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顧曼語醒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上午九點,今安木雕工作室。

  門頭的牌匾是劉今安自己刻的,三個字,刀法遒勁,收放自如,光這塊牌匾,如果遇到識貨的就值不少錢。

  夢溪一大早就到了,帶著趙凱和陳東把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花籃擺在門口兩排,紅綢子系在門把手上,雖然排場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劉今安到的時候,夢溪正站在門口對著手機打電話,安排媒體的事。

  看到他來了,夢溪掛了電話,上下打量了一眼。

  「精神不錯。」「睡了個好覺。」

  劉今安活動了一下脖子,走進工作室轉了一圈。

  展櫃裡擺著他這段時間做的幾件作品。

  最中間那件,劉今安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瘋魔」。

  趙凱和陳東第一次看到這件作品時,站在展櫃前愣了好半天,誰都沒說話。

  夢溪也看過,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把自己刻進去了。」

  瘋魔的材質是崖柏,一塊成型的崖柏根雕料。

  整件作品高約四十公分,雕的是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半個人。

  從正面看,是一尊笑面佛,眯著眼,嘴角上揚,慈眉善目,雕工精絕。

  但從側面轉過去......笑面佛的後半邊臉,是一張修羅面。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猙獰,沒有獠牙,沒有怒目。

  修羅那半張臉是平靜的,五官向下沉,嘴角微微往下壓,眼窩深凹,空洞地盯著前方。

  最絕的是修羅臉上有一道從眉心到下頜的裂痕,裂痕里翻出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荊棘,纏繞著半邊臉,像是從皮肉里長出來的東西。

  再往下看,彌勒那邊的袈裟完整,修羅那邊的衣袍卻碎裂著,露出胸膛——胸膛里是空的,掏空的。

  什麼都沒有。

  一半佛,一半魔。一半笑,一半空。

  前胸掏空了,但背後刻著四個字「不渡眾生。」

  夢溪說得沒錯。

  這就是劉今安自己。

  婚前那個陽光溫暖、對誰都笑呵呵的劉今安,和離婚後那個瘋批成魔的劉今安。

  兩張臉長在同一個人身上。

  這件東西劉今安前前後後花了半個月,光打磨就打磨了三天。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功底,刀法老辣,層次分明,那肚皮上的褶皺紋路走得行雲流……走得極其自然,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旁邊還有兩件崖柏根雕,一件是《松下問童子》,一件是《達摩面壁》。

  都是利用天然的崖柏造型順勢而雕,七分天成三分人工,恰到好處。

  趙凱蹲在展櫃前擦玻璃,抬頭問:「安子,這彌勒要是有人問價,怎麼報?」

  劉今安想了想:」這件不賣。」

  「啊?」趙凱愣了。

  「鎮店的東西,賣了拿什麼撐場面?」

  趙凱撓了撓頭,覺得有道理,又接著擦。

  向北這時候也到了,停好車走進來,手插在兜里,東瞅西瞅。

  「挺像回事的。」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夢溪把今天的流程跟劉今安過了一遍。

  上午十點剪彩,請了兩家本地媒體過來拍攝採訪,另外還聯繫了幾個做本地生活的自媒體博主來現場直播。

  「排場不用太大,但聲量得有。」夢溪說,「對了,一會還有一個你的專訪。」

  「排場不用太大,但聲量得有。」夢溪翻了一頁,「對了,一會還有一個你的專訪。」

  「專訪?」劉今安抬頭看她。

  「江州文化台的,一個專門做非遺和手工藝人的欄目,叫《匠人》,在本地口碑不錯,受眾精準,我託了點關係才約上的。」「我又不是非遺傳承人。」

  「你不是,但你的手藝夠格。」

  夢溪把流程表拍在桌上,「今安,你得明白一件事,工作室開門做生意,光靠手藝人的清高是活不下去的,你得讓人看到你,知道你,酒香也怕巷子深。」


  這話說得實在,劉今安沒反駁。

  「行,幾點?」

  「十點半,剪完彩他們就進來採訪,大概二十分鐘。」

  「有沒有一條是問我為什麼一頭白毛?」

  夢溪愣了一下,被他逗笑了:「你要是願意聊,他們肯定愛聽。」

  「那算了,這段太長,二十分鐘講不完。」

  劉今安把刻刀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九點四十五,門口陸續來了人。

  兩家媒體的記者到得挺準時,扛著攝像機進來就開始找機位。

  三個自媒體博主更早,已經在展櫃前面架好了手機支架,對著鏡頭調光。

  趙凱和陳東在外面忙著迎來送往。

  來的大多是周邊做生意的商戶,聽說新開了家木雕工作室,過來看個新鮮。

  還有幾個是夢溪提前邀請的,做古玩收藏的圈內人,年紀偏大,進門先不說話,在展櫃前來回踱步,彎著腰看了好一陣。

  其中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金絲眼鏡,在「瘋魔」面前站了足足五分鐘,把四面都端詳了一遍,最後直起腰,「嗯」了一聲。

  跟他同行的人問:「老周,怎麼樣?」

  老頭沒回答那人的問題,扭頭四處張望:「這是誰做的?人呢?」

  趙凱趕緊把劉今安叫了出來。

  劉今安從裡間走出來的時候,老頭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表情有點古怪。

  大概是沒想到做出這種東西的人,看著這麼年輕。

  「崖柏是哪兒的料?」

  「太行的。」

  「陳化多少年的?」

  「至少六百。」

  老頭推了推眼鏡,指著修羅那半邊臉上的裂紋:「這條裂是料上原來就有的,還是你後開的?」

  「原來的。」

  劉今安說,「這塊料拿到手的時候,裂紋從眉心到下巴剛好貫穿,我順著裂紋往裡掏,做出荊棘纏面的效果。」

  老頭低頭又看了一遍,半天才說了句:「你這刀法跟的誰的路子?」

  「沒跟誰,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

  老頭的眉毛擰了一下,有點不信。

  旁邊那朋友小聲提醒:「老周,人家今天開業,你別擱這兒盤問了。」

  老頭擺了擺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姓周,在江州做了三十年木器古玩生意,你這件東西如果哪天想出手,先跟我說一聲。」

  劉今安接過名片,笑了笑:「這件不賣,以後有別的,一定先給您過目。」

  老頭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領著人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劉今安聽見他跟同伴嘟囔了一句:「這後生有點東西,和老宋有一拼。」

  十點二十,在劉今安準備接受採訪的時候,手機響了。

  劉今安看了一眼,是老顧打來的。

  他接起來。

  「今安。」

  顧城的聲音比昨晚好了不少,但還是帶著疲態。

  「嗯。」

  「曼語醒了。」

  劉今安停頓了一下。

  顧城沒有多說,就這麼等著。

  安靜了四五秒。

  「知道了。」劉今安說。

  顧城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醒過來第一句話,問的是你。」

  劉今安沒吭聲。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心裡有個數就行。」顧城嘆了口氣。

  「老顧。」

  「嗯?」

  「替我跟她說句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