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2章 王進入伙梁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中軍大帳里只點了一盞牛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一方昏暗。

  帳簾掀起時,帶進一股夜風的寒意,也帶進了王進高大的身影。

  他一身尋常士卒的粗布衣,肩上卻背著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實的包袱,包袱下端隱隱滲出暗紅。

  「賢弟。」王進站定,目光在史進臉上停留一瞬,又轉向他身旁的朱武。

  「師父。」史進起身相迎,語氣平靜,「您說有大禮要獻——不知是何物,竟值得師父親自來送?」

  王進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將包袱輕輕放在地上,油布展開時,帳內血腥氣驟然濃了幾分。

  那是一顆人頭。

  鬚髮花白,麵皮紫脹,雙目圓睜,嘴角還保持著死前驚愕的弧度。

  頸項的切口不算齊整,顯是倉促間割下。

  史進的瞳孔驟然收縮。

  朱武倒吸一口涼氣,搶前一步細看,低聲道:「這是龐……毅?」

  「正是。」王進的聲音在昏暗中沉如鐵石,「梁山軍合圍龐毅所部時,這廝見勢不妙,丟下兵馬,只帶五名親兵往北逃竄。在下當時正在他麾下,便也跟著跑了。」

  他說得極簡,但帳中二人都能想見那場景:

  敗軍潰散,主將棄眾,親信相隨,慌不擇路……

  「跑到野狼峪以北二十里一處無名河灘,人馬俱疲,爭相飲水。」王進繼續道,「王某趁其不備,自後一刀,先結果了龐毅。他那五個親兵驚覺來攻,也被我盡數殺了。」

  他抬起頭,看向史進:「這份禮,可還使得?」

  史進緩緩蹲下身,與那顆頭顱對視。

  就是這個人,害死了他二十一名弟兄。

  就是這個人,下令將董平兄弟的遺體掛在樹上。

  他伸出手,輕輕將那雙怒睜的眼睛合上。

  然後起身,一把攥住王進的手,攥得極緊:

  「多謝師父……為我梁山雪恥,為董平兄弟報了血仇。」

  這句話里沒有半分虛偽。

  「師父請坐。」史進鬆開手,示意親兵上茶,「方才失禮了。實在是……這份禮太重。」

  王進在凳上坐了,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他趕了幾十里夜路,又提著人頭穿營過哨,確是渴極了。

  「賢弟接下來,是要打齊州?」他放下碗問。

  「正是。」史進點頭,「師父在齊州日久,可知城中虛實?」

  王進沉吟片刻:「劉豫經營齊州七年,城牆加高到四丈——雖不及汴梁牆厚,卻也堪稱堅城。城中糧草足支半年,箭矢、滾木、雷石堆積如山,若一味死守……」

  他抬眼看向史進:「強攻之下,梁山兄弟怕是要傷亡慘重。」

  史進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擔憂,反倒有幾分少年人顯寶似的促狹:「師父,若我說……我梁山有破城神器,您信不信?」

  「神器?」王進一怔,「能飛越四丈高牆?還是能遁地而入?」

  「比那更直接。」史進起身,「師父可想親眼看看?」

  王進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卻仍穩坐:「賢弟既邀,在下自然想看。只是……」

  「只是什麼?」

  王進苦笑:「賢弟如今是梁山之主,麾下七萬雄兵。在下卻是個敗軍之將,無寸功於梁山,憑什麼觀此機密?」

  帳內靜了一瞬。

  史進忽然轉身,單膝跪地,雙手抱拳,仰面看著王進:

  「師父——史進以梁山寨主之名,誠邀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入伙!與我等共舉『代天撫民』大旗,抗金保漢,拯救天下蒼生!」

  這一跪,跪得突兀,卻又鄭重至極。

  王進霍然起身:「賢弟!你這是——」

  「師父前夜冒險報信,今夜又獻上仇人頭顱,此等大義,梁山豈能不識?」史進聲音朗朗,「請師父入伙,與我等並肩而戰!」

  王進嘴唇微動,似要推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是啊,他殺龐毅、提頭來獻,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想堂堂正正站回漢家陣營,與這些敢和金人廝殺的漢子們並肩嗎?

