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5章 岳飛奏對,嚇得朱仝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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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與此同時,長安,重玄門。

  城門處的血跡尚未完全清洗乾淨,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煙火氣。

  但城頭上,已然換上了嶄新的「梁」字赤旗與「岳」字帥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一隊隊梁軍士卒在軍官帶領下,有條不紊地接管各處要害,張貼安民告示,收攏降兵,撲滅余火。

  百姓驚魂未定,大多門窗緊閉,偶有膽大的從門縫中張望,看著街上那一列列雖然征塵未洗、卻紀律嚴明的梁軍隊伍。

  腳步聲和馬蹄聲如滾雷,自東方官道滾滾而來。

  盧俊義一馬當先,身披玄鐵明光鎧,猩紅披風在身後飛揚,如同展翅的火鳳。

  他身後,是浩浩蕩蕩的梁軍主力,旌旗招展,槍戟如林,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岳飛、朱仝、楊再興、高寵等將領早已得訊,率眾在前往迎接。

  「盧帥!」岳飛迎上前,抱拳行禮,雖面帶疲憊,眼中卻有光芒閃動。

  盧俊義翻身下馬,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岳飛的肩膀,聲如洪鐘:「好個岳鵬舉!五千破長安,藝高人膽大,陣斬張俊,真乃神兵天降!!」

  岳飛謙道:「都是將士用命,陛下運籌,盧帥於潼關牽制敵主力,飛不敢居功。」

  盧俊義哈哈大笑,環視岳飛身後諸將,目光尤其在楊再興、高寵等年輕悍將身上停留,贊道:「都是我大梁虎賁!走,今夜,當與將士們痛飲,慶此大捷!」

  大軍入城,長安這座千年帝都,正式宣告易主。

  歡慶的氣氛尚未完全瀰漫開來,一騎快馬如旋風般沖入剛剛恢復些許秩序的長安城,直抵臨時作為帥府的張俊舊宅。

  「聖旨到——!岳飛、盧俊義接旨!」

  傳旨的竟然是吳璘。

  讓剛剛聚攏準備商議善後的眾將神色一肅。

  盧俊義、岳飛一同跪接聖旨。

  吳璘先向盧俊義、岳飛拱手行禮後,展開明黃捲軸,朗聲宣讀,聲音在空曠的前廳迴蕩:

  「大梁皇帝,詔曰:西京既克,賊酋授首,此乃將士用命,天佑大梁!然西夏犯境,涇州危急,關西未寧。特擢吳璘為京兆府安撫經略使,總攬關中軍政!以劉唐為督護,歐鵬為參軍,鄧飛為司馬,輔佐吳璘,即刻整備兵馬,西出增援涇州曲端,共御西夏!盧俊義暫留鎮長安,收編降卒,安撫地方,穩固根本!靖北軍所部精銳,北返河東,應對太原金軍威脅!岳飛、朱仝進京面聖。欽此!」

  旨意清晰,部署果決。

  沒有絲毫耽擱慶祝的意思,而是立刻將大勝轉化為新的戰略主動。

  劉唐、歐鵬和鄧飛肅然叩首:「臣領旨!」

  盧俊義、岳飛、吳璘也齊聲道:「臣等領旨!」

  聖旨收起,氣氛已然不同。

  方才的些許放鬆瞬間被緊迫感取代。

  吳璘對身旁早已等候的劉唐、歐鵬、鄧飛道:「三位將軍,軍情緊急,刻不容緩!立刻點齊陛下撥付的兵馬,明日辰時,西門出發!」

  劉唐咧嘴一笑:「打西夏崽子,比收拾這些宋軍痛快!」

  歐鵬、鄧飛亦是摩拳擦掌。

  岳飛轉向楊再興、高寵等人:「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收拾行裝,清點繳獲,能帶走的軍資速速裝車。受傷弟兄妥善安置於長安。明日拂曉,你們全部開拔北返!」

  眾將領命,雷厲風行,立刻散去,各自執行。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拖延的慶祝。

  僅僅一日,岳飛、朱仝領著親兵到了洛陽,直接進城,到了宮城前下馬。

  早有太監在此等候。

  驗過腰牌,通傳姓名,宮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岳帥,朱司馬,陛下已在殿內等候多時,請隨奴婢來。」領班太監躬身低語,聲音細若遊絲。

  岳飛點了點頭,解下佩劍交給殿前武士,整了整衣冠。

  朱仝亦解下佩刀,動作一絲不苟,又下意識地撫平了甲冑上並不存在的皺褶,深吸一口氣,才隨著岳飛,踏入那象徵著帝國最高樞機的文華殿。

  文華殿內光線略顯幽暗。

  巨大的殿宇為了保暖,長窗只開了幾扇,午後的陽光斜射而入,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柱,浮塵在光中緩緩舞動。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龍涎香的氣息,靜謐得能聽見銅漏滴水之聲。

