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還是當人好
他用了句粗口，卻說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敬畏後的同情：
「就像站在一座永遠不化的雪山頂上，四下裏白茫茫一片，乾淨是乾淨，可也冷清得讓人骨頭縫都發寒。
我跟你媽，耐不住這種『雪山頂上』的寂寞。我們還是覺得，當個普通人好。
有哭有笑，有苦有甜，有聚有散，哪怕日子再難，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可那也是一種活著的滋味，是新奇的，是熱乎的！
總好過像個……像個廟裡的木頭菩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著一樣的風景，做著差不多的事，那日子，一眼能望到永恆，想想都讓人發慌。」
張韌沉默著，目光在父母臉上緩緩移動。
母親王翠蘭早已紅了眼眶，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緊緊抓著張韌的另一隻手，
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有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不舍與眷戀，幾乎要將張韌淹沒。
父親張軍的話，道出了他們最真實的心聲，也說進了張韌的心坎里。
神之寂寥，凡人或許仰望，卻未必能承受。
父母的選擇，與其說是厭倦，不如說是對「活著」本身那鮮活滋味的最終回歸。
良久，張韌才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澀，卻異常堅定：
「爸，媽，你們的意思，兒子明白了。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王翠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哽咽著，終於擠出一句話：「韌兒……媽、媽捨不得你……」
張韌反手握住母親冰涼微顫的手，用力緊了緊，臉上努力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撫慰，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媽，別難過，也別不舍。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兒子，這一點，任他輪迴轉世，天地變幻，都不會改變。」
他看著父母疑惑的眼神，緩緩道出那早已在心中的決定：
「這次，我會親自送你們入輪迴。而且，不只是送。
從今往後，生生世世，無論你們輪迴到哪裡，變成誰，我都會找到你們，守在一旁。
我們一家人，永遠不會分開。這一世我未能盡到的孝道，下一世，下下世，兒子慢慢還，用無數個來生來還。」
「啥？！」
張軍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他震驚地看著兒子，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你是說……以後我每一世的老婆，都得是你媽？！」
他這話脫口而出，完全是下意識的反問，腦子裡只盤旋著「一家人不分開」和「夫妻」這兩個概念簡單粗暴的結合。
一旁的王翠蘭起初還在傷感，聽到老頭子這話，
愣了兩秒，隨即咂摸過味兒來，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她一把鬆開張韌的手，以與真靈之體年齡不符的敏捷，準確無誤地揪住了張軍的耳朵，用力一擰。
「好你個糟老頭子！」
王翠蘭柳眉倒豎，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已是怒氣沖沖，
「老娘還沒嫌棄你下輩子又老又窮又沒出息呢！
你倒先嫌棄上我了？！啊？怎麼著？下輩子還跟我做夫妻，委屈你了是不是？
是不是還惦記著喝碗孟婆湯，然後去騙別家的大姑娘小媳婦？！你給我說清楚！」
「哎喲！輕點！輕點！老婆子你放手！」
張軍猝不及防，耳朵被揪得生疼，又不敢真的用力掙脫，
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偏偏又覺得老婆子這話問得他無言以對，他剛才那話……
好像、似乎、大概……還真是有那麼點潛台詞？
可天地良心，他真沒想那麼多啊！只是覺得兒子這話信息量太大，一時口不擇言罷了！
「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就是順嘴那麼一說！」
張軍梗著脖子，試圖辯解，可在王翠蘭「你敢說不是？」的凌厲目光逼視下，
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了小聲的嘟囔，「我哪敢啊……」
張韌在一旁看著父母這熟悉無比的打鬧場景，
方才瀰漫的離愁別緒竟被衝散了大半，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日來心頭的陰霾也似乎被這鮮活的人間煙火氣驅散了些許。
這便是他的父母，即便談論著輪迴轉世這般玄奧之事，也能瞬間扯回最接地氣的柴米油鹽、夫妻鬥嘴。
