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2章 議滅王慶,史進選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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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在書房內不安地跳躍,將三人映在牆上的影子拉長、晃動,仿佛也預感到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這靜謐的夜中醞釀。

  輿圖上,「襄陽」二字被硃砂圈了又圈,紅得刺眼,像一塊亟待剜除的癰疽。

  史進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帶著一種刀刃出鞘前的冷冽:「全軍,佯作在汴梁、大名府兩地休整,撫恤傷亡,慶功犒賞,做出無力南顧之態。暗地裡,精選一支輕騎勁旅,不走近路,繞遠道,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南陽通往襄陽的必經之路——最好是在某個河谷或隘口處設伏。」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曲折迂迴的弧線,最終重重敲在襄陽西北方向的一點上。

  「這支伏兵,就是紮緊口袋的繩子。待他們到位,隱蔽妥當,我軍主力再大張旗鼓,全線壓上,逼向襄陽!王慶見我大軍來襲,第一反應必是南逃,欲與其在荊南的殘餘勢力匯合。屆時,他慌不擇路,一頭撞進我伏兵的口袋裡……」史進五指併攏,做了一個收緊、扼殺的動作,「前後夾擊,便可將其主力聚殲於野,畢其功於一役!」

  林沖凝神聽著,雙眼緊盯著輿圖,眉頭漸漸鎖緊。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裹著繃帶的右肩,沉聲道:「陛下此計甚妙,若成,確可一舉解決王慶之患。然……有一處關節,甚是棘手。」他抬起頭,目光銳利,「我們如何能確切知道,那支繞遠設伏的輕騎,是否已抵達預定地點,並完成隱蔽?兩地相隔數百里,山重水複,訊息斷絕。若伏兵未至,我主力過早進發,打草驚蛇,王慶必望風而逃,再入山林,則前功盡棄;若伏兵已至,而我主力進發過晚,他們孤軍懸於敵後,一旦被王慶發現或拖住,恐有反被其吃掉之險。這其中的時機把握,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林沖提出的,是古代遠程分兵配合最核心的難題:

  通信與協同。

  在沒有即時通訊手段的時代,這幾乎全憑主帥預估、約定和些許運氣。

  公孫勝一直捻著拂塵的玉柄,靜靜思索。

  此時,他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陛下,林將軍所慮,確為實情。分兵設伏,協同不易,變數太大。貧道倒有個更直接,或許也更險峻的想法。」

  史進和林沖的目光同時投向這位老成穩重的國師。

  公孫勝拂塵指向襄陽,動作果斷:「不如,集我大軍主力,不必佯動,亦不分兵,徑直以雷霆之勢,奔襲襄陽!」

  他頓了頓,迎上史進探詢的目光,繼續道:「無論他王慶在不在襄陽,襄陽城本身,就是我們必須要奪回來的荊襄鎖鑰。他若聞風縮回襄陽,我們便強攻!依我軍攻城之械與士氣,未必不能下。他若未回襄陽,那我軍便是出其不意的奔襲,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若運氣好,半路遇上其主力,那更是求之不得——在野戰中,我大梁雄師,如今不畏懼與天下任何一支兵馬堂堂正正對決!」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自信。

  但林沖幾乎立刻搖頭:「國師,奔襲固然迅猛,然汴河一戰,我軍雖勝,亦是慘勝。十萬主力折損頗重,士卒疲敝,傷員滿營。陛下方才提出是以一支勁旅,我軍或還有這個兵力,全軍出動……」林沖搖了搖頭:「不顧休整,長途奔襲數百里,以疲憊之師,攻可能有所備之敵,或是撞上以逸待勞的王慶主力……林沖非是畏戰,實是憂心,並無必勝把握。若再有閃失,恐傷國本。」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史進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深夜的涼風挾著城外依稀的哀哭與藥草氣息捲入。

  他背對著二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穿透夜風傳來:

  「沒有把握,就得想辦法生出把握來。戰機瞬息萬變,王慶新得襄陽,立足未穩,又驚聞金人大敗,此刻正是他心神最不寧、決策最易出錯之時。若待他消化戰果、安撫內部、加固城防,甚至與方臘暗通款曲,則後患無窮。眼下,正是一舉解決這個背後毒刺的千載良機!縱是險棋,也值得一搏!」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公孫勝與林沖:「傳令:所有重傷員及部分輕傷員,就地留在汴梁、大名府,交由安道全及地方妥善醫治安置。集中兩城和主力中所有能立即投入戰鬥的兵馬,清點繳獲之馬匹,優先裝備他們。五日之內,完成集結、整備,攜帶十日乾糧,奔襲襄陽!」

  「陛下!」公孫勝和林沖幾乎同時出聲,臉上都露出強烈的擔憂。

  公孫勝想的是只動主力。

  而史進是要將黃河南岸調空。

  「此策太過行險!」公孫勝急道,「傾力南向,汴梁、大名府空虛,若北岸金軍探得虛實,捲土重來……」


  「他們不敢!」史進斬釘截鐵地打斷,「至少現在不敢!完顏兀朮新敗,亟需舔舐傷口,重整旗鼓。偽宋趙桓更無膽量南下。此刻,正是他們最疑神疑鬼、最無力他顧之時!我們就是要打這個時間差,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斬了王慶!」

  他的決斷帶著戰場統帥特有的銳利與賭博性。

  公孫勝與林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但也看到了被皇帝決心點燃的一絲熾熱。

  誠如史進所言,這或許是解決王慶的最佳,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公孫勝深吸一口氣,不再勸阻戰略,轉而問出一個關鍵問題:「陛下既已決意奔襲,那麼,何人為主將?」

  史進毫不猶豫:「此戰關乎南線安定,我當親征,方能激勵……」

  「陛下不可!」這次是林沖和公孫勝異口同聲。

  公孫勝上前一步,懇切道:「陛下,奔襲貴在隱蔽與突然。如果陛下不在汴梁或者是大名府露面,那無異於宣告我軍主力動向與意圖。王慶必然不顧一切的往南逃走;完顏兀朮他們也會生出疑心,甚至冒險試探,一旦他們確認陛下不在汴梁、大名府甚至是洛陽,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完顏粘罕還有十一萬大軍啊!請陛下務必坐鎮汴梁或大名府,一則安民心、穩後方,二則迷惑北敵,使其不敢妄動!此戰主將,另擇良將即可!」

  史進聞言,眉頭緊鎖,在書房內踱了幾步。

  燭光將他踱步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顯得有些焦灼。

  他知道公孫勝說得在理,親征固然能鼓舞士氣,但也確如示警之鐘。

  良久,他停下腳步,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甘,卻又無比理智:

  「行,就依國師的,我留在汴梁。」

  壓力,頓時轉移到了「主將」人選上。

  林沖挺直腰背,雖然肩傷牽痛,但目光灼灼:「陛下,國師,末將願往!必提王慶首級來獻!」

  史進看著林沖,目光在他肩頭的繃帶上停留一瞬,緩緩搖頭:「我不能離開,你這汴梁的主將,樹大招風,也不能走。甚至可以說,所有的梁山好漢,只要是在金人和王慶那裡掛了號的,一個都不能走。但是,此番奔襲,需一員有勇有謀、能獨當一面的猛將。」

  公孫勝和林沖看向史進,他們在等這個答案。

  「張憲!」史進堅定的道:「鵬舉的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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