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規矩
在詳細研究和專家「論證」後，一份《關於推廣「趙家灣仙桃」成功經驗，帶動周邊鄉村特色林果產業發展的規劃》迅速出爐。
資金、技術、樹苗……各項支持政策接踵而至。
鎮政府甚至樂觀地預估，即便幾個村子都種上桃樹，
以目前「仙桃」在國際國內高端市場引發的狂熱和驚人的溢價空間，
產量翻幾番也遠遠滿足不了需求，不會對趙家灣的核心利益造成衝擊，反而能做大「台縣仙桃」這個地域品牌，好處多多。
消息傳到趙家灣，村民議論紛紛，有擔憂的，有不忿的，覺得自家獨門的買賣要被人學去了。
村長趙有田聽到風聲，只是蹲在自家門檻上，抽著煙，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自家人知自家事。
趙家灣的桃子為什麼是「仙桃」，為什麼能賣出天價，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是桃花娘娘的恩賜，是娘娘用神力庇佑、點化了的。
別的村子？種出來的，那也就是普通桃子，至多因為水土不錯，品質好些，想和趙家灣的比？
差得遠哩。
他倒不擔心被搶了生意，只是覺得有些好笑，又隱隱覺得，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娘娘當初顯靈，鬧出這麼大動靜，難道就只為了趙家灣這百十戶人家？
他想起桃花節上，娘娘那「賞善罰惡」的舉措，心裡模模糊糊有個念頭，卻抓不真切。
果然，世事發展常不出明白人所料。
第二年，春風再度吹綠了山野。
趙家灣的桃林，經過又一個冬天的蘊育和桃花娘娘無形的照拂，花開得愈發繁盛絢爛，結果時更是碩果纍纍，香氣襲人。
而鄰近幾個村子，雖然同樣精心照料，引進的也是所謂的當年可結果的「優良品種」，
但結出的桃子，無論是個頭、色澤、香氣還是最終品嘗的口感，都與趙家灣的「仙桃」有著雲泥之別。
他們的桃子或許比市面上的普通桃子略勝一籌，能賣個不錯的價格，
但想賣出趙家灣桃子那種令人咋舌的天價，無疑是痴人說夢。
市場的反應最是直接，經銷商們精明的眼睛只認趙家灣出產的那獨一無二的品質和「靈韻」，
對其他村子的桃子，報價頓時跌回凡塵。
期望越大，失望越深。
投入了人力物力，抱著極大希望的鄰近村民們，
看著自家樹上那「平平無奇」的桃子，再對比趙家灣那邊傳來的、
今年桃子剛掛果就被預訂一空、價格再創新高的消息，心裡落差猶如天塹。
不解、沮喪、甚至有些怨氣，開始在這些村子裡瀰漫。
轉眼，又到了九月初六，第二屆桃花節。
這一次的規模、人氣、媒體的關注度，遠勝首屆。
趙家灣桃花娘娘「賞善賜福」、「治病救人」的「神跡」經過一年發酵，吸引了更多來自天南海北、懷著各種心思的人。
祭祀儀式更加隆重，桃花娘娘廟的香火鼎盛到需要限流。
而那違背時令、剎那綻放的桃花奇景，也如期再現，再次震撼了所有在場者。
娘娘的「賜福」環節依舊存在，依舊有天降「善金」，只是得到「善金」的面孔換了一些，依舊是那些生平良善卻困苦的老人。
而最引人矚目的「桃花賜福」並未再次出現，這反而更增添了其神秘性與獨一無二。
桃花節過後，喧囂漸歇。
鄰近幾個村子再也坐不住了。
在鎮政府的牽頭組織下，幾個村子的代表，連同鎮裡的幹部，一起來到趙家灣，美其名曰「參觀學習」、「取經問道」。
場面話說得漂亮，但那份急切與不甘，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接待是在趙家灣的村委會，趙老栓和趙有田作為主事人出面。
寒暄過後，話題很快引到了最關鍵的問題上：
為什麼同一片山，水土氣候相似，種出來的桃子差距就這麼大？趙家灣到底有什麼獨門秘訣？
看著眼前這些或滿臉困惑、或隱含嫉妒、或真心求教的面孔，趙老栓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娘娘當初交代的事情，時機到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粗茶，放下杯子，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露出一絲平和卻又高深莫測的笑容。
