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4章 上下一心,才是真正的馭將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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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紫微殿。

  史進捏著那封來自河東的聯名奏摺。

  他反覆看了三遍,最終將奏摺輕輕放在御案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里,發出一聲含義複雜的輕笑:

  「朝廷在琢磨怎麼指揮他們,他們倒好,反手就給朝廷派起活來了。」他手指點了點奏摺上岳飛請求朝廷牽制潼關、武關的部分,「瞧瞧,還要我和盧帥在洛陽配合他唱這齣大戲。」

  盧俊義侍立在一旁,眉頭緊鎖,指著奏摺上「一萬三千人、十五門火炮、直插長安腹地」那幾行字,沉聲道:「陛下,岳飛此計,膽大包天!若成,自然是一戰定乾坤,關中傳檄可定。可若是敗了……精銳盡喪,河東軍心震盪,更會助長張俊、楊沂中之氣焰,壞了陛下全盤大局!此非為將者應有之穩!」

  吳用捻著短須,若有所思道:「其實細看,岳飛的方略與朝廷定策,大方向並無二致,皆是西顧關中。只是朝廷更重穩妥,東西並進;而他則是……將寶全押在了奇襲之上。其根源,還是在於他心心念念著太原,不願放棄畢其功於一役的機會。」

  公孫勝拂塵輕擺,聲音帶著道家的清冷與深慮:「戰術之議,尚在其次。貧道所慮者,乃岳飛此番作為顯露出的……心氣。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古來有之。然此風不可長,尤其岳飛手握重兵,威望著於三軍。若此次允他自專,開了先例,日後他或效法今日,動輒『權宜行事』,朝廷威嚴何存?十萬大軍若養成只聽將令、不尊聖旨的習氣,非國家之福。」

  這話說得直白,殿內氣氛為之一凝。

  盧俊義和吳用都沉默下來,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史進的目光轉向一直垂目思索的朱武:「朱相,你怎麼看?」

  朱武緩緩抬起頭,先對公孫勝微微頷首:「國師所慮深遠,確是老成謀國之言。岳飛此風,確不可長。」他話鋒一轉,「然而,此番燕青、曹正、朱仝三人聯名具奏,非同小可。燕青機敏忠誠,曹正、朱仝皆穩重老成,非魯莽之輩。他們三人肯與岳飛聯名,甘冒風險,至少說明兩點:其一,他們認可岳飛此計有相當勝算;其二,他們已決意與岳飛共同進退,榮辱與共。」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岳飛計劃的突襲路線:「既然前線主要將領意志已統,朝廷強行駁回,恐傷士氣,亦可能貽誤戰機。不如……因勢利導。」

  朱武轉身,面向史進,提出一個折中之策:「臣以為,可回復一道聖旨。明言朝廷將傾力配合,牽制潼關、武關。但同時,亦須嚴明責任——此戰若勝,自然功高蓋世;但若因奇襲失敗,導致西線戰局崩潰,壞了朝廷大計……則岳飛、燕青、曹正、朱仝四人,須即刻卸去軍職,回京領罪!以此,既成全其忠勇,亦彰朝廷法度。」

  這提議既給了前線放手一搏的空間,又套上了責任的枷鎖,算是一舉兩得。

  史進再次陷入沉默。

  他起身,踱步到殿窗前,望著外面洛陽城暮春的景色,良久不語。

  盧俊義、吳用、公孫勝、朱武都靜靜等待著。

  終於,史進轉過身,臉上已沒了之前的苦笑或沉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斷後的平靜。

  「不。」他吐出一個字。

  眾人一怔。

  「不搞那些彎彎繞。」史進走回御案前,提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揮毫而就,字跡挺拔有力,「就給他們一句話——」

  他放下筆,將聖旨內容示於眾人:

  「朝廷諸軍,皆為後盾。此戰但求盡心,勿慮其他。縱有蹉跎,退回來,我與你們再重新打過便是。」

  沒有指責,沒有條件,甚至沒有具體戰術指示,只有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兜底的承諾。

  「陛下!」吳用忍不住低聲道,「如此寬縱,恐非駕馭虎將之道啊……」

  他擔心日後岳飛更難約束。

  史進卻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盧俊義等老兄弟才熟悉的、當年在梁山時的豁達與自信。

  他環視眼前四位心腹重臣:

  「駕馭?什麼駕馭?咱們梁山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駕馭!就算有駕馭,那真正的駕馭,從來不是靠猜忌和條條框框,而是靠,齊心協力,同心同德。他岳飛的方略沒有錯,那我們就配合他一次,助他成就千古功業!」

  聖旨以八百里加急,飛送河東。

  河東,威勝州帥府。

  當岳飛、燕青、曹正、朱仝四人跪接聖旨,聽太監宣讀完畢那短短數十字時,帥府內一片寂靜。


  四人幾乎同時抬頭,眼中先是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陛下竟然全盤信任,毫無掣肘!

  但緊接著,那狂喜便迅速沉澱,轉化為一股沉甸甸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沒有訓斥,沒有條件,沒有退路……這比任何嚴苛的軍令狀都更重!

  燕青緩緩捲起聖旨,低聲道:「陛下……這是把整個西線,乃至朝廷的安危,都押在我們這一擊上了。」

  曹正用力搓了把臉,粗聲道:「這……這聖旨接得,比挨頓罵還難受。打不好,我們這些人可就真的無臉見江東父老了!」

  朱仝重重點頭:「敗了,不用朝廷治罪,咱自己就沒臉活著回來見陛下,見洛陽的父老兄弟!」

  岳飛感受到的不是束縛,而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肩頭。

  陛下給了他最鋒利的刀,也給了他絕不能失手的使命。

  沉思良久,岳飛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改計劃。突襲長安的兵力……減為五千,只帶五千輕騎,火炮也不帶,改成拆解的床子弩。」

  「什麼?」朱仝愕然,「岳帥,一萬三我都嫌少,五千?這如何能成事?」

  「正因只有五千,才更可能成功!」岳飛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銳芒,「人越少,行動越隱秘,速度越快,所需補給越少,暴露的風險也越低!我要的是一把能刺進心臟的匕首,而不是砸向城門的巨錘!我要親自去點兵,只要最精銳、最悍勇、最能吃苦、最不怕死的五千人!」

  燕青立刻道:「我與你同去。」

  岳飛搖頭:「燕督護,你必須留下。這裡需要你坐鎮,繼續準備攻打太原,迷惑完顏粘罕。你沉穩,能穩住大局,讓金人摸不清虛實。」

  「那我去!」朱仝踏前一步,臉上是豁出去的剛毅,「我是大軍司馬,執掌軍紀功過。這等險仗,正需我在陣前!誰奮勇向前,誰畏縮後退,誰立奇功,誰拖後腿,我朱仝看得最清,記得最明!賞罰分明,方能激勵死士用命!」

  曹正也急道:「俺也去!論沖陣陷關,俺老曹……」

  「曹將軍,」岳飛打斷他,拍了拍曹正的肩膀,「你的戰場在河東。你要和燕督護一起,把這場『猛攻太原』的大戲,唱得讓金人深信不疑!你們的擔子,一點也不輕!」

  目光在燕青、曹正臉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朱仝身上。

  岳飛重重一點頭:「朱司馬,就你與我同去!我們帶五千輕騎,去給張俊、楊沂中,演一出『黑虎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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