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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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今安從酒店出來後直奔醫院。

  走廊還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大步走過去,在觀察窗外站定。

  窗簾拉了一半,能看見顧城的床位。

  監護儀上的曲線一道一道地跳著,頻率平穩。

  他正準備去護士站問情況,餘光掃到長椅上坐了個人。

  王姐。

  保溫桶擱在腳邊,膝蓋上攤著一團毛線,兩根竹籤上下翻飛。

  劉今安走過去。

  王姐抬頭,看到他,眼眶立刻就紅了。

  她把毛線往腿上一放,伸手抹了一把臉。

  「到了好一會了。」王姐揉了下鼻子,「睡不著,在家翻來覆去的,乾脆就過來守著。」

  劉今安沒說什麼,在她旁邊坐下。

  「護士跟我說,老顧夜裡翻了個身。」

  王姐的聲音有點抖,「雖然是無意識的,但說明他在好轉,是吧?」

  劉今安點頭:「好現象。」

  王姐低頭繼續織。

  竹針碰竹針,發出細碎的聲響。劉今安這才看清她織的是什麼。

  一條深灰色的圍巾。

  織了大半截,針腳密實,沒有花哨的花紋,老老實實的平針。

  「給老顧織的?」

  王姐手上沒停,嘴巴卻嘟囔了一句:「天涼了,他總念叨天冷了凍脖子,我給他買了一條,他嫌丑不戴。」

  說著說著,聲音又啞了。

  「我就不信了,這回我親手織的,他還好意思嫌。」

  劉今安看著王姐手裡的圍巾,沒吱聲。

  他想起老顧以前跟他吹牛逼:王姐那個人吧,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天天嫌我,其實離了我她活不了。

  當時劉今安還懟他:你醒醒吧老顧,人家離了你照樣過,你離了人家才活不了。

  顧城還不服氣,兩人為這事拌了一下午的嘴。

  劉今安蹲下來,看了一眼那條圍巾。

  針腳不算漂亮,有兩處還有明顯的錯行。

  但很厚實。

  「王姐。」

  「嗯?」

  「等他醒了,你親手給他圍上。」

  王姐的竹針停了一下。

  她沒說話,低著頭,眼淚啪嗒掉在毛線上。

  她趕緊抬手擦了,繼續織。

  「去,別在這兒杵著了,你也一夜沒睡好吧?臉色那麼不好看。」

  王姐催他,「裡頭那個粥還熱著,你先墊兩口。」

  劉今安沒動。

  「你不吃我倒掉了啊。」

  「倒了多可惜。」

  劉今安拿過保溫桶擰開蓋,小米粥的香氣冒出來。

  他就著桶喝了兩口。胃裡暖了。

  他喝粥的時候,手機響了一下。

  是夢溪的消息。

  「怎麼樣了?你吃飯了沒?」

  劉今安單手打字:「喝了粥,別操心。」夢溪秒回:「誰操心你了,我問的是顧叔。」劉今安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護士說在好轉,你放心吧。」

  「嗯,那就好。」

  隔了幾秒,夢溪又發來一條:「木雕大會快開始了,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劉今安握著手機,沒動。

  木雕大會。

  這事他沒忘。

  只是這幾天的事一樁接一樁,顧城住院、被關經偵、劉燁沈晴上門,愣是騰不出空來碰一下刻刀。

  可木雕大會不等人。

  這可是木雕行業的展評會,全省做木工的手藝人都盯著這一場。

  取得好成績,工作室的名聲就能在業內立住。

  拿不到,連帶著趙凱和陳東跟著他白干。

  他回了一句:「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夢溪沒再追問。

  她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催,什麼時候該收。

  劉今安收起手機,把保溫桶遞迴王姐。

  「王姐,一會向北來這看著老顧,你也別在這耗著,回去歇會兒。」

  王姐搖頭:「我不累。」

  竹針還在響,一下一下的,細碎又規律。

  「今安。」

  「嗯?」

  「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劉今安轉頭看她。

  王姐手上沒停,但眼睛已經看過來了。

  「老顧住進來之後,你派人在外面守了兩天,現在又叫人來。」

  王姐聲音放得很低,「是不是有人要對老顧動手?」

  劉今安沒說話。

  王姐織毛線的速度慢了下來。

  「你別嚇唬我。」

  「沒人動手。」劉今安說,「就是我不放心,多安排個人看著,踏實。」

  王姐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追問,低頭繼續織圍巾。

  「行,你安排就是了。」

  劉今安站起來,走到觀察窗前又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下午兩點半,劉今安回到工作室。趙凱和陳東正在裡間忙活。

  「安子!」趙凱站起來,「你的傷......」

  「沒事。」

  劉今安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徑直走到工作檯前坐下。

  檯面上擺著一塊金絲楠木的料子,是他上周就備好的。

  三十公分見方,紋路細膩,顏色沉穩,留著參加木雕大會用的。

  劉今安拿起雕刻刀,在掌心翻了一下。

  手腕上的傷口被手銬磨出來的結痂還沒脫落。

  握刀的時候,傷口邊緣扯著皮肉,一陣一陣地疼。

  他沒管。

  「陳東,你的方案定了沒?」

  陳東從廢紙堆里抬起頭,撓了撓後腦勺:「定了個大概,雕個松鶴延年?」

  「太俗了」

  陳東臉垮了。

  趙凱在旁邊憋笑。

  劉今安把那張草稿翻過來,拿筆在背面隨手勾了幾條線。

  「木雕大會的評委最煩兩種東西,一種是花里胡哨沒內容的,一種是有內容但刀工稀爛的,松鶴延年,評委去年光這個題材就看了二十多件,所以,題材太老。」

  「那……雕個彌勒佛?」

  「更俗。」

  陳東湊過去看他畫的線條。

  幾筆勾出來一個老者的輪廓,弓著腰,手裡握著什麼東西,看不太清。

  「這是……?」

  劉今安沒有說話,他拿起那塊金絲楠木,放在燈下轉了轉,看紋路的走向。

  然後閉上眼,什麼都沒動。

  趙凱和陳東對視一眼,都沒出聲。

  他們知道這是他的習慣。

  動刀之前,他得先在腦子裡把整個作品看一遍。

  紋路怎麼走,哪裡留白,哪裡深挖,全在腦子裡過完了,刀才落下去。

  五分鐘後,劉今安睜開眼。

  第一刀下去了。

  木屑飛濺,刀鋒入木的聲音在格外清晰。

  劉今安的表情慢慢鬆弛下來了。

  只有在刻東西的時候,他臉上才沒有那些見人三分笑的精明,也沒有對敵人的陰鷙。

  就是一個幹活的手藝人。

  趙凱蹲在旁邊看了幾分鐘,實在憋不住:「安子,你刻的是什麼?」

  「你猜。」

  「……山?」

  「閉嘴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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