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6章 劉慧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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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兩炷香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余化龍回來了。

  張憲起身,目光掃過那幾個「尾巴」,忽然愣住。

  那不是什麼奸細探子——是五個半大不小的少年郎。

  正是岳雲、關鈴、董芳、張國祥、阮良。

  「你們……」張憲一時語塞,眉頭皺得更緊了。

  張憲走到五人面前,目光逐一掃過。他們都是陛下親自安排進親衛營、要他「多加關照」的故人之後。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們怎麼來了?」張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誰讓你們來的?」

  五個少年互相看了看。

  最後還是關鈴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雖然雙手被縛,動作卻一絲不苟。

  「回張將軍,是陛下准許我們來的。」

  「陛下?」張憲一怔。

  關鈴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絹帛,雙手呈上。余化龍上前解開繩索,關鈴展開絹帛——那是一道手諭:

  「著岳雲、關鈴、董芳、張國祥、阮良五人隨軍南下,編入張憲親兵隊,歷練戰陣,不得有誤。欽此。」

  下面蓋著鮮紅的皇帝印璽。

  張憲接過手諭,借著晨光仔細看了兩遍,確認無誤。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五個少年,心中念頭飛轉。

  「既是陛下旨意,為何不早來報到?鬼鬼祟祟跟在後面做什麼?」張憲將手諭收起,語氣稍緩,但疑問未消。

  關鈴拱手道:「張將軍,我們昨夜出城後就發現,除了我們,還有別人也在跟著大軍。」

  張憲眼神一凜:「什麼人?」

  「不知道。」關鈴搖頭,「我們五人商量,大軍行軍聲勢再隱蔽,終究五萬人馬,難免引人注意。若是貿然上前報到,恐打草驚蛇。不如我們在暗處,看看還有誰在暗中窺探。」

  「所以你們就一路跟著,還發現了什麼?」

  五個少年對視一眼,神色都嚴肅起來。張國祥低聲道:「我們抓到了三個。」

  「什麼?」張憲猛地抬頭。

  「就在兩個時辰前,離這兒往北十五里的岔路口。」阮良補充道,他聲音渾厚,不像個少年,「有三個人藏在路旁廢窯里,我們趁其不備圍了上去,本想抓活的……」

  「然後呢?」張憲追問。

  岳雲搶道:「他們牙齒里嵌了毒藥,一被抓住就咬破了。我們……我們沒攔住。」

  林中一片寂靜。

  晨風吹過,枯葉沙沙作響,更添幾分寒意。

  張憲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再次掃過五個少年。

  他們臉上有疲憊,有緊張,但眼神清澈,沒有撒謊的跡象。

  如果真如他們所說,那這趟南下,從一開始就被人盯上了。

  「屍體呢?」他問。

  「埋在廢窯里了。」關鈴答道,「我們搜了身,除了匕首、碎銀、火摺子,沒什麼特別。衣服是普通商旅打扮,但手掌有老繭,這是經常握刀拉弓留下的。」

  張憲深吸一口氣,轉身對余化龍道:「傳我將令:全軍即刻起加倍警戒。斥候游騎前出三十里,左右兩翼各加派三隊游騎,範圍擴至二十里。後隊留五百精騎,專司清理尾隨者。凡形跡可疑者,一律扣押盤查。若有反抗……」他頓了頓,「格殺勿論。」

  「得令!」余化龍領命而去。

  張憲這才回過頭,看著五個少年。

  他解下自己的水囊,遞給嘴唇乾裂的岳雲。

  「喝水。」

  岳雲一愣,接過水囊,小口喝了幾口,又遞給關鈴。

  五個少年輪流飲了水,神色稍緩。

  「陛下讓你們來,是信任你們。」張憲緩緩道,「但軍中有軍中的規矩。既然編入我的親兵隊,就要聽令行事。從現在起,你們五人跟著我,沒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動。明白嗎?」

  「明白!」五人齊聲應道。

  「上馬吧。」張憲轉身走向自己的坐騎,「路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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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汴梁行宮。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寢殿的金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龍涎香的餘韻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浮動,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這裡的淡雅花香。

