時代終結的重量,混雜著無盡的疲憊、諷刺與絕望,隨風飄散在殺胡坡充滿血腥的空氣中:

  「宋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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