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執念難消
常市東郊，一座早已廢棄多年的幼兒園。
鏽跡斑斑的鐵門緊閉，圍牆坍塌了大半，院子裡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幾棟紅磚教學樓窗玻璃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隻只呆滯的眼睛。
這裡曾是沈文秀上過的幼兒園，後來因為生源減少並校而荒廢。
此刻，在學校那扇生鏽的大鐵門外，兩道虛幻、透明、身形微微搖曳，
仿佛風一吹就會散去的影子，正緊緊扒著欄杆，努力地朝破敗的校園裡張望。
正是沈建國和周淑華的真靈。
他們的身形比剛離體時更加淡薄，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虛幻，眼神中充滿了焦急、渴望，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
「建國，咱們……咱們真的能找到秀秀嗎？」
周淑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魂力過度消耗後的虛弱感。
強行掙脫肉身羈絆，又在執念驅動下四處飄蕩尋找，他們的真靈已然受損，變得很不穩定。
沈建國的真靈狀態同樣不佳，但他仍舊強撐著，握緊了妻子冰冷的手，目光堅定地掃視著荒草叢生的校園，沉聲道：
「一定能找到的！秀秀當初……不是託夢說過，她跟著一位很厲害的高人……在做很重要的事嗎？
她一定還在常市附近！咱們多在她以前待過的地方找找，她小時候常來這裡玩……總能找到的！」
他的話聽起來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那堅定語氣下，是無法掩飾的茫然與無助。
他們並不知道具體該去哪裡找，只是憑著本能，憑著對女兒最深刻的記憶，
來到這些充滿女兒童年印記的地方，一遍遍地尋找，呼喚。
隱身在旁的沈文秀，將父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剮著她的魂體。
她看到父母魂體上那因為強行掙脫羈絆和不斷消耗而出現的細微裂痕，
看到他們眼中那近乎絕望的期盼，看到他們因為執念承受的痛苦……
「是我……是我害了他們……」 這個念頭再次席捲了她，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顯出身形，撲到父母面前痛哭懺悔。
但張韌的話猶在耳邊迴響：「陪他們走完最後一程……了卻執念……親送地府……」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那幾乎要衝破理智的衝動。
現在相認，除了讓他們知道自己已成鬼魂、甚至成了勾魂無常這個更殘酷的事實，再次承受打擊之外，又能如何？
他們的執念是「找到曾經的女兒」，而不是「見到變成鬼的女兒」。
必須……必須用一種更溫和的方式，引導他們，安撫他們，讓他們放下。
沈文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沉靜的哀傷。
她緩緩抬起手，纖細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划動，
屬於白無常的神力——更準確地說，是張韌賦予她的、與「引渡」、「安魂」相關的那部分權能——悄然瀰漫開來。
這神力不具攻擊性，卻帶著一種撫慰靈魂、牽引記憶的力量。
她要以幻境，為父母編織一場夢，一場他們最懷念的、也是最溫暖的夢。
讓他們在夢中，再次見到「活著」的、快樂的女兒，了卻那份「尋找」的執念，也讓他們在美好的記憶中，得到最後的慰藉與安寧。
神力無聲流淌，籠罩了學校門口這片區域，也籠罩了沈建國和周淑華的真靈。
周遭破敗的景象開始如水紋般波動、模糊、褪色……
黃昏，天際鋪滿了絢爛如錦緞的火燒雲，將整個大地、連同這座記憶中的幼兒園，都染上了一層溫暖而懷舊的橘黃色。
「叮鈴鈴——叮鈴鈴——」
刺耳卻又無比熟悉、象徵著解脫與歡快的放學鈴聲，驟然響起，劃破了黃昏的寧靜，也驅散了廢棄校園的死寂。
「爸爸~」
「哎~」
「太陽出來月亮回家了嗎？」
「對啦~」
「星星出來太陽去哪裡啦？」
「在天上~」
「我怎麼找也找不到它？」
「它回家啦~」
「太陽月亮星星就是吉祥的一家~」
稚嫩、清脆、充滿歡快的歌聲，從教學樓的方向傳來。
那不是錄音，而是仿佛真的有一群天真爛漫的孩子在放聲歌唱。
伴隨著歌聲，教學樓那原本黑洞洞的門口，突然湧出了一群四五歲、穿著整齊園服的小豆丁。
他們在一個年輕女老師的帶領下，排著歪歪扭扭卻努力保持的隊伍，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地朝著大門口走來。
每個孩子的小臉上，都洋溢著純粹無憂的笑容。
學校那鏽跡斑斑的大鐵門，不知何時變得嶄新光亮，緩緩向兩邊打開。
鐵門外，景象也變了。
不再是荒蕪的街道，而是記憶中九十年代末的老街景象。
