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你真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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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曼麗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鍾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可以不簽。但如果你不簽,我保證,你,還有你那對窮酸爹媽,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浩浩一面。我說到做到。」

  鍾建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僵在那裡。

  他眼前閃過父親躺在病床上消瘦的模樣,閃過母親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父母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現在唯一的念想,可能就是還能偶爾看看孫子。

  如果連這點念想都被徹底剝奪……

  陳曼麗看著鍾建動搖的神色,知道戳中了他的軟肋,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威脅:

  「你自己想清楚。簽了字,看在往日情分上,或許我心情好了,還能偶爾讓你們見見。不簽,那就永遠別想。」

  鍾建的手緊緊攥著那份申請書,紙張在他手裡皺成一團。

  他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憤怒,不甘,屈辱,還有對父母的愧疚,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條毒蛇纏住了脖子,越掙扎,纏得越緊,幾乎要窒息。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鍾建終於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鬆開了拳頭。

  他拿起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在父親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陳曼麗拿起簽好字的申請書,仔細看了看,滿意地收進包里,臉上露出一絲勝利者的笑容。

  「早點這麼痛快不就好了?」 她說完,站起身,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鍾建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裡,看著面前冷掉的咖啡。

  憋屈,無邊的憋屈,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口,讓他喘不過氣。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什麼情緒激動精神失常,什麼割腕自殺,什麼需要冷靜,什麼以後復婚……全是假的!

  全是騙他的!

  而他,竟然就真的信了,像個白痴一樣,被她耍得團團轉,

  被她輕易騙走了兒子的撫養權,還被她分走了一半家產——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沒日沒夜打拼了好幾年才攢下的血汗錢!

  「老天爺!各路神仙啊!你們睜睜眼吧!」

  他跪在江邊,對著漆黑的夜空哭喊,「我到底造了什麼孽,上輩子做了什麼缺德事,你們要這樣懲罰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趴在地上,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憤怒、不甘,化作渾濁的淚水,洶湧而出。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數道無形的因果之線,

  早已悄然將他與陳曼麗、錢鵬飛等人緊密相連,

  絲絲縷縷的神力,正沿著這些因果線,開始流轉、追溯、判定。

  就在他哭得肝腸寸斷,幾乎絕望時,一個威嚴、宏大、仿佛直接響徹在他靈魂深處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響:

  「神道昭昭,報應不爽!舉頭三尺有神明,城隍賞善罰惡,罪惡無所遁形!汝之冤屈,陰司已載,必還你公道!」

  鍾建猛地抬起頭,滿臉淚水和灰塵混合,他瞪大眼睛,驚恐又震驚地左右張望。

  江邊空無一人,只有夜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和對岸遙遠的、模糊的燈火。

  不是幻覺!那聲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世上……真的有神?神明聽到了他的哭訴?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知是冷,還是激動。

  他轉過身,對著插在地上、早已燃盡的三根香菸菸蒂,

  對著浩瀚的夜空,對著冥冥中可能存在的神明,砰砰砰地磕起頭來,額頭撞擊著冰冷堅硬的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想說什麼,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有滾燙的淚水不斷滑落。

  就在這時,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這寂靜的江邊顯得格外清晰。

  鍾建被鈴聲驚醒,動作一頓。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顫抖著手,掏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媽媽」兩個字。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但開口時,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後的沙啞:「喂,媽……」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猶豫,還有一絲緊張和惶恐:

  「阿建啊,有個事……我,我不知道當不當跟你講……」

  鍾建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

  他再次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說:「媽,有啥事,你直說。別瞞著我。」

  母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下決心,然後才壓低聲音,吞吞吐吐地說:

  「阿建,你聽了……千萬別衝動。

  也可能,是媽老眼昏花,看錯了……

  我今天,去那個……那個浩浩現在住的小區附近轉了轉,想看看能不能遠遠瞅浩浩一眼……

  結果,真讓我瞅見了。

  浩浩和一個男人,在小區花園裡散步,看樣子挺親的……我,我就偷偷跟了他們一段路……」

  母親的聲音頓了頓,呼吸有些急促:「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浩浩那孩子,走路的樣子,側臉的輪廓,特別是那眉眼……

  我怎麼看,怎麼覺得……覺得和那個走在他旁邊的男人,有點像……你說,浩浩他會不會是……會不會是……」

  母親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轟——!

  鍾建只覺得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母親後面說了什麼,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所有的血液仿佛一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褪去,手腳冰涼。

  他握著手機,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瞬間被冰封的雕塑。

  難怪……難怪浩浩和那個錢鵬飛那麼親近,那麼自然,仿佛天生就是父子。

  難怪浩浩對自己這個親生父親如此疏離,甚至充滿敵意。

  難怪陳曼麗離婚離得那麼決絕,再婚結得那麼迅速,

  甚至不惜以死相逼,以徹底斷絕祖孫關係為威脅,也要給浩浩改姓……

  一切曾經想不通的疑惑,一切細微的不對勁,

  此刻全部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之前從未敢想、或者說下意識拒絕去想的可怕真相!

  浩浩……可能根本就不是他的兒子!

  他鍾建,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忍氣吞聲,

  像個傻子一樣付出一切,竟然是在幫別人養了三年的老婆和兒子!

  他年近六十的母親,像個老媽子一樣,忍氣吞聲、任勞任怨地伺候了那個女人三年,

  結果伺候的是別人的媳婦,照顧的是別人的孫子!

  而他老實巴交的父親,因為想見孫子被羞辱,被活活氣病在床……

  「哈哈……哈哈哈……」

  鍾建突然笑了起來,開始是低低的,壓抑的,隨即笑聲越來越大,

  越來越悽厲,在這空曠的江邊迴蕩,如同夜梟的哀嚎。

  笑著笑著,那笑聲變成了嚎啕大哭,涕淚橫流。

  他猛地抬起拳頭,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身旁冰冷堅硬的石頭護堤上。

  皮肉與粗糙的石面摩擦,很快滲出鮮血,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地、發泄般地捶打著。

  因為心裡的疼,比這手上的傷,要劇烈千倍、萬倍!

  憋屈!無與倫比的憋屈!

  憤怒!焚心蝕骨的憤怒!

  還有那被徹底踐踏、被玩弄於股掌的、深入骨髓的恥辱!

  他猛地仰起頭,對著黑沉沉的夜空,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嘶啞破裂,充滿了血淚:

  「哈哈哈哈!我槽你媽的陳曼麗!你特麼真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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