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8章 密詔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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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不僅僅是急,而且是非常急!」孫勝他對著史進深深一揖,道:「陛下,立儲之事,關乎國本,臣等豈敢不察其重?然陛下適才所言,皆是從防微杜漸、護佑皇子角度思慮,拳拳愛子之心,天日可鑑,臣亦深以為然。」他略略抬頭,目光清澈而憂慮,「然則……陛下,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陛下乃大梁擎天之柱,萬民所系,固然聖體康健,春秋鼎盛,但……『萬一』二字,不可不慮啊!」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緩,字字如錘,敲在寂靜的殿宇中:「如今強敵當前,若……若真有山陵崩猝之變,而儲位未定,神器空懸。屆時,諸皇子年幼,外無強藩(註:指成年且有實力的親王)可依,內無太子名分可憑。朝中袞袞諸公,或各懷心思,或彷徨無主;地方驕兵悍將,或滋生異念,或觀望待價。稍有不慎,便有自相殘殺的可能,大好河山,頃刻間分崩離析!陛下……陛下創業艱難,百戰而得天下,豈忍見基業毀於一旦?豈忍見皇子們重蹈歷代奪嫡血淚之覆轍?」

  這番話,說得極其直白,甚至有些犯忌,卻也道出了最深切、最現實的擔憂——國賴長君,更賴明確的傳承秩序。

  尤其是在這強敵環伺、開國未久之時,皇帝個人的安危,直接關係到整個政權的存續。

  朱武、吳用都看向公孫勝,他們眼中滿是敬佩。

  這樣的話,也只有公孫勝敢說。

  因為他是出家人。

  這話之後,他也只能永永遠遠的當出家人。

  史進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燈火的映照下,偶爾掠過一絲銳利如電的光芒。

  直到公孫勝說完,殿內重新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史進緩緩抬起眼瞼,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的滿朝臣子,嘴角竟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近乎淡漠的笑意。

  「諸位,」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憂心國本,慮及萬一,句句在理,字字懇切。我,都聽進去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公孫勝臉上:「既然國師急著要我在此刻,就拿出一個能安今日之心、也能定未來之局的主張……那好。我,就給諸位一個主張。」

  他霍然從御座上站起,玄色常服的下擺盪開一道沉凝的弧線。

  他沒有走下御階,而是就站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頭頂的紫微殿巨匾。

  「密詔立儲。」

  「密詔立儲?」公孫勝微微一怔,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吳用和朱武也面露不解,這個詞他們並非未聞,但歷代所謂「密詔」,往往流於形式或引發更大猜疑,陛下此言何意?

  史進的目光從匾額上收回,重新落在三位重臣身上,語氣平穩地開始解釋,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深思熟慮的方案:

  「我會親筆手書一道傳位詔書。上面寫明嗣君之名,並將這道詔書封存於一個特製的木匣之中。然後將此木匣,置於那『紫微殿』金匾之後,匾額與殿梁之間。」

  這個具體的、出乎意料的安置地點,讓滿朝的大臣同時睜大了眼睛。

  匾後?

  那可是御殿正中最莊嚴、最高懸、也最不易觸及之地!

  史進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我活著一天,此匣便在那裡存放一天。除了我要修改之外,任何人,包括皇后、皇子、乃至你們三位,未得我明確旨意,絕不可擅自窺探、挪動!違者,以謀逆論處!」

  他環視群臣,眼中閃爍著帝王的威嚴與深不可測的權術:「等我死了之後,便由當朝大臣、宗室親王、及在京三品以上重臣,共同見證,當眾取下木匣,開啟封印,宣讀這份密詔。密詔上寫的是誰,誰便是我大梁的新君,嗣承大統,群臣共尊!」

  整個紫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方案,太過突然,太過……巧妙,也太過沉重。

  它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謎題,將皇位傳承的最大懸念,鎖進了一個懸於所有人頭頂的木匣之中,鑰匙則握在時間與死神手裡。

  公孫勝最先回過神來,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陛下……聖慮深遠,鬼神莫測!此『匾後密匣』之策,既絕了當下黨爭窺伺之弊,免了皇子幼年立儲之險;又予未來以明確之約,定鼎之際可免紛擾。更將天意、祖制、人望(合而為一。臣……嘆服!再無異議!」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卻又充滿力量的腳步聲,與往日送來緊急軍報時的惶急截然不同!

  「報——!!!南陽八百里加急捷報!!!」

  一名小太監幾乎是衝進殿來,雙手將一份插著三根金翎的朱漆報匣高高舉起!

  所有人的精神猛地一振!

  南陽?!

  捷報?!

  史進豁然起身:「呈上來!」

  呂方疾步取過報匣,驗看火漆無誤,迅速打開,雙手奉給史進。

  史進展開軍報。

  只見他緊鎖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最終,化作一聲暢快淋漓的低喝:「好!好一個吳玠!」

  他將捷報遞給迫不及待的公孫勝,朗聲道:「念!讓眾卿都聽聽!」

  公孫勝接過,清了清嗓子,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卻清晰地響徹大殿:

  「臣吳玠頓首謹奏陛下:偽宋逆將楊沂中竊據南陽城後,驕狂輕進,欲奪我西山火炮工坊。臣將計就計,於坊外山谷預設伏兵,以殘次火器及部分工匠為餌。楊沂中果率精兵來搶,中伏大潰!是役,陣斬偽宋將領田師中以下將佐十一員,斃傷敵卒九千餘,獲甲仗馬匹無數!」

  他頓了一頓,吸了口氣,聲音更加高昂:

  「隨後,臣乘敵潰敗,士氣大沮之際,揮師合圍南陽!將士用命,奮力攻城,血戰一晝夜,終克復全城!逆首楊沂中、趙密於府庫中被擒,其所部兩萬五千眾,除戰死者,余皆降!南陽重鎮,已然光復!繳獲軍資甚眾!伏乞陛下聖鑒!」

  念罷,殿內先是一寂,旋即爆發出低低的、壓抑不住的歡呼與讚嘆聲!

  西線長安大捷,東南南陽又傳捷報!

  這不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對動盪人心的一劑強心針!

  西線穩定,朝廷就能騰出手來全力對付五十萬金宋聯軍。

  史進略一沉吟,果斷下令:「傳我的旨意:逆首楊沂中,反覆無常,偷襲重鎮,罪在不赦,於南陽城頭,明正典刑,斬首示眾!趙密及一干降將,押送洛陽,交刑部、兵部審理安置。降卒就地甄別整編,充入南陽守軍。」說到這裡,史進微微一笑:「這小子剛一出生,南陽便高捷,那就用南陽做他的名字吧。傳旨宗正寺,皇長子,賜名,史南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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