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段息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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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街上人來人往,他看的是個提著菜籃的中年婦人,婦人腳步匆匆,眉間帶著愁色。

  「她今天要丟錢。」段折陽下了定論。

  「何以見得?」

  「她走路的姿勢不對,太急了,手一直護著錢袋,有的東西,護的太緊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那婦人的錢袋此時正隨著她急促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還有,她眉心發暗,今天運勢不好,不僅要丟錢,回去還得跟丈夫吵架,她男人脾氣是個炮仗。」

  說完,婦人的身影剛好消失在人群里。

  龍將言疑惑:「就一眼,便能看出如此之多麼?」

  「嗯——肯定了。」段折陽揚了揚眉頭,「夏熠之前跟我說,以後我要再做這些,就得小心了。」

  「為何?」

  「他說我之前因為嘴太毒,又看得准,見誰都說大實話,要是不小心著點,早晚被人打死。」

  兩人就這麼在街角蹲了半個時辰,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可愣是沒一個來算卦的。

  就這麼等的時間長了,也沒有送上門宰的肥羊,段折陽的眼神逐漸開始放空。

  龍將言在旁邊,同樣放空。

  路過的人看他倆,活像看兩個傻子。

  等的無聊,段折陽就在龍將言身上瞟了一眼,嘴一斜歪,對他露出個純良的笑容:「小龍……」

  龍將言後背一涼。

  這個笑容……段折陽坑人的時候,絕對就是這種表情。

  「段道長,你想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

  「你幫我當個托唄。」

  「…托?」

  「對,你往這兒一站,長得這麼周正,一看就是正經人家的公子。等會兒有人路過,你就湊過來問卦,問完一臉震驚地說大師算的太准啦!再掏錢謝我——這樣不就有生意了?」

  龍將言沉默地看著他。

  「段道長,我們這不是騙人嗎?」

  「這不是騙人,這叫營銷策略,夏熠教我的。」

  龍將言還是拒絕,滿臉正直:「此種行舉,恕在下難以從命。」

  「那算了。」段折陽也沒氣餒,「閒著也是閒著,要不我給你算一卦?」

  「姻緣啊,前程啊,壽命,還是吉凶,你隨便挑。」

  「段道長認真的麼。」

  「試試嘍,咱倆這交情,我又不收你錢。」

  龍將言想了想,「那就……算算姻緣?」

  「行啊——手給我。」

  段折陽握住了龍將言的手腕,看了幾遍掌紋,又端詳面部,然後鬆手往後一靠:「你命挺好的。」

  「姻緣線又深又長,一順到底,一點差錯都沒有。」

  「至於壽命,挺能活啊你,運勢也挺不錯,前程的話……」

  說到這,段折陽頓了一下,問龍將言:「你有字嗎?」

  「有。龍守拙。」

  「守拙……嗯……守本心,拙鋒芒,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前程更好,你以後是要幹大事的,三界都得記住你的名字。」

  龍將言失笑:「段道長,你這是在哄我吧?」

  「哄你很好玩嗎?我說的是真的,你的命確實好,這一點我沒騙你。」

  「不過——你那位前輩的命,比你更好。但他比你更苦。」

  「人吃過的苦都留在以往的命里,這一點,無法磨滅。」

  龍將言訥然。前輩吃過多少苦,他不知道。因為冷道成從來不說這些。

  上輩子的事,十幾萬年的歲月,獨自扛起的重擔,多少次生死一線,他什麼都不說。

  「這個也能看出來嗎?」龍將言不禁問出聲。

  「你們兩個的聯繫深,就看得出來。」

  段折陽緩緩道:「簡而言之,你的命格是一張白紙,鋪著底色,描的有輪廓,後面才慢慢上色。」

  「你前輩的命格呢……差不多是張捏皺之後再折開撕爛,又拿點兒稀泥糊好的紙。」


  「前輩他……」

  「停,我只是說命格,不是說他這個人。命格苦不代表人苦,你前輩那種人,再崩的局面到他手裡也能讓他玩出花來。」

  龍將言久久不語,段折陽說完了,再次翹起二郎腿:「你不用太擔心,他那個命格雖然爛,其實爛的還挺結實的,一般人早碎成渣了,他還能把自己糊吧糊吧搞起來,這是本事。」

  龍將言看他:「那段道長,你的命格呢?」

  「我啊?我沒有命格。」

  「夏熠說我的命格在那隻鬼身上,所以我現在就是個空殼子,什麼命不命的,跟我沒關係。」

  命格,那是生來就刻在魂魄里的東西,是命運的底色,是因果的源頭。

  沒了命格,就等於什麼都不是。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說白了,它的存在就是人生的軌跡,有命格的人,往哪兒走都是命里註定的,沒有命格的人,往哪兒走都是未知。

  聽起來很自由。

  實際上,沒有它就等於沒有來處,也就沒有歸處,活著就是活著,死了就是死了,什麼都留不下。

  段折陽那張臉漫不經心,好像什麼都不在乎,這會兒,龍將言輕聲喚道:「段道長,你可有表字?」

  「有,怎麼可能沒有。」

  「但不是個什麼好字,叫段息羽。」

  確實不是個什麼好字。

  息羽,就是讓鳥把翅膀收起來。好好的鳥不讓他飛,非讓他把翅膀收著,這能是什麼好寓意?

  段折陽說:「夏熠說這是曾經一位高人給我取的,說我這一生註定飛不高,飛不遠,不如早早把翅膀收起來,老老實實活著。」

  這個高人,興許就是段折陽的師父吧。

  他師父給他取這樣的字,大概也是希望他能安安穩穩過完這一生。

  「你想飛嗎?」龍將言問。

  「想。」段折陽回。「誰不想飛?」

  「只是我的翅膀早就沒了。」

  ——「也許不需要飛。」龍將言又說。

  「若有人願意背著走,飛不飛,也無所謂了……」

  「我知道你在說他。」

  「他願意背我,昨天晚上,他就背著我走了很長一段路,每一步都很穩。」

  龍將言聽著段折陽的描述,差不多就能想像出昨晚那個畫面。

  青黑色的鬼王袍在夜色中飄動,青年銀白的長髮垂落在鬼王肩頭,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一步一步走過長街。

  「他手一直卡著我腿,走得很慢,怕我顛著。」

  龍將言:「你當時什麼感覺?」

  「想親他。」

  「……」

  段折陽看他這副表情,笑了:「很惡俗嗎?」

  「不是這種問題,只是覺得,段道長你好像完全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世俗的眼光?」段折陽反問,「世俗算什麼東西?」

  「它給過我什麼?讓我吃飽穿暖?還是讓我有人疼有人愛?」

  「都無。」

  「那我為什麼要管它怎麼看?」

  不要妄圖去指畫段折陽的思想,真的,不論是誰來了都會對其無言以對,甚至還有點覺得他說的頭頭是道。

  段折陽拍拍手,「等會兒他出來了,我就親他。」

  「在這裡??」

  「對,就在這兒。」

  「……當眾?」

  「嗯,當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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