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8章 韓世忠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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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逵雙斧翻飛,渾身浴血,腳下已不知踩碎了多少具屍體——有金兵的,也有虎豹營自家弟兄的。

  他殺得興起,哇哇怪叫著向前猛衝,斧頭劈開一面盾牌,順勢削掉了盾後金兵半張臉。

  「痛快!痛快!」李逵大口喘息著,血沫從嘴角溢出!

  可下一刻,三柄彎刀同時從不同角度劈來。

  李逵勉強格開兩柄,第三柄卻狠狠砍在他左肩甲上。

  鐵甲崩裂,入肉三分。

  「直娘賊!」李逵痛吼一聲,右斧橫掃,將那偷襲的金兵攔腰斬斷,腸子流了一地。

  他環顧四周,心頭第一次掠過寒意。

  這些金兵……不一樣。

  若是宋軍,被虎豹營這般不要命地衝殺,早就潰散了。

  可眼前這些女真兵,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像被激怒的狼群,眼睛裡冒著凶光,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樊瑞的劍已砍出缺口,項充的飛刀袋快空了,李袞的標槍只剩最後一支,鮑旭那門板大的喪門劍上掛滿了碎肉和骨渣,每一次揮動都沉重幾分。

  八百虎豹營,從登岸到現在不過一刻鐘,已倒下近兩百人。

  而金軍,死傷更多,卻越戰越凶。

  「兄弟們,往前殺,狹路相逢勇者勝!」樊瑞嘶聲大吼,長劍刺穿一名金兵咽喉。

  正是因為虎豹營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抵住了金軍最兇猛的一波反撲,秦明、楊雄、石秀才得以喘息,在混亂中收攏潰散的士卒,重新結起防線。

  而真正的轉機,來自汴河南岸外圍。

  「騎射營——迂迴游射!」

  花榮的聲音冷靜得與這修羅場格格不入。

  五百騎射營並未直衝戰陣核心,而是如同一群精準的獵鷹,沿著戰場邊緣高速掠過。

  他們挽弓搭箭,箭矢專射金軍陣型最密集處、軍官旗幟所在、正欲集結髮起衝鋒的預備隊。

  一輪齊射,七八十金兵倒地。

  不等金軍弓箭手還擊,騎射營已撥轉馬頭,撤出射程,繞個弧線,從另一角度再次切入。

  「嗖嗖嗖——」

  箭雨再臨。

  這種打了就跑、專攻軟肋的戰術,讓金軍騎兵有力無處使。

  追,追不上;不追,就得眼睜睜看著自家隊伍被一層層削薄。

  完顏闍母親率一千五百合扎軍向著衝過來的史進迎頭殺去。

  合扎就是金國將領的親兵。

  尤其是這完顏闍母的合扎,都是從白山黑水中殺出來的女真精銳,個個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人馬皆披重甲,是完顏闍母麾下最鋒利的刀。

  此刻,刀鋒出鞘。

  兩支騎兵,一支自上而下如猛虎下山,一支自坡上俯衝如餓狼撲食,在汴河南岸相對平坦的開闊地上,狠狠撞在了一起!

  「轟——!」

  金屬撞擊聲、戰馬嘶鳴聲、骨骼碎裂聲、垂死慘嚎聲,瞬間淹沒了天地間一切聲響。

  史進一馬當先,三尖兩刃刀化作一道銀色旋風,當先劈入合扎軍陣。

  刀光過處,一名合扎十夫長連人帶矛被斬成兩截。

  但更多的彎刀從四面八方劈來。

  這些合扎果然不是尋常金兵可比,他們配合默契,三人一組,一人攻馬,兩人斬人,刀法狠辣刁鑽,專攻甲冑縫隙。

  「保護寨主!」

  呂方、郭盛兩桿方天畫戟死死護住史進左右,郁保四緊隨其後,四人組成一個小小鋒矢,以史進為尖,拼命向前鑿穿。

  董平雙槍如龍,穆弘大刀翻飛,魏定國、單廷珪一火一水兩桿槍左右策應。

  梁山騎兵都知道此戰關鍵,無不拼死向前。

  完顏闍母的目標同樣明確。

  他根本不理睬其他梁山將領,彎刀直指那面杏黃大旗下的大將。

  「讓開!」

  完顏闍母暴喝一聲,彎刀橫掃,將兩名試圖阻攔的梁山騎兵連人帶馬砍翻,胯下戰馬毫不停留,直衝史進!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賊南蠻受死!」完顏闍母彎刀高舉,借著馬勢,一刀劈下!

