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9章 石秀會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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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外的聲音剛落,一個精瘦的漢子掀開帘子進來。

  眾人看去,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鼓上蚤時遷。

  石秀見了時遷非但不驚,反而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對時遷道:「怎麼?時遷兄弟,你要去那閹貨那裡告發我嗎?」

  時遷一閃身鑽進帳內,臉上哪有半分敵意,只有壓抑不住的憤懣,他壓低聲音急道:「石秀哥哥說的哪裡話?那閹狗如此作踐弟兄們,小弟恨不得一刀剁翻了他,只恨本事不足,近不得他身!」

  石秀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大定,問道:「好兄弟!既如此,我再帶你上一次梁山,你可願意?」

  「求之不得!」時遷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這鳥氣受夠了!跟著公明哥哥,前程沒見著,盡看腌臢官的嘴臉了!」

  石秀點點頭,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時遷兄弟,我想……見一見吳用軍師。」

  時遷聞言,眉頭微蹙:「哥哥,此刻去見軍師,是否太過冒險?營中眼線雜亂,只怕……」

  石秀目光堅定,分析道:「正是此刻才最是時候!譚稹那閹狗一番折騰,軍心已亂,怨氣沸騰。學究是個聰明人,豈會看不清局面?再拖下去,等那閹狗驅使兄弟們去攻山,血染水泊,就真的再無轉圜餘地了!」

  見時遷仍有顧慮,石秀又道:「為了不暴露你,你不要直接跟他說,找個機會,將我寫的書信悄悄放到他書案上。」說罷,石秀迅速取過紙筆,就著昏黃的燈火,筆走龍蛇,將譚稹的倒行逆施、軍中怨聲、以及史進的誠意與梁山現狀簡要寫明,最後落款「故人石秀敬上」。

  時遷接過書信,小心揣入懷中:「哥哥放心,此事包在小弟身上。」

  石秀又對張順道:「張順兄弟,我就暫時不回山了,勞你即刻回山一趟,將官軍中現狀,以及我欲見吳學究之事,詳細稟報大郎。」

  「好!」張順抱拳,身影一晃,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小七哥,」石秀最後對阮小七道,「你暫且潛藏,莫要暴露。若我……若我此行有個不測,你便是山寨的眼睛,務必將消息傳回去!」

  阮小七重重拍了拍石秀的肩膀:「兄弟小心!」

  安排已定,時遷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然離去。

  果不其然,不過一個時辰,吳用猶如閒逛一般,到了石秀潛伏的營帳前,他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後,確定四周沒人,便閃身進了營帳。

  「石秀兄弟,別來無恙。」吳用看著帳中坦然站立的身影,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軍師,」石秀拱手,開門見山,「情形信中已言明,小弟不再贅述。譚稹視我等如豬狗,剋扣糧餉,拆解戰船,更欲驅兄弟們為前鋒,行那自相殘殺之事!再這般下去,我等梁山兄弟非得全數葬送在這閹狗之手不可!為今之計,唯有重上梁山,方有一條活路!」

  吳用聞言,長長嘆息一聲,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疲憊與掙扎。

  他何嘗不知?

  自譚稹到來,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昔日兄弟的抱怨、將士們絕望的眼神,他都看在眼裡。

  「石秀兄弟,你所言……句句戳心啊。」吳用頹然坐下,「不瞞你說,招安之初,我便心存疑慮。陳橋驛逼死何成,更是寒了眾多兄弟的心。我吳用……也並非鐵了心要做那趙家的官!」

  他仿佛要為自己辯解,又像是要說服自己,抬高了聲調道:「石秀兄弟應當記得,當初朝廷派人來梁山招安,那詔書傲慢無禮,是我策劃,阮小七兄弟動手,盜酒扯詔,壞了那第一次招安!此事阮氏三雄皆可為證!我吳用,也是為了梁山兄弟的前途,百般思量啊!」

  石秀靜靜聽著,只是沉聲道:「軍師的苦心,史大郎與山上眾兄弟皆能體諒。如今大郎高舉『代天撫民』大旗,分田畝,收民心,敗劉韐,聲勢日隆,這才是真正為兄弟們謀的出路!公明哥哥……他選的路,再走下去,不用小弟說,軍師也是知道的。」

  吳用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終於,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石秀兄弟,非是吳用不信你,更非不信大郎。只是此事關乎山下數千兄弟的身家性命,非同小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想……單獨見一次大郎,當面商談梁山兄弟們的出路!有些話,需得當面陳說,有些事,需得親眼所見。若大郎果然如你所說,是能成大事、真心為兄弟之人,我吳用……願效犬馬之勞,說服眾兄弟,重歸梁山!」

  石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知道吳用已然心動,這單獨一見,便是他最後的試探與抉擇。


  「好,既然軍師有此意,石秀立刻回山,當面向大郎說得明白,安排會面之事!」

  吳用拱手道:「有勞兄弟了!營中官軍耳目眾多,譚稹帶來的親衛巡查甚嚴,你此刻出營風險極大。」他站起身,走到帳門邊撩起一道縫隙向外觀察,低聲道:「為保萬全,你需換上官軍號服。」

  他迅速喚來兩名絕對心腹的親兵,吩咐道:「去取一套乾淨的軍服來,再點一隊咱們的老兄弟,要機靈可靠的。」

  不多時,石秀換上了一身略顯寬大的禁軍服飾,混入了一支約十人的巡邏小隊中。

  吳用親自將一行人送至營區邊緣,在夜色掩映下,他最後對扮作小卒的石秀低語:「兄弟保重,速去速回,山上山下,數萬兄弟的性命前程,皆繫於此行!」

  石秀在兜鍪下重重一點頭,不再多言,隨著那隊「巡邏兵」邁著看似散漫實則警惕的步伐,融入了營外更深沉的黑暗中。

  腳步聲在凍土上沙沙作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緊繃的心弦上。

  然而,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就在石秀被阮小五接應上船,悄然渡過水泊,於次日清晨抵達梁山,正向史進詳細稟報與吳用會面經過之時——

  官軍大營,中軍帳前,戰鼓被擂得震天響!

  所有都頭以上的將領被緊急召集。

  譚稹一身鋥亮甲冑,高坐將台,三角眼中寒光四射,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直接下達了最終軍令:

  「梁山賊寇,負隅頑抗,天兵到此,豈容久拖?咱家奉旨平賊,刻不容緩!」他聲音尖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戾,「傳咱家將令:三日之後,卯時正點,全軍出擊!」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關勝、呼延灼、吳用等一眾原梁山將領的臉:

  「著爾等原梁山所部,為大軍前部先鋒,率先登岸,直撲賊寇山寨!殿前司水師各營,緊隨其後,督戰壓陣!有敢畏縮不前者,後方督戰隊立斬不赦!此戰,務必要一舉犁庭掃穴,給咱家蕩平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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