  史進未著龍袍,只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御案之後。

  案上堆積著如山的奏章輿圖,一盞清茶已然沒了熱氣。

  他手中正拿著一份軍報凝神細看,聞得腳步聲,抬起頭來。

  「臣岳飛(朱仝),叩見陛下!」二人行至御階之下,齊聲拜倒。

  「平身。看座。」史進放下軍報,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目光在岳飛身上停留片刻,讚許地點了點頭,「鵬舉,朱兄,長安一役,打得漂亮,險中求勝。只這一仗,青史上必然是要記錄一筆的。」

  「全賴陛下信任,將士用命,臣等不敢居功。」岳飛起身,拱手回道。

  朱仝亦隨之起身,卻只是微微躬身,並不多言,儘管此刻他是以參戰將領的身份被召見。

  有小太監搬來兩個繡墩。

  岳飛謝過後坐下,身姿依舊挺拔。

  朱仝則只坐了半邊,腰背微弓,顯得恭敬而謹慎。

  史進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他拿起案上幾份最緊要的軍報,將當前局勢一一述說:金宋聯軍五十餘萬於黃河北岸全線壓境,王彥新敗,西線壓力陡增;西夏五萬軍圍攻涇州,曲端告急;東南韓世忠雖勝一陣,然方臘主力未損,威脅猶在……一條條戰線,如同一張正在收緊的大網。

  「……如今,雖得長安,暫解西顧之憂,然北面巨患,已迫在眉睫。」史進最後總結,目光灼灼地看向岳飛,「鵬舉,你剛從西線回來,又即將北返河東,於全局有切身體察。依你之見,這盤棋,下一步,我大梁該如何走?是依國師等人之議,收縮人馬,固守洛、汴、梁山?還是另有破局之策?」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史進的話語餘音在樑柱間微微迴蕩。

  朱仝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泥塑,心中卻知,史進此問,分量極重,近乎於垂詢國策。

  岳飛坐在繡墩上,身體微微前傾,劍眉緊鎖,目光先是落在御案一角,仿佛在凝視虛空中的沙盤。

  他沒有立刻回答。

  時間一點點過去,銅漏滴水聲清晰可聞。

  史進耐心等待著,並未催促。

  朱仝卻能感覺到,史進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下,隱藏著何等急切的期盼與沉重的壓力。

  「陛下,」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岳飛起身拱手,聲音清晰而堅定,「臣以為,收縮固守,雖可暫避鋒芒,卻將戰爭主動權拱手讓人,且將戰線引入我腹心之地,久守必失。金人此番傾國而來,所求者,乃速戰速決,一舉覆滅我大梁。」

  他頓了頓,眼中銳光迸射:「故,與其坐待敵軍從容渡河,分割包圍,不如……主動放開黃河防線,將金人的五十萬大軍,全部放過黃河!讓他們來!」

  朱仝一聽這話,只覺得頭皮猛地一麻,渾身的血液似乎都瞬間湧向了頭頂,又驟然冷卻。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岳飛挺拔的背影。

  放開黃河防線?

  讓五十萬敵軍渡河?

  這……這簡直是瘋狂!

  岳飛卻似未覺,繼續闡述著他的戰略構想,語速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金軍以騎兵稱雄,利於平原曠野馳騁。黃河天險,是其最大阻礙。一旦過河,其補給線拉長,而我軍,則可集中主力於虎牢關以東、汴梁以西這片預設戰場。」

  岳飛的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此地,背靠汴梁堅城,東有汴水,西有汜水,地形並非一馬平川,可稍制敵騎。我軍以逸待勞,依託汴梁為後盾,在此與渡河後立足未穩、隊形拉長的金軍主力,進行一場決戰!一舉殲滅其南征主力!屆時,過河金軍前有堅城精兵,後有大河阻隔,糧道斷絕,進退失據,便是瓮中之鱉!此戰若勝,揮師北伐,無論是金人,還是偽宋,都沒有兵力擋我大梁的兵鋒了!天下從此大定。」

  岳飛的戰略構想,大膽、激進,充滿了一代名將的想像力與魄力。

  將一場被動的防守戰,扭轉成了一招致命的「誘敵深入、關門打狗」。

  從純軍事角度看,這或許真是打破僵局、獲取最大戰果的奇策。

  然而,聽在朱仝耳中,卻字字如同冰錐,刺得他心臟驟縮,脊背發涼。


  全部放過黃河?

  在虎牢關和汴梁之間決戰?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梁的國都洛陽,將直接暴露在五十萬敵軍的刀鋒之前!

  意味著大梁的皇帝陛下,將置身於這場規模空前的決戰的最近處!

  意味著一旦戰事有絲毫不利,大梁皇帝就必然陷入險境!

  這已不僅僅是軍事策略,更是將君王、將社稷宗廟置於最大的風險之下!

  為將者,縱有百勝之謀,又豈能輕易將君父置於如此險地?

  古往今來,哪個臣子敢提出這樣的建議?

  這已不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範疇,這幾乎觸碰了為臣者忠謹之道的底線!

  朱仝感到額角有冰涼的液體滲出,緩緩滑落。

  他不敢抬手去擦,甚至不敢有絲毫多餘的動作,生怕引起御座上帝王的注意。

  他只能竭力維持著臉上僵硬的表情,但雙手卻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史進雖是梁山的老兄弟,但現在已經是一國之君了……

  他悄悄地,極其迅速地,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御案後的史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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