「秘訣？」趙老栓的聲音不大，卻篤定，
「我們趙家灣，哪有什麼種桃的獨門秘訣。無非是勤施肥，多除草，用心伺候罷了。
這些，各位鄉親難道不懂？鎮上請來的技術員，教得還不夠仔細？」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這話沒錯，種桃的技術就那些，大家照做，為何結果迥異？
趙老栓頓了頓，看著他們眼中更深的疑惑，這才緩緩道：
「我們趙家灣的桃子，之所以能成為『仙桃』，賣上那個價錢，靠的不是什麼技術，而是——桃花娘娘的庇佑。」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這話若是放在兩年前說，只怕會引來一片嗤笑。
但如今，連續兩屆桃花節，無數人親眼目睹「神跡」，
桃花娘娘的存在和威能，早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某種被廣泛認知、甚至敬畏的「事實」。
因此，當趙老栓說出這句話時，在場無人反駁，反而都露出了「果然如此」、「但問題就在這裡」的神情。
一個外村的代表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不解和一絲埋怨：
「趙老爺子，這個我們信！桃花娘娘靈驗，我們都聽說了，也親眼見了！
可……可我們也是誠心誠意想供奉娘娘啊！
我們村也打算給娘娘立個廟，日日香火不斷，為何……為何娘娘就不肯也庇佑一下我們地里的桃樹呢？難道娘娘還分親疏遠近不成？」
這話問出了所有外村人的心聲，連一旁的鎮幹部也豎起了耳朵。
趙老栓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位老弟，話不是這麼說的。不是娘娘分親疏，而是……規矩如此。」
資金、技術、樹苗……各項支持政策接踵而至。
鎮政府甚至樂觀地預估，即便幾個村子都種上桃樹，
以目前「仙桃」在國際國內高端市場引發的狂熱和驚人的溢價空間，
產量翻幾番也遠遠滿足不了需求，不會對趙家灣的核心利益造成衝擊，反而能做大「台縣仙桃」這個地域品牌，好處多多。
消息傳到趙家灣，村民議論紛紛，有擔憂的，有不忿的，覺得自家獨門的買賣要被人學去了。
村長趙有田聽到風聲，只是蹲在自家門檻上，抽著煙，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自家人知自家事。
趙家灣的桃子為什麼是「仙桃」，為什麼能賣出天價，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是桃花娘娘的恩賜，是娘娘用神力庇佑、點化了的。
別的村子？種出來的，那也就是普通桃子，至多因為水土不錯，品質好些，想和趙家灣的比？
差得遠哩。
他倒不擔心被搶了生意，只是覺得有些好笑，又隱隱覺得，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娘娘當初顯靈，鬧出這麼大動靜，難道就只為了趙家灣這百十戶人家？
他想起桃花節上，娘娘那「賞善罰惡」的舉措，心裡模模糊糊有個念頭，卻抓不真切。
果然，世事發展常不出明白人所料。
第二年，春風再度吹綠了山野。
趙家灣的桃林，經過又一個冬天的蘊育和桃花娘娘無形的照拂，花開得愈發繁盛絢爛，結果時更是碩果纍纍，香氣襲人。
而鄰近幾個村子，雖然同樣精心照料，引進的也是所謂的當年可結果的「優良品種」，
但結出的桃子，無論是個頭、色澤、香氣還是最終品嘗的口感，都與趙家灣的「仙桃」有著雲泥之別。
他們的桃子或許比市面上的普通桃子略勝一籌，能賣個不錯的價格，
但想賣出趙家灣桃子那種令人咋舌的天價，無疑是痴人說夢。
市場的反應最是直接，經銷商們精明的眼睛只認趙家灣出產的那獨一無二的品質和「靈韻」，
