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離不開正常,你本來就是我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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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雲舟上慢慢走著。

  雲舟極大,分上下三層。

  下層,是僕役雜工居所和倉庫,中層是此次入選弟子們的艙室和公共區域,上層是趙清秦銳等宗門使者的居所,還有控制雲舟的核心艙室,尋常弟子不得擅入。

  中層的艙室都是單間,不大,布置簡潔,該有的也都有。

  冷道成和龍將言的房間相鄰,兩人各自進去看了看,又出來,往公共區域看。

  公共區域,一個不小的書閣,還算放的開手腳的演武場,視野不錯的觀景台。

  兩人在書閣待了會兒,冷道成隨手翻了幾本典籍,便沒了興趣。

  這些對他來說,太過粗淺,基本都是近些年來的知識,不是他那個時代的東西了。

  龍將言看得津津有味,他看的是一本《中土風物誌》,上面記載了中土大陸各洲的地理,勢力,各種風土人情。

  「阿冷,你看,」龍將言指著書上一段,「中土大陸共分九洲,無極宗所在的天衍洲,是九洲之中靈氣最濃郁,宗門勢力最集中的一洲。」

  「還有這個,萬法閣,中土最大的功法交易場所,裡面還有仙階功法的殘卷出售。」

  「天驕榜,收錄中土百歲以下的年輕天才,每十年更新一次……」

  冷道成倚在書架上。

  龍將言看書。

  他看他。

  重活一世,讓龍將言能像個真正的少年一樣,童年完整,心性完好。

  沒有幼時恐懼,也沒有成長痛苦。

  這樣,不錯。

  突然,龍將言放下了書。

  「阿冷。」

  「嗯?」

  「到了無極宗,我們會分開嗎?」

  「為何這麼說?」

  「……我不知道。」

  龍將言看他:「你是宗門高層定奪師承,也許會拜入某位長老或峰主座下,無極宗一共有七峰,且弟子眾多,我們未必能在一起修煉。」

  他說著,轉過頭,眼中帶著不安。

  「阿冷,我不想和你分開。」

  空氣安靜了幾秒。

  「不會分開。」

  冷道成回答他。「不論在哪一峰,任憑師承何人,我都在你身邊。」

  無極宗七峰,分別是玄劍峰、天工峰、百草峰、靈陣峰、萬象峰、問道峰、飛星峰。

  七峰之間,相距甚遠,各峰弟子日常修煉與任務皆不相同,想要時常碰面,並不容易。

  但不巧的是。

  玄劍峰,現在歸他了。

  原峰主玄璣子,去當了內門長老。

  冷道成又生成出了鬼點子,「我目前知道些信息,玄劍峰現任峰主,常不以真容面人,面帶閻羅臉殼,他教法苛刻,法力高深,連宗主玄真子都要退讓三分。」

  「而且,他手段狠辣,不少弟子慘遭他毒手,哭著退出玄劍峰。」

  「落入他手中,你的日子可能不會好過。」

  「手段狠辣,哭著退出?」聽了冷道成對那位玄劍峰峰主的描述,龍將言皺了皺眉,他沒有懼色,堅定不移道:「沒關係,就算那峰主是閻羅本人,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冷道成唇角無聲扯了扯。

  傻龍。

  晚上,龍將言抱著褥子跑到冷道成的艙室,輕車熟路地開始鋪床。

  他小時候就經常跟冷道成睡一起,冷道成沒攔他,往床里側挪了挪,給龍將言讓出位置。

  他們並排躺在不算寬敞的單人床上,肩膀挨著肩膀,能聽到雲舟穿過雲層的動靜,外頭風聲呼呼。

  龍將言側身,面對著冷道成。

  光線昏暗,身旁的人近在咫尺,龍將言什麼也不說,就是看。

  船艙外微弱的光線透過小小的窗格,勾勒出冷道成線條清晰的下頜、好看的鼻樑,還有那雙總是微垂的眼眸。

  看了許久,龍將言碰了碰冷道成的手背,後者睜眼,側眸回視他。

  不是什麼話,都能說得出口的。


  龍將言被他一看,心裡莫名一慌,手指蜷了一下,沒收回,就這麼貼著冷道成微涼的手背皮膚。

  這裡好靜。

  兩個人的呼吸聲都被放大了數倍。

  他想說,阿冷,我其實有點害怕。

  不是怕那個可能成為我師尊的玄劍峰峰主,是怕去了那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萬一我們真的被分開了怎麼辦?

  萬一你太優秀,被哪個閉關的老怪物看中帶走,我追不上怎麼辦?

  他想說。

  從小到大,你去哪兒我都跟著,練劍也好,讀書也好,闖禍也好,我好像……已經不知道沒有你在一旁,該怎麼走了。

  但這些話太黏糊,太軟弱。

  龍將言抿了抿唇,覺得說出來有點丟臉,不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更不像他龍家大少爺。

  他只能更緊地握了一下冷道成的手,鬆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悶聲道:「……睡吧。」

  彆扭。

  失落。

  這兩種情緒,冷道成從他身上感受到了。

  就連那微微弓起的肩胛骨,都透著一種倔強的孤單。

  冷道成也轉身,面向龍將言的後背,一隻手臂自龍將言腰間伸過,鬆鬆地攬住了他,朝懷裡帶了帶。

  溫度從薄薄的寢衣傳遞到龍將言後背,冷道成身上的氣息他無比熟悉,是清冽的,也是沉穩可靠的。

  窗外,雲海翻騰,星河低垂。

  窗內,這份氣息,在這個深夜裡籠罩住了他。

  龍將言呼吸一滯,腦子裡不知道瞬息過了什麼,耳根一下像燎了火,也起了頭,他忽地再度轉身,把臉埋進冷道成胸口,嗚噥一聲。

  嗚噥的什麼冷道成沒聽清,他只知道龍將言臉頰貼在自己胸口上的溫度有些燙,原本緊繃的肩背在這樣的環抱中,慢慢地一點點鬆弛下去。

  「沒出息。」

  冷道成的聲音低低地從頭頂傳來,能從中品茗出幾分縱容,他攬在龍將言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不少。

  龍將言把臉埋得更深了,鼻腔里全是冷道成身上乾淨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點衣物上薰染的極淡竹香。

  他心跳得有點快,咚咚咚地撞著耳膜,蓋過了雲舟穿行的風聲。

  相擁的姿勢有些彆扭,單人床本就不寬,但他們誰也沒動,很久後,龍將言才出聲反駁:「誰沒出息……」

  「你。」冷道成答得乾脆。

  龍將言不吭聲了。

  他抵在冷道成胸前的額頭蹭了蹭,手臂環上了冷道成的腰背,更緊密地貼過去。

  「太奇怪了……」

  他說。「我離不開你,總想跟著你,一想到可能不會和你在一起,就有些難受……有時候我也不想這樣,怕你嫌我幼稚……」

  冷道成沒說話,用另一隻手撫上了龍將言的後腦勺,揉了揉他的腦袋。

  這個動作,讓龍將言鼻尖一酸。

  從小到大,每當他練劍累了,或者因為什麼事情沮喪了,冷道成就會這樣揉揉他的頭。

  不需要說什麼,這個動作,本身就帶著一種無聲的包容和安撫。

  「離不開我。」冷道成這麼說。

  從小就是。

  他走前面,龍將言就在手邊跟著。

  他練劍,龍將言就在旁邊看著。

  他看詩書,龍將言就搬本書在跟前翻。

  就連衣服,龍將言也要穿跟他相對應的款式。

  「離不開正常。」

  「你本來就是我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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