  史進從宿醉中醒來,頭痛欲裂。

  他撐起身子,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精壯的胸膛。

  昨夜的慶功宴確實喝多了,記憶有些模糊——群臣敬酒,將領豪飲,魯智深那和尚拎著酒罈嚷嚷要不醉不歸……

  他揉了揉太陽穴,正要喚人送醒酒湯,忽然動作一頓。

  身旁有人。

  不是內侍,不是宮女。

  那呼吸聲輕淺綿長,帶著女子特有的柔軟韻律。

  一縷青絲散落在枕畔,烏黑如墨,襯得錦緞更加艷麗。

  史進緩緩轉頭。

  一個女子側臥在他身旁,只著月白色繡並蒂蓮的肚兜,外罩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

  她背對著他,肩頸線條優美如玉,長發如瀑鋪了半床。

  晨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和起伏的曲線,紗衣下的肌膚若隱若現。

  史進的呼吸滯了一瞬。

  這時,那女子甦醒,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樑秀挺,唇不點而朱。

  此刻睡眼惺忪,眼波流轉間帶著初醒的懵懂與嬌慵,更添幾分動人。

  她看見史進,先是一怔,隨即頰上飛起兩抹紅暈,慌忙拉過錦被掩住身子,垂下眼瞼。

  「陛下醒了……」聲音軟糯,帶著剛醒的微啞。

  史進沒有應聲。

  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隔夜的冷茶,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壓下喉間的乾渴,也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你是誰?」他放下茶杯,聲音平靜無波。

  女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羞怯,有忐忑,還有一絲決然。

  她擁著錦被坐起身,紗衣滑落肩頭,露出精緻的鎖骨。

  「妾身劉慧娘。」她輕聲說,目光卻不閃避。

  史進握杯的手微微一頓,再一細看,還真是在齊州活捉,被押送到兗州的劉廣的女兒劉慧娘……

  「你怎麼會在這裡?誰讓你來的?」

  劉慧娘咬了咬下唇,那唇色本就嫣紅,此刻被貝齒一咬,更顯嬌艷。

  她從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地上,薄紗裹身,玲瓏曲線盡顯。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史進面前三尺處,盈盈下拜。

  「是小女子自己求扈將軍將小女子送來的。」她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已經稟明過國師了,以為陛下首肯了,小女子才進宮的。」

  她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我爹做的事……我一個女兒家,說不上話,也改變不了什麼。但我知道,陛下是位明君。小……小女子什麼都沒有,只剩下這個人……若是陛下不嫌棄,我願跟在陛下身邊,報答陛下不殺我的恩情。」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用心斟酌過。

  聲音柔婉,語氣誠懇,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望著史進,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史進沉默地看著她。

  晨光越來越亮,殿內一切都清晰起來。

  劉慧娘跪在那裡,薄紗下的身子微微顫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她確實很美,美得驚心動魄,尤其是此刻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男人心軟。

  史進只是靜靜地看著。

  良久,他開口:「你父親投降金人,助紂為虐,手上沾了我董平兄弟的血。你身為他的女兒,憑什麼覺得,我會留你在身邊?」

  劉慧娘身子一顫,眼中瞬間蒙上水霧。

  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卻字字清晰:「小女子不敢求陛下原諒家父。只是……小女子雖是劉廣之女,卻也流著漢家的血。父親的選擇,小女子無法左右,但小女子自己的心,可以自己做主。」

  她抬起頭,淚珠從眼角滑落,順著白皙的臉頰滾下,滴在胸前的紗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陛下,」她輕輕地說,聲音帶著哽咽,「這亂世之中,女子如浮萍,身不由己。小女子今日來,不是為父求情,不是為家族謀利。只是……只是仰慕陛下英雄氣概,欽佩陛下為民請命。小女子心甘情願,願以餘生侍奉陛下。」

  她說完,伏下身去,額頭觸地。

  那纖細的腰肢彎折下去,薄紗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在晨光中泛著如玉般的光澤。

  殿內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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