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沒有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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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折陽這人,了解他的,都會認為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有病,腦迴路根本不是尋常人能跟得上的,然而,就是這麼個神經病,天賦也妖孽的讓人髮指。

  這一點,夏熠很有體會。

  畢竟他只是抽象型神經。

  段折陽,是真神經。

  崑崙山與龍虎山都與道教淵源深厚,某個程度來說,他們學習的東西有些是互通的,礙於自身原因加天性,夏熠不是個戰鬥派,師父們雖傳授他武學,但夏熠學的更多的,還是醫術。

  段折陽麼……就一句話。

  【爺們要戰鬥。】

  別管幹什麼。

  幹了再說。

  「死鬼,看著我。」

  段折陽捏著九幽小半張臉,「叫我的名字。」

  九幽不看他,閉眼默默承受著一切,拒絕配合。

  屈辱感很重,他是尊貴的九幽王,就算落魄,就算僅剩一縷殘魂流落人間,也不做任人折辱的玩物。

  看他這倔強的樣,段折陽也不惱,他笑了一聲,低頭,吻住九幽的嘴。

  那純陽道元猛然加劇,九幽被動地快要窒息,他唇瓣被吻的嫣紅,分開時,哭都不知道怎麼哭了。

  「叫。」段折陽貼著他的耳朵,從耳根一路吻到後頸,熱氣噴吐,「叫段折陽,或者老公。」

  「……荒謬!荒謬至極!」

  「為什麼這樣說。」段折陽的眼眸單純極了,如果忽略他在幹什麼和橫在九幽前肩的胳膊,他就像個清純小男生一樣道:「之前你不會這樣說,每次纏著我的時候,你……」

  「本王不記得……」九幽喘息了好幾下,聲音快碎在嗓子裡,啞的不行:「那些……與我無關……」

  「……」

  段折陽那點清澈瞬間暗了下去。

  「與你無關?」

  「那你告訴我,是誰的魂魄與我的肉身契合無間?是誰的鬼氣能與我的道元交融?」

  「你說忘就忘了,憑什麼?!把道爺當爐鼎杯子用了那麼久,說丟就丟?死鬼,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

  「總之,我不允許!」段折陽就像個小屁孩耍脾氣,「道爺我從能獨自下山開始就找你,找了整整八年,憑什麼?」

  段折陽哭了。

  大顆大顆的淚砸在九幽肩頭。

  明明前腳還是個瘋子,後腳就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滾燙的淚珠砸在九幽冰涼的皮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九幽愣住了。

  原本因屈辱憤怒而緊蹙的眉頭,驚訝地鬆開,他感覺到肩膀上的熱意,溫熱的眼淚順著他脖頸往下流,還有段折陽肩膀抖動的幅度。

  這個道士。

  哭了?

  「段折陽?」

  段折陽沒理他,哭的更凶。

  他死死抱著九幽,勒的九幽好一陣疼。

  他悶悶的,「…說愛我。」

  九幽再次皺眉,「痴心妄想。」

  段折陽沉默了。

  半晌,他嗯了一聲。

  「好。那就慢慢來。」

  「今天不說,明天繼續,明天不說,後天翻倍。」

  段折陽抬起眼,眼底哪有哪怕一點可憐委屈的情緒?除了那通紅的眼眶,只能看到他神經質的陰鬱。

  「說……」段折陽稍稍退開一點,氣息紊亂,眼底亮的是暗火,「說愛段折陽……不然,我們今晚誰也別想休息。」

  「段折陽……!」

  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偏偏這瘋子,還剛好克制他。

  「說愛我,就放過你。」段折陽這聲音聽起來是真委屈透了,可九幽知道這人根本就是在裝,他要是真信了這眼淚,那才是傻子。

  「本王從未愛過任何人。」九幽說道,下頜線繃得死緊。

  「那你以前為什麼找我?」

  段折陽撐在他上面,「為什麼纏著我?」


  「為什麼要我一次又一次?」

  「為什麼說,我是個很好的人?」

  「本王說了,本王不記得!」九幽有些惱,「那些,可能只是意外,也可能是你一廂情願……」

  此話一出,段折陽眼神最後一點溫度漸漸冷厲下來,他再生不出半點笑意。

  「不。」

  「沒有一廂情願,是我在強迫你。」

  「…………」

  九幽昏過去了。

  一切結束,段折陽給他蓋上被子,摁了摁發疼的太陽穴,離開。

  他倚在門框上,垂眼看自己的手腕,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現在有點亂,腦子裡像有根針,反覆刺戳著他混沌的腦海。

  就連外頭的月色,都是冰冷的。

  提起以前,段折陽的幼年,不記得自己的父母。他整個人都泡在龍虎山繚繞的香火和硃砂黃紙的氣味里,泡在後山偏僻常年曬不到多少陽光的小院裡。

  他是天生道種,道法奇才,符籙卦象一點即通,誦經念咒過目不忘。

  可擁有這份天賦的同時,也有無法不去承受的代價。

  老天師說他靈竅過開,神思易潰。

  這句話,用夏熠後來翻著白眼總結的話說,就是那個什麼,間歇性精神失常。

  段折陽自己對此感知模糊。

  他只記得有些時候,世界會變得格外清晰,這時,他能看到香客身上纏繞的灰黑氣運,聽到風中亡魂的哀嚎怨念,甚至,能依稀感知到未來幾天可能發生的吉凶片段。

  但更多的時候,他都活在一種低噪的迷亂里。

  聲音、色彩、氣味、他人的情緒,等等等等,都會全方面無死角湧入他的感知中。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幻覺,哪些是當下,哪些是未來投影。

  頭痛欲裂是常態,為了抵禦這種崩潰般的感知過載,他會在清醒的間隙,用瘋癲荒唐的行為來自我保護。

  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用極端直白的話去戳破他人精心維持的表面假象。

  除了夏熠,沒人理解他,旁人只覺得他性情古怪,危險瘋癲,腦子有病。

  為什麼。

  九幽。

  為什麼說他是個很好的人。

  為什麼又不記得了。

  為什麼會這樣。

  段折陽拔開酒葫蘆的塞子,仰頭灌了幾口,辛辣的酒湧入喉嚨,他嗆了下。

  他忽然覺得有些累。

  就好像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終於以為找到了可以歇腳的歸處。

  卻發現,那只是一片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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