這份真實與鮮活，或許正是他們厭倦永恆寧靜、渴望重回凡俗的原因吧。
經此一鬧，方才那股沉重的離別氛圍倒是沖淡了不少。
張軍揉著發紅的耳朵，王翠蘭也鬆了手，兩人對視一眼，
竟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對「下一場未知人生」的隱隱期待，以及儘快去體驗的迫切。
那未知的、或許充滿艱辛卻也必然充滿新奇滋味的人間，比起這永恆寂靜、完美無瑕的靈境，似乎更具吸引力。
「行了行了，說正事！」
張軍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嚴肅的樣子，但微紅的耳朵和躲閃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虛，
「韌兒，既然決定了，那就別耽擱了！趕緊的，送我們下去！
我都等不及要去嘗嘗……咳，去體驗新的人生了！」
王翠蘭也抹了抹眼角，雖然依舊不舍，但眼神也堅定了下來，對著張韌點點頭。
張韌不再猶豫，心念一動。周遭景物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那溫馨的小院、精緻的石桌酒菜瞬間淡去。
下一刻，三人已置身於一片昏沉朦朧、霧氣瀰漫的所在。
腳下是一條寬闊無比、卻看不清對岸的浩蕩大河，河水渾濁暗黃，無聲流淌，散發出一種亘古的寂寥與洗滌一切的氣息——忘川。
河畔，一條蜿蜒崎嶇、仿佛由無數蒼白碎石鋪就的小路，延伸向迷霧深處，
路旁開著大片大片、紅得觸目驚心、卻無葉相襯的彼岸花。
這裡，便是陰陽交界，眾生輪迴的起點與終點之一，黃泉路。
張軍和王翠蘭好奇地四下打量，眼中既有對傳說之地的敬畏，也有一絲初來乍到的新奇。
雖說張韌帶他們來過不止一次，但那是觀光，和這次完全不同。
張軍尤其對遠處那連綿起伏、宛如猙獰巨獸匍匐沉睡的黑色山巒多看了幾眼，只覺得那山勢險惡，死氣沉沉，讓人望之生畏。
不等他們多看，前方迷濛的霧氣一陣涌動，光華微閃，兩個小小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小路上，攔在了前方。
來者是一對童子童女，看模樣不過七八歲年紀，生得粉雕玉琢，靈氣逼人。
男童一身玄黑衣袍，小臉板正，眼神沉靜，隱隱有威儀流轉；
女童則穿著裙衫，手裡托著一盞光華柔和、溫暖永恆的琉璃燈盞，正是小寶與小曦。
張軍眯起老花眼，仔細辨認了半晌，猛然間，塵封的記憶被觸動，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著那玄黑衣袍、氣質沉凝的小男童，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充滿了驚愕：
「你……你是……小寶？！你怎麼會在這裡？！」
「就像站在一座永遠不化的雪山頂上，四下裏白茫茫一片，乾淨是乾淨，可也冷清得讓人骨頭縫都發寒。
我跟你媽，耐不住這種『雪山頂上』的寂寞。我們還是覺得，當個普通人好。
有哭有笑，有苦有甜，有聚有散，哪怕日子再難，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可那也是一種活著的滋味，是新奇的，是熱乎的！
總好過像個……像個廟裡的木頭菩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著一樣的風景，做著差不多的事，那日子，一眼能望到永恆，想想都讓人發慌。」
張韌沉默著，目光在父母臉上緩緩移動。
母親王翠蘭早已紅了眼眶，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緊緊抓著張韌的另一隻手，
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有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不舍與眷戀，幾乎要將張韌淹沒。
父親張軍的話，道出了他們最真實的心聲，也說進了張韌的心坎里。
神之寂寥，凡人或許仰望，卻未必能承受。
父母的選擇，與其說是厭倦，不如說是對「活著」本身那鮮活滋味的最終回歸。
良久，張韌才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澀，卻異常堅定：
「爸，媽，你們的意思，兒子明白了。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王翠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哽咽著，終於擠出一句話：「韌兒……媽、媽捨不得你……」
張韌反手握住母親冰涼微顫的手，用力緊了緊，臉上努力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撫慰，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媽，別難過，也別不舍。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兒子，這一點，任他輪迴轉世，天地變幻，都不會改變。」
他看著父母疑惑的眼神，緩緩道出那早已在心中的決定：
「這次，我會親自送你們入輪迴。而且，不只是送。
從今往後，生生世世，無論你們輪迴到哪裡，變成誰，我都會找到你們，守在一旁。
