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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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結果……從純粹的、冰冷的法律條文和程序角度看,

  在現有的框架下,似乎「合理」,甚至對受害者而言,

  拿到六萬賠償和「道歉」,好像也不算「吃虧」。

  警方和校方也快速平息了事態,避免了可能的輿情發酵。

  但周鐵知道,這件事背後站著誰。

  他更清楚,那位「存在」要的,恐怕絕非這種流於表面的、用錢「買平安」的和稀泥結果。

  那位要的是「公道」,是「天理」,是作惡者付出應有的、匹配其惡行的代價!

  他不敢耽擱,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張韌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小心翼翼地、儘可能客觀地,

  將警方的調查結論、雙方的「過錯」、法律的適用,

  以及最終這「調解賠償」的處理結果,向張韌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張韌靜靜地聽完。

  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斥責,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是傳來一聲極輕、極淡,卻讓周鐵瞬間汗毛倒豎的冷笑。

  「呵。」

  那笑聲很短,很冷,像是一片薄冰划過皮膚。

  然後,張韌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知道了。」

  說完,電話便被掛斷。

  周鐵握著傳來忙音的手機,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額頭上,不知何時已經滲出冷汗。他知道,這事,沒完。

  那位「城隍大人」,絕不會滿意這個結果。

  ……

  潤德靈境深處,城隍府正殿。

  張韌高踞神座,手中那部智慧型手機已然消失。

  他面前,虛空之中,金光凝聚,那本承載著轄境眾生功過罪業的「生死簿」無聲浮現,自動翻頁。

  書頁停駐在某處,其上關於劉靜怡、王莉莉、孫曉梅、趙強、周凱、李浩六人的名諱與簡單記錄,

  正散發著淡淡的、代表罪孽的灰黑色氣息。

  他目光沉靜地看著那六個名字,以及旁邊「生死簿」根據現有因果線推演出的、

  如果沒有他強行干涉,此事本應導致的後續——

  江雪受辱後跳樓身亡,怨氣衝天,化為厲鬼;

  而那六人,在各方有意無意的「降格處理」和「淡化影響」下,

  最多轉學、賠錢了事,甚至可能毫無悔意,繼續逍遙。

  旋即,他抬起右手,並指如筆。

  指尖之上,一點純粹、凝聚、仿佛蘊含著裁決與修正至高權柄的金色神光,驟然亮起。

  他懸腕,落「筆」。

  指尖帶著那點金色神光,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

  在「生死簿」那六個名字旁邊,空白的命運軌跡處,添加了幾筆。

  沒有複雜的符文,沒有冗長的咒語。

  只是簡簡單單的幾筆勾勒,卻仿佛引動了冥冥中至高的因果與報應法則。

  筆鋒落下,一種無形的、玄奧的、代表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宿命印記,

  悄然烙印在了那六人的命運線中,與他們的罪業緊緊糾纏。

  施暴者,必受反噬。

  行惡者,當自食其果。

  改動那六人的命格軌跡,對張韌而言,僅僅是一個開始。

  「黑白無常,何在?」

  他冷漠的聲音,在空曠的城隍府正殿中驟然響起,

  並不高亢,卻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傳遍殿宇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召喚之力。

  殿內兩點金光應聲而現,一閃即逝,化為兩道凝實的身影,單膝跪於神座之前。

  一者黑袍肅殺,面容沉靜;一者白袍森然,眉眼低垂。

  正是受封不久的黑白無常——張長壽與沈文秀。

  「卑職張長壽(沈文秀),參見大人!」

  「爾等即刻前往,」


  張韌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聲音不含絲毫溫度,

  「劉靜怡、王莉莉、孫曉梅、趙強、周凱、李浩,

  此六人住處。勾其生魂,帶來此處受審。」

  他略微停頓,補充道:

  「勾魂之時,需謹慎施為,保其肉身性命無虞。

  彼等陽世罪孽未盡,尚有未完之『果』須親身承受,不可令其輕易殞命。」

  「卑職領旨!」

  張長壽與沈文秀齊聲應諾,不再多言。

  身形同時一晃,化作一黑一白兩道淡淡的虛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

  自大殿地面悄無聲息地消散,循著「生死簿」上清晰的因果線與方位指引,破開陰陽之隔,徑直前往陽世。

  ……

  此刻,陽世已是深夜。

  劉靜怡等六人,早已被各自的父母從公安局接回了家中。

  警方在雙方「達成和解」的前提下,本著「教育為主、懲罰為輔」、

  「化解矛盾、維護穩定」的原則,對這六名未成年涉事學生,

  最終只進行了嚴厲的口頭訓誡和批評教育,並未實際執行拘留。

  在警方和校方看來,事情已經「圓滿解決」。

  江雪則跟著父母,坐著父親那輛破舊的電動三輪車,沉默地離開了縣城,返回幾十里外的鄉下老家。

  三輪車在顛簸的鄉村道路上行駛,車斗里,江雪緊緊依偎著母親,

  父親江大年沉,默地握著車把,背影在昏暗的路燈和車燈下拉得很長。

  一家三口,誰也沒有說話,只有三輪車電機單調的嗡嗡聲和夜風吹過的聲音。

  路兩旁的田野里,冬小麥已經返青,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朦朧的、深綠色的毯子,向著遠處延伸。

  半晌,一直盯著前方黑暗道路的江大年,忽然開了口,

  聲音有些發飄,仿佛不是從喉嚨,而是從胸腔某個空洞的地方擠出來的:

  「雪雪……是爸沒本事。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挨了打,差點……爸卻連個像樣的公道,都沒能給你討回來。」

  他頓了頓,似乎用了很大力氣,才繼續說出後面的打算:

  「實在不行……咱們就想法子,轉學吧。

  離開三中,去個新學校,離那些人……遠遠的。」

  坐在車斗里的江雪母親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聲音疲憊而無奈:

  「轉學……說得輕巧。咱們在縣裡又不認識人,沒門路,沒關係的。

  這都高二了,哪個學校願意隨隨便便接收轉校生?

  就算有學校收,那借讀費、人情費……咱們也拿不出啊。」

  又是一陣沉默。

  是啊,沒有關係,沒有門路,甚至沒有足夠的錢。

  轉學,對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談何容易?

  哪怕心中再憤怒,再害怕,再不甘,似乎也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

  繼續在那個讓她恐懼的學校里待下去,祈禱那些人能真的「遵守承諾」。

  這就是最普通、最底層的人,面對不公和傷害時,常常感到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無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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