兩排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樹下是略顯坑窪的水泥路，路旁是各種賣零食、文具的小攤，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而鐵門邊，一對年輕的夫婦正扒著欄杆，急切地向里張望。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當時流行的夾克衫，頭髮濃密烏黑，面容俊朗，正是年輕時的沈建國。
女人穿著碎花連衣裙，容貌秀美，氣質溫婉，是年輕時的周淑華。
他們的臉上，帶著初為父母的緊張、期待，以及一天未見孩子的濃濃思念。
「秀秀！秀秀！爸爸媽媽在這裡！」
沈建國眼尖，一眼就從湧出的小朋友中看到了那個穿著可愛背帶褲、
頭上扎著兩個鮮艷蝴蝶結髮夾的小女孩，立刻高高舉起手，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大聲呼喚。
小女孩聞聲抬頭，小臉上瞬間漾開比晚霞更明媚的笑容。
她不像其他有些孩子那樣哭著找媽媽，而是像一隻快樂的小鳥，揮著小手，咯咯笑著，邁著小短腿，飛快地朝著門口跑來。
「爸爸！媽媽！」 小女孩撲到欄杆邊，隔著欄杆，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父母。
門衛大爺笑呵呵地打開小側門，小女孩像顆小炮彈一樣沖了出來，
直接撲進了沈建國及時蹲下張開的懷抱里。
「哎喲，我的乖秀秀！」 沈建國一把將女兒抱起，
在她粉嫩的小臉上狠狠親了好幾口，胡茬扎得小女孩咯咯直笑，往旁邊躲。
「哈哈哈！秀秀真棒！第一天上學都沒哭！」 沈建國開懷大笑，眼中滿是驕傲。
周淑華也湊過來，溫柔地摸摸女兒的頭，接過她的小書包：「秀秀，上學開不開心呀？有沒有想爸爸媽媽？」
「開心！秀秀好想好想爸爸媽媽！」 小女孩摟著爸爸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還在爸爸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一家三口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沈建國推出他那輛老式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周淑華抱著女兒坐在后座。
沈建國騎上車，鈴鐺叮鈴鈴響著，載著生命中最珍貴的兩個寶貝，匯入了放學的人流車流中。
鏽跡斑斑的鐵門緊閉，圍牆坍塌了大半，院子裡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幾棟紅磚教學樓窗玻璃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隻只呆滯的眼睛。
這裡曾是沈文秀上過的幼兒園，後來因為生源減少並校而荒廢。
此刻，在學校那扇生鏽的大鐵門外，兩道虛幻、透明、身形微微搖曳，
仿佛風一吹就會散去的影子，正緊緊扒著欄杆，努力地朝破敗的校園裡張望。
正是沈建國和周淑華的真靈。
他們的身形比剛離體時更加淡薄，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虛幻，眼神中充滿了焦急、渴望，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
「建國，咱們……咱們真的能找到秀秀嗎？」
周淑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魂力過度消耗後的虛弱感。
強行掙脫肉身羈絆，又在執念驅動下四處飄蕩尋找，他們的真靈已然受損，變得很不穩定。
沈建國的真靈狀態同樣不佳，但他仍舊強撐著，握緊了妻子冰冷的手，目光堅定地掃視著荒草叢生的校園，沉聲道：
「一定能找到的！秀秀當初……不是託夢說過，她跟著一位很厲害的高人……在做很重要的事嗎？
她一定還在常市附近！咱們多在她以前待過的地方找找，她小時候常來這裡玩……總能找到的！」
他的話聽起來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那堅定語氣下，是無法掩飾的茫然與無助。
他們並不知道具體該去哪裡找，只是憑著本能，憑著對女兒最深刻的記憶，
來到這些充滿女兒童年印記的地方，一遍遍地尋找，呼喚。
隱身在旁的沈文秀，將父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剮著她的魂體。
她看到父母魂體上那因為強行掙脫羈絆和不斷消耗而出現的細微裂痕，
看到他們眼中那近乎絕望的期盼，看到他們因為執念承受的痛苦……
「是我……是我害了他們……」 這個念頭再次席捲了她，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顯出身形，撲到父母面前痛哭懺悔。