  可他是史進的師父……哪有師父主動求徒弟收留的?

  就在這時,朱武上前一步,拱手道:「王教頭,當今天下大勢已漸分明。田彪降金為犬,王慶聯金噬宋,江南方臘割地自肥,趙宋朝廷苟延殘喘——敢問教頭,這華夏大地,還有誰在真抗金?還有誰在真救民?」

  他聲音漸高:「唯有梁山!唯有我家寨主!教頭既有報國之心、救民之志,何不與志同道合者共舉大事?難道要等神州陸沉、胡騎踏遍山河之時,再空嘆一身武藝無處施展嗎?!」

  王進仰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帳頂的陰影落在他臉上,那額角的舊疤在昏光中微微發亮。

  許久,他伸手扶起史進,後退一步,抱拳躬身:

  「屬下王進……願遵寨主號令,效忠梁山!」

  史進大笑,用力拍他肩膀:「好!明日攻城,便請師父觀陣——看我梁山神器,如何劈開這四丈高牆!」

  次日辰時,七萬梁山軍列陣齊州城南。

  黑壓壓的軍陣如烏雲壓城,槍矛如林,旌旗蔽空。

  經過一夜休整,又得知龐毅已死,大仇得報,全軍士氣高昂,只等攻城令下。

  城頭上,劉豫臉色慘白,扶著垛口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身旁,劉廣、陳希真、雲天彪等將按劍而立,神情凝重。

  敗軍陸續逃回,帶回來的不僅是傷亡數字,更是對梁山軍那種「五人陣變三人陣變背靠背死戰不退」的恐懼。

  「兄長莫慌。」劉廣低聲道,「齊州城高池深,糧草充足。梁山軍再是強悍,也是血肉之軀。只要咱們死守不出,耗他半月一月,其銳氣自挫。二太子殿下也說,只要能拖住梁山賊寇,就是大功一件。」

  陳希真卻皺眉看著城外:「不對勁……他們為何不架雲梯?不推撞車?連攻城塔都沒見著?」

  雲天彪忽然指向軍陣後方:「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順他手指望去。

  只見梁山軍陣緩緩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數十名士兵推著八輛古怪的車輛緩緩上前——那車有輪,車上架著烏沉沉的長筒狀物,筒口粗如海碗,在晨光下泛著青銅特有的暗綠光澤。

  「此乃何物?」劉豫眯起眼睛,「拋石機不像拋石機,弩車不像弩車……」

  城下,梁山軍陣前。

  凌振一身皮甲,正指揮炮手們調整炮位、測算距離、裝填火藥與石彈。

  這些炮手都是他從軍中精心挑選、訓練半年的精銳,動作嫻熟,沉默有序。

  史進立馬在高處,身旁是王進、朱武、魯智深等眾將。

  「師父請看,」史進指著那八門火炮,「此物名『轟天雷』,又稱火炮。以火藥催發,可將百斤石彈射出三百步外,摧城裂牆,易如反掌。」

  王進目不轉睛地看著,喃喃道:「火藥……唐時便有,多用於爆竹焰火。竟能用於戰陣?」

  「凌振兄弟改制了配方,又造了這青銅炮管。」朱武解釋道,「前番試射,三百步外,土牆一擊而塌。」

  魯智深搓著手掌,躍躍欲試:「洒家等不及了!快讓那幫孫子嘗嘗厲害!」

  城頭上,叛軍將領們還在議論。

  「裝填完畢——」凌振高舉紅旗。

  八門炮的炮手同時後退,以棉塞耳。

  「距城二百八十步——諸炮齊射預備——」

  凌振紅旗猛揮而下:

  「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