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6章 我這把夜壺還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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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泊對岸,宋江大營。

  宋江、盧俊義與吳用站在瞭望高處,眼見自家戰船歸來,心頭先是一松,可隨著船隻靠岸,那點鬆懈瞬間化為冰水澆頭般的寒意。

  船,回來了不少。

  人,卻只下來了稀稀拉拉兩三千!

  更要命的是,混江龍李俊、船火兒張橫、浪裏白條張順等一眾水軍頭領,連同他們的戰船,竟無一人一船靠岸,只在遠處水面上略一停頓,便調轉船頭,毫不猶豫地駛回了那煙波浩渺的梁山深處!

  「這……這是何故?!」盧俊義失聲驚道,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

  吳用手中羽扇僵在半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喃喃道:「壞了,壞了……只怕是……譁變,還是……倒戈?」

  待到關勝、呼延灼、徐寧、索超等將垂頭喪氣地走上岸,來到中軍大帳前,「噗通」一聲齊齊跪倒時,宋江心中的那點僥倖被徹底擊碎。

  「公明哥哥!末將……末將無能!損兵折將,罪該萬死!」關勝以頭搶地,聲音嘶啞,那張平日裡的重棗麵皮,此刻竟是灰敗不堪。

  「到底發生了何事!李俊兄弟他們呢?還有一萬多的將士呢?!」宋江強壓著滔天的驚怒,聲音都在發顫。

  關勝不敢隱瞞,將金沙灘上所見所聞,史進如何「歡迎回家」,公孫勝如何誅心質問,史進的「夜壺」比喻,李俊如何帶頭請降,石秀、楊雄如何臨陣倒戈,以及近萬將士如何心甘情願留在梁山……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他每說一句,宋江的臉色就白一分,聽到最後,宋江身形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住,吳用連忙在一旁扶住。

  「啊——!!!」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嚎叫從宋江喉中迸發出來。

  他猛地推開吳用,雙目赤紅,指著跪在地上的關勝等人,渾身哆嗦,狀若瘋魔:

  「廢物!一群廢物!一萬五千精銳,刀未出鞘,箭未上弦,就這麼……就這麼降了?!連李俊、張順他們都……都背叛了我!你們還有何顏面回來見我!來人!將關勝、呼延灼……將這些喪師辱節的敗軍之將,與我推出去,斬訖報來!以正軍法!」

  帳前侍衛面面相覷,一時不敢動手。

  盧俊義急忙上前勸阻:「哥哥息怒!此事蹊蹺,非戰之罪!實是那史進小賊奸猾,巧言令色,蠱惑軍心!若斬大將,豈不正中賊人下懷,寒了剩餘將士之心?」

  吳用也死死拉住宋江的袍袖,急聲道:「哥哥!使不得啊!盧員外所言極是!如今軍心浮動,正當倚重關將軍諸位穩定軍心,豈能自斷臂膀?!」

  宋江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看著跪了一地的將領,再看看帳外那些惶惶不安的殘兵,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席捲全身。

  他何嘗不知此刻斬將不明智?

  可他滿腔的怒火、屈辱和恐懼,無處發泄!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連滾爬爬地衝進大帳,聲音帶著惶恐:

  「報——!啟稟先鋒使,朝廷……朝廷天使到了!已至營門!」

  眾人皆是一驚。

  宋江更是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淋下,瞬間清醒了大半。

  朝廷使者此時到來,是福是禍?

  他狠狠瞪了關勝等人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且饒爾等性命,待我接了天使再行處置!」

  說罷,他急忙整理衣冠,與盧俊義、吳用快步出營相迎。

  來的不僅是宣旨的官員,其身後還跟著一名面白無須、眼神倨傲的宦官,以及足足兩萬衣甲鮮明、殺氣騰騰的禁軍!

  這支生力軍與宋江營中那些驚魂未定的殘兵敗將形成了鮮明對比。

  宋江心頭一沉,暗叫不妙。

  果然,那宣旨官員展開黃絹,聲音尖細地念了起來。

  聖旨前半段皆是嘉獎之詞,盛讚宋江、盧俊義北征遼國,克復燕京之功。

  聽到這裡,宋江等人面色稍緩。

  旨意後半段:

  「特旨,宣宋江、盧俊義即刻隨旨入京,面聖聽封,以彰榮寵。其麾下所部兵馬,暫由殿前司都指揮使、內侍省押班譚稹統轄,繼續剿賊事宜。欽此——」

  剝奪兵權!

  而且還是交給一個宦官!


  宋江腦中「嗡」的一聲,史進那「夜壺」之論如同魔咒般在耳邊炸響!

  用完了,就要踢到床底下了!

  那名叫譚稹的宦官將領此時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宋先鋒,盧副先鋒,恭喜高升啊。收拾一下,這就隨天使上路吧,莫要讓官家久等。」

  「譚……譚指揮使,」宋江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躬身道,「可否寬限兩日?容我與盧員外交割軍務,安頓將士……」

  「不必了!」譚稹不耐煩地一揮手,打斷了他,聲音陰冷,「軍務自有咱家料理。」

  宋江與盧俊義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吳用道:「譚指揮使,宋先鋒突然離軍,只怕將士們不明就裡,會……」

  「會什麼?」譚稹斜眼瞥了一回吳用:「難不成還敢譁變嗎?你們這些賊寇,投降朝廷不就是想做官嗎?宋先鋒和盧副先鋒此時去東京不就是給你們謀個一官半職嗎?宋先鋒,難道你想抗旨嗎?」

  「下官不敢,下官……遵旨。」宋江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沒有迴旋的餘地,沒有告別的時間。

  宋江與盧俊義如同囚犯一般,被「請」上了馬車,在一隊禁軍的「護衛」下,離開了他們苦心經營的軍營,離開了他們最後的依仗——那數萬大軍。

  車馬轔轔,一路無言。

  當行至那處讓宋江刻骨銘心的地方——陳橋驛時,一名隨行的禁軍小校,或許是出於一絲憐憫,或許是別有用心,在送飯時,看似無意地低語了一句:

  「宋先鋒,可知朝廷為何如此急切召你二人入京?」

  宋江猛地抬頭。

  那小校繼續道:「聽聞前幾日,梁山賊寇,突襲了北京大名府,劫掠府庫,復任不到三個月的梁中書也被梁山賊寇給斬首示眾了!朝野震動,蔡太師聞訊,當場暈厥……」

  轟隆!

  如同九天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宋江和盧俊義瞬間面色死灰,渾身冰涼!

  完了!

  全完了!

  什麼進京聽封,什麼榮寵嘉獎!

  確認無疑,就是一場騙局。

  分明是梁山史進奇襲大名府,捅破了天,殺了蔡京的女婿!

  而朝廷,第一時間懷疑是他們這兩股「梁山賊寇」內外勾結!

  此番召他們入京,分明是誘捕!

  是問罪!

  是要用他們的腦袋,去平息蔡京的怒火,去給朝廷一個交代!

  史進在梁山金沙灘上對關勝的話,再次如同喪鐘般在他們耳邊迴蕩:

  「……用完了,覺得骯髒腥臊了,就一腳踢到床底下,眼不見為淨!甚至嫌它礙事了,直接砸碎了事!」

  想到這裡,宋江嘴中不禁喃喃的道:「可是……我還有用,還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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