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7章 為誰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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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泊,斷金亭中。

  酒宴已設,不甚奢華,卻儘是實在酒肉。

  史進居主位,左手邊是公孫勝、朱武,右手邊是武松、魯智深作陪。

  岳飛坐在客位,鐐銬已去,衣衫整潔,雖面容仍帶羈旅風霜,但脊樑挺直,目光清正。

  酒過一巡,史進舉杯,開門見山:「鵬舉,山寨簡陋,一杯水酒,聊表敬意,也是為你壓驚。」

  岳飛端坐,並不舉杯,沉聲道:「在下是官,諸位是賊,豈能共飲?你說是要認親,親在何處?」

  史進微微一笑,放下酒杯,目光轉向武松。

  武松會意,對岳飛道:「岳飛,你那招『崩山槍』的發力訣竅,可是『力透腰脊,意貫槍尖,一往無前』?」

  岳飛聞言,難以置信地看著武松:「你……你如何得知?此乃家師不傳之秘!」

  武松臉上露出追憶與感慨交織的神情,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看來你還真是師父的關門弟子。你可知道我是誰?」

  岳飛上下打量了一番武松,眼中充滿了震驚:「難道……你就是在景陽岡上打過虎的武松師兄?」

  「正是。」

  岳飛道:「我聽師父說起過師兄。也知道師兄投了梁山,此番師兄如何沒有跟著宋江一起接受朝廷的招安?」

  武松苦笑道:「招安做什麼?」

  「招安了就是官,就能為國盡忠了!」

  「官?什麼官?是做蔡京、高俅這樣的大貪官,還是做魏承望、凌坤這樣的小貪官?」

  岳飛頓時語塞,良久過後,十分沒有底氣的喃喃道:「也不是滿天下的官都是貪官……」

  魯智深笑道:「小兄弟,雖然你武藝不差,但是見識卻少得可憐,頭腦也不甚清楚啊!」

  岳飛道:「大和尚是欺我年少嗎!」

  魯智深道:「如果不是滿天下的貪官何來滿天下的賊寇?你連這個道理都想不明白,不是見識卻少得可憐,頭腦也不甚清楚,又是什麼呢?」

  岳飛道:「大和尚,難道滿天下的貪官就一定要做賊寇嗎?難道就不能似宋公明一般,接受了朝廷的招安,然後去改變這一切嗎?」

  魯智深哈哈大笑。

  岳飛正氣凜然:「你笑什麼?天下不是只有做賊這一條路!」

  魯智深道:「岳飛,你只是個小小的敢戰士,洒家過去大小也是個提轄,你對官場的事了解多少?你覺得就憑你一己之力,就能讓天下的官員都清廉了?」

  岳飛臉色一僵,爭辯道:「大和尚此言差矣!並非天下官皆貪!即便有,也當如宋公明一般,接受招安,由內而外,滌盪乾坤!」

  「由內而外?」魯智深笑聲更響,宛如洪鐘:「小兄弟,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你覺得一個官員能貪得了嗎?一旦出現了貪官,那就是一片一片的貪官,你做了他們的同僚,你只有兩條路可走——」魯智深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要麼你跟著他們一起貪;」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要麼你滾蛋。你不肯貪,你就是擋了別人的財路。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公孫勝輕擺拂塵道:「鵬舉,別人不說,就說你的上司劉韐,你知道他是誰提拔起來的嗎?」

  岳飛當然知道劉韐是誰提拔起來的。

  提拔劉韐的正是樞密使童貫。

  公孫勝道:「童貫愛財如命,劉韐如果清廉能受到童貫的提拔嗎?」

  岳飛聽了這番話,再也無話可說,良久過後,道:「我……我沒有向劉韐行賄!」

  朱武笑道:「你確實沒有行賄,這一點不用你說,在下也知道。因為你能打能殺,能為劉韐建功立業。你想想,一個敢戰士的小隊長,依照朝廷的編制,也就指揮五到十個人,可是你這一回征討我梁山,指揮了三百人。可是指揮三百人,也就是個敢戰士,你的清廉如何沒讓你名正言順的指揮三百人啊?」

  史進看得出,岳飛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他的痛苦不是他沒有「名正言順的指揮三百人」,而是魯智深、公孫勝和朱武的話猶如長刀大斧一般,戳破了他對朝廷最後的希望。

  史進笑道:「好了,諸位哥哥別說了,人各有志,如果鵬舉兄弟願意自甘墮落,你們說這些話又有什麼用呢?」


  岳飛道:「可是這造反,終究沒有個前途啊……」

  史進道:「誰說造反沒有前途?大漢的江山是如何來的?不就是劉邦領著一幫子兄弟們造反得來的嗎?劉邦造反,那還是堂堂正正,無論怎麼說也比趙匡胤欺負孤兒寡母,搞黃袍加身的鬧劇得來的好聽也好看些。我們這些人可沒有欺負他趙家的孤兒寡母。」

  「我……我身受國恩,無論如何不能……」

  公孫勝瞥了一眼朱武。

  他們知道,「身受國恩」是岳飛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了。

  朱武道:「岳小隊長說『身受國恩』。朱某敢問,你受的什麼『國恩』?是讓你家鄉湯陰的父老,免於苛捐雜稅,還是讓你家中薄田,不被豪強兼併?」

  岳飛張了張嘴,想起自家境況,一時語塞。

  朱武不等他回答,繼續道:「若說國恩是俸祿官職,岳小隊長出生入死,所得幾何?而東平府內,那魏承望、凌坤之流,貪墨千萬,草菅人命,他們代表的,難道就是岳小隊長你要效忠的『國』嗎?難道你岳小隊長衝鋒陷陣就是為了保衛他們魚肉百姓?」

  他拿起一份整理的魏承望貪墨的清單,擺到岳飛的面前:「你那幾個軍餉的『國恩』能和他萬貫家財的『國恩』相比嗎?」

  一番話語,如疾風暴雨,不停的衝擊著岳飛的固有信念。

  他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內心顯然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史進道:「我將鵬舉請來,是要他們師兄弟相認,可不是要你們欺辱鵬舉的。」說著,史進再次端起酒杯,對岳飛道:「鵬舉,來,我們幹了這一杯。」

  岳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我不能從賊!」

  史進道:「鵬舉,你可不要誤會,我們沒有一個人要你從賊。我前面說得清楚了,今日請你來,是要你來喝酒認親。」

  就在這時,一個兵士快步到了斷金亭前,單腿跪下,拱手道:「稟報寨主,曹正頭領他們和寨主的客人到金沙灘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曹正頭領他們和寨主的客人到金沙灘了」意味著什麼,那就是岳飛的家人也已經到了金沙灘。

  史進道:「請上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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