  這一刀,快如閃電,重若千鈞,刀未至,凜冽的殺氣已刺得人麵皮生疼。

  史進瞳孔驟縮。

  他知道,這一刀不能退,更不能躲。

  主帥交鋒,氣勢一失,全軍皆潰。

  「來得好!」

  史進暴喝一聲,竟不閃不避,三尖兩刃刀由下而上,全力上撩!

  「鐺——!!!」

  兩柄兵刃撞擊的巨響,仿佛晴天霹靂,震得周圍數丈內的人耳膜欲裂。

  火星四濺。

  史進只覺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刀杆。

  胯下戰馬長嘶一聲,連退三步,險些跪倒。

  完顏闍母同樣不好受,彎刀被震得高高盪起,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眼中閃過驚異——這梁山賊首,竟有如此本事!

  兩人錯馬而過,各自衝出十餘步才勒轉馬頭。

  只這一個照面,周圍已倒下一圈屍體——全是試圖趁機偷襲對方主將的親兵和護衛。

  完顏闍母獰笑道:「史進,你有些本事,歸順我大金,富貴女子,任爾取用!」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個女真將領竟然會說漢話。

  史進的回答簡短有力:「我草泥馬!」

  兩人再次殺到一起

  刀光如雪,戟影如林。

  而就在這兩支騎兵慘烈絞殺之際,東京城頭,一片死寂。

  守城的宋軍將士,從將領到士卒,全都趴在垛口後,目瞪口呆地看著遠處汴河方向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他們看見了金軍鐵騎如山洪般衝鋒。

  他們看見了梁山步兵結陣如礁石般屹立。

  他們看見了那支黑甲悍卒登陸反撲,以命換命。

  他們看見了白袍騎兵遊走如風,箭落如雨。

  他們更看見了,那面杏黃大旗,竟真的敢直衝金軍主帥中軍!

  「這……這還是賊寇嗎?」一個都頭喃喃自語。

  旁邊老卒吞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俺當年隨童樞密征過梁山……哎,可惜啊,如果他們是官軍,金人焉敢放肆!」

  「梁山賊寇大半過去都是官軍,只不過都被逼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韓世忠不知何時已站在垛口前,手按刀柄。

  韓世忠自濮州返汴,便遭梁方平誣告「違令出擊」,致其「半渡擊之」之計泄露。

  但真相很快大白,梁方平因棄守渡口被斬。

  至於梁山搭救一事,他也交代了,但是沒有說史進厚待自己。

  韓世忠猛地轉身,對身旁副將道:「備馬!點齊我部三百騎,開城出擊,夾攻金軍!」

  副將嚇了一跳:「將軍,不……」

  「此時不出擊,更待何時?」韓世忠眼中燃燒著火焰,「金軍主力被梁山死死纏住,中軍正亂,若我率精騎直插其側翼,與梁山前後夾擊,必能重創完顏闍母!此乃天賜良機!」

  「韓將軍不可!」

  一聲急呼傳來。

  只見李綱在幾名文吏簇擁下,急匆匆登上城樓。

  這位以剛直著稱的兵部侍郎此刻滿臉焦灼,卻並非因為戰事。

  「韓將軍,不可出城!」李綱一把抓住韓世忠胳膊,壓低聲音,「殿前司剛傳來兩道軍令……」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黃帛,展開。

  第一道:各門守軍嚴禁擅自出城迎敵,違令者斬。

  第二道:武節郎韓世忠,涉嫌勾結梁山賊寇,即刻解除兵權,押送殿前司候審!

  韓世忠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李綱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痛心疾首:「有人說你在黎陽津被梁山賊寇救了之後,你與史進交往甚厚……門下侍郎張邦昌相公親自帶著殿前司的人來了,就在城下等著拿你!」


  城樓階梯處傳來腳步聲。

  門下侍郎張邦昌在一隊殿前司禁軍護衛下,施施然走了上來。

  他掃了一眼城外慘烈的戰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隨即換上那副慣常的假笑。

  「韓將軍,請吧。」張邦昌抖了抖手中第二道軍令,「莫要讓下官難做。」

  韓世忠看看城外——史進與完顏闍母正殺得難解難分,梁山騎兵與合扎軍已混戰成一團,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他看看城下——運糧的民夫還在拼命往船上搬糧袋,梁山水軍的箭矢已明顯稀疏,顯然箭快用盡了。

  他再看看眼前——殿前司禁軍明晃晃的刀槍。

  「哈哈哈哈——」

  韓世忠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里滿是悲憤與蒼涼。

  笑著笑著,解下佩刀,取下頭盔,跟著張邦昌下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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