我們一家人，永遠不會分開。這一世我未能盡到的孝道，下一世，下下世，兒子慢慢還，用無數個來生來還。」
「啥？！」
張軍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他震驚地看著兒子，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你是說……以後我每一世的老婆，都得是你媽？！」
他這話脫口而出，完全是下意識的反問，腦子裡只盤旋著「一家人不分開」和「夫妻」這兩個概念簡單粗暴的結合。
一旁的王翠蘭起初還在傷感，聽到老頭子這話，
愣了兩秒，隨即咂摸過味兒來，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她一把鬆開張韌的手，以與真靈之體年齡不符的敏捷，準確無誤地揪住了張軍的耳朵，用力一擰。
「好你個糟老頭子！」
王翠蘭柳眉倒豎，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已是怒氣沖沖，
「老娘還沒嫌棄你下輩子又老又窮又沒出息呢！
你倒先嫌棄上我了？！啊？怎麼著？下輩子還跟我做夫妻，委屈你了是不是？
是不是還惦記著喝碗孟婆湯，然後去騙別家的大姑娘小媳婦？！你給我說清楚！」
「哎喲！輕點！輕點！老婆子你放手！」
張軍猝不及防，耳朵被揪得生疼，又不敢真的用力掙脫，
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偏偏又覺得老婆子這話問得他無言以對，他剛才那話……
好像、似乎、大概……還真是有那麼點潛台詞？
可天地良心，他真沒想那麼多啊！只是覺得兒子這話信息量太大，一時口不擇言罷了！
「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就是順嘴那麼一說！」
張軍梗著脖子，試圖辯解，可在王翠蘭「你敢說不是？」的凌厲目光逼視下，
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了小聲的嘟囔，「我哪敢啊……」
張韌在一旁看著父母這熟悉無比的打鬧場景，
方才瀰漫的離愁別緒竟被衝散了大半，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日來心頭的陰霾也似乎被這鮮活的人間煙火氣驅散了些許。
這便是他的父母，即便談論著輪迴轉世這般玄奧之事，也能瞬間扯回最接地氣的柴米油鹽、夫妻鬥嘴。
這份真實與鮮活，或許正是他們厭倦永恆寧靜、渴望重回凡俗的原因吧。
經此一鬧，方才那股沉重的離別氛圍倒是沖淡了不少。
張軍揉著發紅的耳朵，王翠蘭也鬆了手，兩人對視一眼，
竟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對「下一場未知人生」的隱隱期待，以及儘快去體驗的迫切。
那未知的、或許充滿艱辛卻也必然充滿新奇滋味的人間，比起這永恆寂靜、完美無瑕的靈境，似乎更具吸引力。
「行了行了，說正事！」
張軍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嚴肅的樣子，但微紅的耳朵和躲閃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虛，
「韌兒，既然決定了，那就別耽擱了！趕緊的，送我們下去！
我都等不及要去嘗嘗……咳，去體驗新的人生了！」
王翠蘭也抹了抹眼角，雖然依舊不舍，但眼神也堅定了下來，對著張韌點點頭。
張韌不再猶豫，心念一動。周遭景物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那溫馨的小院、精緻的石桌酒菜瞬間淡去。
下一刻，三人已置身於一片昏沉朦朧、霧氣瀰漫的所在。
腳下是一條寬闊無比、卻看不清對岸的浩蕩大河，河水渾濁暗黃，無聲流淌，散發出一種亘古的寂寥與洗滌一切的氣息——忘川。
河畔，一條蜿蜒崎嶇、仿佛由無數蒼白碎石鋪就的小路，延伸向迷霧深處，
路旁開著大片大片、紅得觸目驚心、卻無葉相襯的彼岸花。
這裡，便是陰陽交界，眾生輪迴的起點與終點之一，黃泉路。
張軍和王翠蘭好奇地四下打量，眼中既有對傳說之地的敬畏，也有一絲初來乍到的新奇。
雖說張韌帶他們來過不止一次，但那是觀光，和這次完全不同。
張軍尤其對遠處那連綿起伏、宛如猙獰巨獸匍匐沉睡的黑色山巒多看了幾眼，只覺得那山勢險惡，死氣沉沉，讓人望之生畏。
不等他們多看，前方迷濛的霧氣一陣涌動，光華微閃，兩個小小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小路上，攔在了前方。
來者是一對童子童女，看模樣不過七八歲年紀，生得粉雕玉琢，靈氣逼人。
男童一身玄黑衣袍，小臉板正，眼神沉靜，隱隱有威儀流轉；
女童則穿著裙衫，手裡托著一盞光華柔和、溫暖永恆的琉璃燈盞，正是小寶與小曦。
張軍眯起老花眼，仔細辨認了半晌，猛然間，塵封的記憶被觸動，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著那玄黑衣袍、氣質沉凝的小男童，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充滿了驚愕：
「你……你是……小寶？！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