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2章 汴梁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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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六年的新年,東京汴梁的每一寸空氣都仿佛浸滿了桐油,只需一點火星,便能燃起滔天烈焰。

  這火星,正是岳廟前那根石柱上的金國使者,以及那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個大宋子民心頭的「贖買」價碼。

  「歲幣銀二十萬兩!絹三十萬匹!外加一百萬緡的『代稅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儒生,顫抖著手指著那張貼在告示欄上的抄錄文書,聲音悽厲得如同泣血,「我輩讀聖賢書,所為何事?莫非真要眼睜睜看著官家行此……此石敬瑭舊事乎?!」

  他一口悶氣上不來,竟當場暈厥過去,引得周圍一片驚呼和更深的憤慨。

  「憑什麼!」一個粗壯的漢子捶打著胸膛「憑什麼拿老百姓的血汗去資敵!」

  「梁山好漢!幹得好!」人群中有人高喊,「若非史大頭領將此齷齪勾當公之於眾,俺等小民還被蒙在鼓裡!朝廷……朝廷這是要把俺們賣了啊!」

  怨氣不再僅僅是士林清議,它深入市井,融入街談巷議。

  擔水的挑夫、賣炊餅的小販、茶樓的說書先生,無人不在唾罵這屈辱的「贖買」。

  一種被背叛、被犧牲的絕望感,伴隨著對朝廷無能的憤怒,如同瘟疫般在汴梁城蔓延。

  往日裡象徵年節喜慶的紅色,此刻看在眼中,竟有幾分刺眼的血色。

  這股積蓄的民怨,終於在年初四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以大學陳東、布衣歐陽澈為首,數千太學生身穿素服,如同送葬的隊伍,沉默而堅定地走向皇宮宣德門。

  他們身後,是越聚越多的汴京市民、手工業者、商賈,乃至一些低階官員,人數迅速逾萬。

  黑壓壓的人群跪倒在冰冷的御街石板上,卻沒有往昔伏闕請命的喧囂,一種悲壯的沉默反而更具力量。

  陳東,這個以忠義敢言著稱的太學生領袖,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展開手中以血書就的萬言書,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臣等謹伏闕下,昧死上書!今金虜貪婪,索我歲幣,逼我代稅,名為贖買,實同勒索!燕雲十六州,乃我中原之屏藩,太祖太宗皇帝夢寐以求之故土!豈可以金銀絹帛,委曲求全於豺狼之口?」

  「陛下!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金兵又至矣!此戰國時六國破滅之道,奈何陛下欲效之乎?」

  歐陽澈亦昂首高呼,聲淚俱下:「朝廷養士百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若就此應允金虜,則天下志士寒心,邊關將士喪氣!他日金虜鐵騎南下,誰還肯為陛下守此江山?懇請陛下罷黜和議,奮發神武,整軍經武,北伐中原,收復舊疆!此乃天下蒼生之望,祖宗社稷之福!」

  「罷黜和議!北伐中原!」

  「收復燕雲!雪我國恥!」

  ……

  萬民呼應,聲浪如同海嘯,一波高過一波,衝擊著朱紅色的宮牆,也衝擊著延福宮內宋徽宗那脆弱的神經。

  宮門緊閉,禁軍手持兵刃,面對著數千暴民,緊張地戒備著。

  雪片般的奏疏通過各種渠道遞入禁中,要求朝廷拒絕金人條件,用武力奪回祖宗之地的呼聲形成了巨大的輿論浪潮,讓深居宮禁的宋徽宗趙佶感到坐立難安。

  延福宮內,氣氛凝重。

  宋徽宗面沉似水,將幾份抄錄的奏章狠狠擲於地上。

  「看看!看看!都鬧成什麼樣子了!整個東京城都在看朕的笑話!」

  蔡京鬚髮皆白,老眼卻精光閃爍,他躬身道:「官家息怒。此事背後,必有蹊蹺。金使被擒,國書內容、梁山書信乃至這所謂的『價碼』能如此迅速、詳盡地傳遍東京,若說城中沒有梁山細作居中串聯,老臣是萬萬不信的。當務之急,是徹查東京,將這些藏於暗處的蠹蟲揪出來!」

  宋徽宗煩躁地揮揮手:「查!自然要查!可眼下這數千太學生和刁民圍堵宮門,洶洶之勢如何平息?天下人都在等著朕的答覆!」

  一直沉默的高俅,此刻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他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蔡太師所言極是,細作必然要查。而眼前這困局,正可從此處著手。」

  「哦?高愛卿有何妙策?」宋徽宗目光轉向他。

  「陛下,太學生聚眾鬧事,誹謗朝政,已是非同小可。我們何不以『清查梁山細作,肅清謠言』為名,將那帶頭鬧事的陳東、歐陽澈等人先行拘拿,仔細審問?他們如何能拿到那等機密書信?是否與梁山賊寇有所勾連?」高俅不緊不慢地說道,「只要將這些帶頭之人下獄,其餘烏合之眾,自然散去。屆時,再發天兵征討梁山,一則挽回顏面,二則向金國展示我朝剿匪之決心,眼前的難題,豈非迎刃而解?」


  此計可謂毒辣,直接將民眾的愛國請願扭曲為通匪作亂。

  宋徽宗聞言,沉吟片刻,微微頷首。

  他不在乎用什麼手段,只求儘快平息事端,維護他聖天子的顏面。「此法……甚妥。」他目光轉向一直未曾開口的童貫,「童樞密,討伐梁山之事,關係重大,需一員大將前往,你為主帥如何?」

  童貫心中叫苦不迭。

  當初他以天子統軍大元帥的身份,率領八員兵馬督監,兩員御前大將,調集東京管下八路州府各一萬兵馬,再加上兩萬京師御林軍,共十萬大軍征討梁山。

  最後跟著童貫回京的大將只有一人,十萬大軍損失了六萬。

  現在的梁山比以前勢力更大,風頭正勁,實是一塊硬骨頭。

  但皇帝點名,他不敢推辭,稍一思忖,便有了主意。

  他躬身奏道:「陛下,梁山賊寇猖獗,必須予以雷霆一擊。臣舉薦威武軍節度使梁方平為將。梁節度久鎮河防,麾下十萬大軍皆是百戰精銳,用以討伐區區水窪草寇,必能馬到成功!」

  梁方平也是個閹人,而且是他的人,且駐防濬州,派他去,勝則可分功,敗則能推責,正好合適。

  宋徽宗對軍事一竅不通,見童貫舉薦,當即准奏:「好!就依卿所奏。傳旨梁方平,即日點齊兵馬,出兵討伐梁山,務必踏平水泊,擒拿史進等一眾匪首,以正國法!」

  旨意迅速傳出宮禁。

  一方面,開封府的衙役、皇城司的邏卒開始以「清查細作」為名,在東京城內大肆搜捕,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太學生們的請願活動在高壓下暫告段落。

  另一方面,八百里加急的快馬攜帶著皇帝的聖旨,直奔濬州。

  威武軍節度使梁方平接到旨意,雖心中對梁山亦有忌憚,但聖命難違,更懷著一絲僥倖與貪功之心。

  他立即點起麾下號稱的十萬大軍,號稱二十萬,旌旗招展,鼓號喧天,浩浩蕩蕩離開防區,殺奔梁山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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