但張韌的話猶在耳邊迴響：「陪他們走完最後一程……了卻執念……親送地府……」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那幾乎要衝破理智的衝動。
現在相認，除了讓他們知道自己已成鬼魂、甚至成了勾魂無常這個更殘酷的事實，再次承受打擊之外，又能如何？
他們的執念是「找到曾經的女兒」，而不是「見到變成鬼的女兒」。
必須……必須用一種更溫和的方式，引導他們，安撫他們，讓他們放下。
沈文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沉靜的哀傷。
她緩緩抬起手，纖細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划動，
屬於白無常的神力——更準確地說，是張韌賦予她的、與「引渡」、「安魂」相關的那部分權能——悄然瀰漫開來。
這神力不具攻擊性，卻帶著一種撫慰靈魂、牽引記憶的力量。
她要以幻境，為父母編織一場夢，一場他們最懷念的、也是最溫暖的夢。
讓他們在夢中，再次見到「活著」的、快樂的女兒，了卻那份「尋找」的執念，也讓他們在美好的記憶中，得到最後的慰藉與安寧。
神力無聲流淌，籠罩了學校門口這片區域，也籠罩了沈建國和周淑華的真靈。
周遭破敗的景象開始如水紋般波動、模糊、褪色……
黃昏，天際鋪滿了絢爛如錦緞的火燒雲，將整個大地、連同這座記憶中的幼兒園，都染上了一層溫暖而懷舊的橘黃色。
「叮鈴鈴——叮鈴鈴——」
刺耳卻又無比熟悉、象徵著解脫與歡快的放學鈴聲，驟然響起，劃破了黃昏的寧靜，也驅散了廢棄校園的死寂。
「爸爸~」
「哎~」
「太陽出來月亮回家了嗎？」
「對啦~」
「星星出來太陽去哪裡啦？」
「在天上~」
「我怎麼找也找不到它？」
「它回家啦~」
「太陽月亮星星就是吉祥的一家~」
稚嫩、清脆、充滿歡快的歌聲，從教學樓的方向傳來。
那不是錄音，而是仿佛真的有一群天真爛漫的孩子在放聲歌唱。
伴隨著歌聲，教學樓那原本黑洞洞的門口，突然湧出了一群四五歲、穿著整齊園服的小豆丁。
他們在一個年輕女老師的帶領下，排著歪歪扭扭卻努力保持的隊伍，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地朝著大門口走來。
每個孩子的小臉上，都洋溢著純粹無憂的笑容。
學校那鏽跡斑斑的大鐵門，不知何時變得嶄新光亮，緩緩向兩邊打開。
鐵門外，景象也變了。
不再是荒蕪的街道，而是記憶中九十年代末的老街景象。
兩排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樹下是略顯坑窪的水泥路，路旁是各種賣零食、文具的小攤，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而鐵門邊，一對年輕的夫婦正扒著欄杆，急切地向里張望。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當時流行的夾克衫，頭髮濃密烏黑，面容俊朗，正是年輕時的沈建國。
女人穿著碎花連衣裙，容貌秀美，氣質溫婉，是年輕時的周淑華。
他們的臉上，帶著初為父母的緊張、期待，以及一天未見孩子的濃濃思念。
「秀秀！秀秀！爸爸媽媽在這裡！」
沈建國眼尖，一眼就從湧出的小朋友中看到了那個穿著可愛背帶褲、
頭上扎著兩個鮮艷蝴蝶結髮夾的小女孩，立刻高高舉起手，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大聲呼喚。
小女孩聞聲抬頭，小臉上瞬間漾開比晚霞更明媚的笑容。
她不像其他有些孩子那樣哭著找媽媽，而是像一隻快樂的小鳥，揮著小手，咯咯笑著，邁著小短腿，飛快地朝著門口跑來。
「爸爸！媽媽！」 小女孩撲到欄杆邊，隔著欄杆，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父母。
門衛大爺笑呵呵地打開小側門，小女孩像顆小炮彈一樣沖了出來，
直接撲進了沈建國及時蹲下張開的懷抱里。
「哎喲，我的乖秀秀！」 沈建國一把將女兒抱起，
在她粉嫩的小臉上狠狠親了好幾口，胡茬扎得小女孩咯咯直笑，往旁邊躲。
「哈哈哈！秀秀真棒！第一天上學都沒哭！」 沈建國開懷大笑，眼中滿是驕傲。
周淑華也湊過來，溫柔地摸摸女兒的頭，接過她的小書包：「秀秀，上學開不開心呀？有沒有想爸爸媽媽？」
「開心！秀秀好想好想爸爸媽媽！」 小女孩摟著爸爸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還在爸爸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一家三口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沈建國推出他那輛老式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周淑華抱著女兒坐在后座。
沈建國騎上車，鈴鐺叮鈴鈴響著，載著生命中最珍貴的兩個寶貝，匯入了放學的人流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