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1章 限租改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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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洛陽還籠罩在薄霧中,韓世忠已頂盔貫甲,立在宮城五鳳樓下。

  他身後是督護秦明、參軍馬麟和司馬穆春。

  他們四人的身後是李俊、張橫、張順、童威、童猛五名水軍將領和三千水軍將士。

  這便是前往徐州接替盧俊義的全部人馬。

  史進親自送到宮門。

  他沒有多話,只是握著韓世忠的手道:「良臣,徐淮之地,北控齊魯,南扼江淮,是我朝東南門戶。盧員外鎮守半年,民心已附,防務已固。你這次去了,就全拜託你了。如果方臘膽敢進犯,你要給與迎頭痛擊。」

  韓世忠在東京的時候,也就是統領,類似現在營長左右。

  如今史進直接任命他為經略安撫使,相當於戰區副司令兼省級軍區司令。

  這對於韓世忠而言,就是知遇之恩。

  韓世忠雙手握住史進的手道:「臣必不負陛下重託。」

  同日,另一支隊伍從洛陽東出發。

  三輛馬車,五百騎兵。

  呂方、郭盛一前一後,將中間那輛華蓋馬車護得嚴嚴實實。

  車內坐的正是康王趙構——如今該稱「大宋新帝」了。

  趙構縮在車廂角落,雙手緊攥衣袍。

  車簾偶爾被風吹起,他能看見外面騎兵冷漠的側臉,看見荒蕪的田野,看見更遠處邙山起伏的輪廓。

  到了汴梁城下,林沖、穆弘、樊瑞、李立率軍出城相迎。

  呂方單獨向林沖、穆弘、樊瑞和李立傳了史進的密旨。

  說是密旨,更像是弟弟拜託兄長幫忙辦事。

  「林沖兄長見字如面:趙構已遣返,兄可命張邦昌等擁其登基,繼宋統以安人心。趙構即位之後,立刻以趙構的名義,召宗澤、張俊、劉光世、曲端、王彥、楊沂中、吳玠、吳璘、劉錡等將入京,共商抗金大計。待諸將至半,再令趙構親書邀我赴汴。此事關乎大梁國運,兄當慎行。」

  林沖合上聖旨,沉默片刻,對呂方道:「請呂將軍回稟陛下,臣一定辦成。」

  「穆弘。」他喚過侍立一旁的騎兵督監,「去請張邦昌、王時雍、徐秉哲、吳開、莫儔——凡押在宮中的前宋舊臣,全都請來。」

  「是!」

  半個時辰後,偏閣內跪了一地。

  張邦昌等人衣衫雖已換新,但面色青白,眼神躲閃,顯是這月余的囚禁生涯消磨了所有氣焰。

  林沖沒有讓他們起身,只將密信放在案上,聲音平靜:「陛下有旨,擁康王趙構登基,續趙宋宗廟。」

  張邦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疑、狂喜,又迅速化為恐懼。

  他太明白了——這「擁立」背後,是刀架在脖子上的選擇。

  「林……林將軍,」他聲音發顫,「康王殿下如今……」

  「馬上就到。」林沖打斷他,「你們需擬勸進表,備登基典儀,三日後行大禮。汴梁城中尚有舊宋禮官、太常寺屬,皆由你調度。」

  王時雍膝行半步:「將軍,這登基大典,是否太過倉促?按祖制需齋戒七日,告祭太廟……」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林沖目光掃過眾人,「金虜未滅,二帝北狩,豈容拘泥舊禮?三日後,我要看見趙構坐在垂拱殿龍椅上。」

  無人再敢言語。

  ********

  洛陽皇城,明堂殿偏殿。

  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早春余寒。

  史進站在一幅巨大的《洛陽府縣輿圖》前,手指划過上面密密麻麻的田畝標註。

  朱武與吳用侍立兩側。

  「陛下,」朱武終是忍不住開口,「臣有一事不解——我軍自梁山起兵,每克一地,必分田畝於貧民。百姓得田,則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此乃我軍根基所在。如今入主洛陽,坐擁京畿,為何……反不分田了?」

  吳用雖未說話,但顯然同樣疑惑。

  史進沒有回頭,依舊看著地圖:「兩位相公,現在的局勢,和我們在梁山的時候,有什麼不同?」

  朱武道:「當年在梁山,百姓視我等為草寇,要和趙宋對抗,就需團結百姓。如今陛下已正大位,大梁已立——」


  「大梁雖立,強敵環伺。」史進轉身,目光如炬,「金人據河北,田彪占河東,王慶盤踞淮西,方臘在江南虎視眈眈。更別說各地散落的宋軍,動輒數萬。」

  他走到案前,端起茶碗,卻不喝,只是摩挲著溫熱的瓷壁:

  「當初分田,是要和趙宋爭民心。如今我們的敵人是金人,是田彪、王慶這些附逆之輩。那我們要團結的,就不能只是百姓。」

  吳用眼神一動:「陛下是說……」

  「地主豪強,世家大族,還有宋軍那些將領——他們家裡,誰沒有千百畝良田?」史進放下茶碗,聲音沉靜,「若我們此刻在洛陽強行分田,這些人就會幫著金人來打我們,甚至他們中間會有人提出聯金滅寇的口號。」

  殿內一時寂靜。

  炭火爆出「噼啪」輕響。

  朱武沉吟道:「可若不分田,百姓失望,民心不穩……」

  「不分田,不代表不給百姓活路。」史進走回地圖前,手指點向洛陽周邊村落,「我有三策。」

  「其一,限租。以往地主收租,七三分、八二分,佃戶終年勞作,所剩無幾。自今日起,大梁境內,田租最高五五開。地主可少收,不可多取,違者——沒收田產。」

  吳用快速心算:「若一畝產谷二百斤,五五開,佃戶可得百斤,較以往多出數十斤。確能活命。」

  「其二,改稅。」史進繼續道,「廢除人頭稅,只征地稅。誰有地,誰納稅。一畝水稻,年征谷四十斤;一畝麥,征十五斤。有這五五租、四十斤稅兩道檻卡著,地主想轉嫁賦稅給佃戶,也難。」

  朱武漸漸明白了:「如此,地主稅負雖增,但租額受限,仍有盈餘,不至鋌而走險。而佃戶得糧增多,雖未得田,亦感念朝廷……」

  「正是此理。」史進頷首,「我們要的,是讓大多數人有飯吃,讓有田者不造反。把自己人搞得多多,把金人的人搞得少少——這才是當前要務。」

  吳用卻仍有顧慮:「陛下,此策……似在豪強與貧民間走鋼絲。既要收民心,又要穩豪強,恐兩面不討好。」

  「吳中令所言不虛。」史進坦然承認,「所以朕只說『試行』。先在洛陽推行一季,觀其成效。若可行,則推及天下;若不可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便退回第二步——全面分田,徹底收攏民心,與天下豪強,決一死戰!」

  最後四字,擲地有聲。

  朱武與吳用對視,俱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他們這位陛下,看似粗豪,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極深。

  進可柔化豪強,退可發動百姓,始終握著主動權。

  「臣……明白了。」朱武長揖,「陛下思慮之深,非臣所能及。」

  吳用躬身行禮:「臣這便起草《限租改稅詔》。」

  史進扶起二人:「有勞兩位先生。新政如用兵,須步步為營。洛陽是我們的都城,這裡的成敗,關乎天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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