對其他村子的桃子，報價頓時跌回凡塵。
期望越大，失望越深。
投入了人力物力，抱著極大希望的鄰近村民們，
看著自家樹上那「平平無奇」的桃子，再對比趙家灣那邊傳來的、
今年桃子剛掛果就被預訂一空、價格再創新高的消息，心裡落差猶如天塹。
不解、沮喪、甚至有些怨氣，開始在這些村子裡瀰漫。
轉眼，又到了九月初六，第二屆桃花節。
這一次的規模、人氣、媒體的關注度，遠勝首屆。
趙家灣桃花娘娘「賞善賜福」、「治病救人」的「神跡」經過一年發酵，吸引了更多來自天南海北、懷著各種心思的人。
祭祀儀式更加隆重，桃花娘娘廟的香火鼎盛到需要限流。
而那違背時令、剎那綻放的桃花奇景，也如期再現，再次震撼了所有在場者。
娘娘的「賜福」環節依舊存在，依舊有天降「善金」，只是得到「善金」的面孔換了一些，依舊是那些生平良善卻困苦的老人。
而最引人矚目的「桃花賜福」並未再次出現，這反而更增添了其神秘性與獨一無二。
桃花節過後，喧囂漸歇。
鄰近幾個村子再也坐不住了。
在鎮政府的牽頭組織下，幾個村子的代表，連同鎮裡的幹部，一起來到趙家灣，美其名曰「參觀學習」、「取經問道」。
場面話說得漂亮，但那份急切與不甘，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接待是在趙家灣的村委會，趙老栓和趙有田作為主事人出面。
寒暄過後，話題很快引到了最關鍵的問題上：
為什麼同一片山，水土氣候相似，種出來的桃子差距就這麼大？趙家灣到底有什麼獨門秘訣？
看著眼前這些或滿臉困惑、或隱含嫉妒、或真心求教的面孔，趙老栓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娘娘當初交代的事情，時機到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粗茶，放下杯子，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露出一絲平和卻又高深莫測的笑容。
「秘訣？」趙老栓的聲音不大，卻篤定，
「我們趙家灣，哪有什麼種桃的獨門秘訣。無非是勤施肥，多除草，用心伺候罷了。
這些，各位鄉親難道不懂？鎮上請來的技術員，教得還不夠仔細？」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這話沒錯，種桃的技術就那些，大家照做，為何結果迥異？
趙老栓頓了頓，看著他們眼中更深的疑惑，這才緩緩道：
「我們趙家灣的桃子，之所以能成為『仙桃』，賣上那個價錢，靠的不是什麼技術，而是——桃花娘娘的庇佑。」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這話若是放在兩年前說，只怕會引來一片嗤笑。
但如今，連續兩屆桃花節，無數人親眼目睹「神跡」，
桃花娘娘的存在和威能，早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某種被廣泛認知、甚至敬畏的「事實」。
因此，當趙老栓說出這句話時，在場無人反駁，反而都露出了「果然如此」、「但問題就在這裡」的神情。
一個外村的代表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不解和一絲埋怨：
「趙老爺子，這個我們信！桃花娘娘靈驗，我們都聽說了，也親眼見了！
可……可我們也是誠心誠意想供奉娘娘啊！
我們村也打算給娘娘立個廟，日日香火不斷，為何……為何娘娘就不肯也庇佑一下我們地里的桃樹呢？難道娘娘還分親疏遠近不成？」
這話問出了所有外村人的心聲，連一旁的鎮幹部也豎起了耳朵。
趙老栓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位老弟，話不是這麼說的。不是娘娘分親疏，而是……規矩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