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拋去偏見
她皺起眉，左右張望。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離校門口不遠處的街邊，一個垃圾桶旁邊。
一個小小的、穿著不合身舊衣服的身影，正彎著腰，低著頭，
一隻手拿著一個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破袋子，另一隻手在垃圾桶里翻找著什麼。
時不時從裡面掏出個空飲料瓶，或者壓扁的紙殼，小心翼翼地放進袋子裡。
是亞男。
吳小潔看著那個身影，又看了看周圍。
不少還沒走的學生和家長，也注意到了亞男怪異的舉動，
紛紛投來好奇、打量，甚至帶著點嫌棄的目光，對著那邊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吳小潔只覺得臉上「騰」地一下，像被火燎過，一陣陣發燙。
她感覺太難堪，太丟人了！
她推著自行車，快步走到亞男身後，因為生氣，呼吸都有些急促。
亞男剛從一個角落裡翻出一個被人踩扁的易拉罐，臉上露出一絲高興，正想放進袋子裡。
一抬頭，看見了站在面前、臉色鐵青的小姨。
「小姨？」 亞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沒察覺到小姨的怒火，「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啦？」
吳小潔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向前一步，聲音因為壓抑著怒氣而顯得有些尖利：
「陳亞男！你在這兒幹什麼？！我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喝了？
讓你在這兒翻垃圾堆？你這是做給誰看？丟不丟人？！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說著，她抬起腳，看也不看，朝著亞男手裡那個剛剛撿到的、還沒來得及放進袋子的易拉罐，猛地踢了過去！
「哐當」一聲，易拉罐被踢飛出去老遠，撞在路邊的牆上，又彈回來，滾到了馬路中間。
亞男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斥和動作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塑膠袋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縮著脖子，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滿臉怒容的小姨，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淚水迅速在眼眶裡聚集、打轉。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撿點廢品，想換點錢，為什么小姨會發這麼大的火？
是自己又做錯什麼了嗎？
看著小姨氣得發白的臉，亞男低下頭，小聲地、帶著哭腔解釋：
「小姨……我、我沒想丟人……我只是……只是想撿點廢品，
賣了能換點錢……能、能幫家裡減輕一點負擔……你和姥姥……就不用那麼累了……」
吳小潔聽到這句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驟然一緊。
她愣愣的看著縮著脖子的亞男。
第一次，如此仔細地、不帶任何預設偏見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被她呵斥得瑟瑟發抖的女孩。
亞男已經十一歲了，但個子比同齡孩子矮小，身體也顯得瘦弱。
身上那件衣服，吳小潔認出來了，是自己上初中時穿過的舊襯衫改的，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顏色褪得泛白，穿在亞男身上空蕩蕩的。
腳上那雙塑料鞋，也是自己淘汰不要的，鞋面已經開裂，
用燒熱的鐵片勉強粘過，鞋帶也斷了重新接上。
因為不合腳，亞男的大腳趾從破口處頂了出來，磨得有些發紅。
再看看亞男那張小臉，因為驚嚇和委屈，蒼白沒有血色，
嘴唇緊緊抿著，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但睫毛已經被淚水打濕，粘在一起。
那雙總是很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不解、害怕，還有一絲倔強的不服氣。
吳小潔的心，瞬間就軟了。
一股複雜的情緒涌了上來，有心疼，有慚愧，也有對自己剛才粗暴態度的後悔。
她仔細回想，亞男來到這個家以後，又做錯過什麼呢？
從她記事起，就是個異常乖巧懂事的孩子。
剛會走路，就知道跟在姥姥身後，幫忙撿掉在地上的菜葉子，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片，她也會鍥而不捨地撿完。
再大一點，掃地、擦桌子、幫姥姥按摩、洗腳……這些事，她從不需要大人催促。
對比鄰居家那些調皮搗蛋、被寵壞的孩子，亞男簡直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的孝順和體貼，是發自內心的，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為了討好。
吳小潔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最終，她只是生硬地、別過臉，語氣依舊不太好，但明顯沒有了剛才的怒火：
「……走吧。回家。以後……不許再撿這些破爛了。你的重心應該放在學習上！聽見沒有？」
說完，她不再看亞男，推著自行車，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亞男愣了一下，連忙用手背胡亂抹了把眼睛，撿起地上的袋子，小跑著跟上小姨，不敢再說話。
從那天起，吳小潔的心態，開始發生了微妙而緩慢的轉變。
當心中那層因為偏見和委屈築起的隔閡逐漸消融，
那些她曾經刻意忽略、或者視而不見的優點，便開始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注意到，亞男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寫作業，從不需要催促。
作業本總是乾乾淨淨，字跡工整。
她注意到，亞男會把學校里發的加餐小點心偷偷省下來，
帶回家，一定要分給她和姥姥吃，自己只肯嘗一點點。
她注意到，亞男會默默記住她和姥姥的辛苦。
看到她下班回來揉肩膀，會悄悄端來一杯熱水。
看到姥姥咳嗽，會踮著腳給姥姥捶背。
這些細小的、日常的舉動，一點一滴，滲入吳小潔的心裡。
漸漸地，她開始從心底，真正地接納這個命運送到她們家的、沒有血緣關係的「侄女」。
那份因為母親偏愛、因為家庭負擔而產生的怨氣，
慢慢被一種混合了憐惜、責任，甚至一絲驕傲的親情所取代。
又過了些日子。
一天早上，孫秀珍像往常一樣，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兩塊錢，準備遞給亞男，這是她給亞男的午飯錢。
亞男卻擺擺手，臉上露出笑容，從自己衣服口袋裡掏出三塊錢，在姥姥眼前晃了晃，聲音輕快地說：
「姥姥，不用啦！小姨早上給我了！你看，三塊呢！」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離校門口不遠處的街邊，一個垃圾桶旁邊。
一個小小的、穿著不合身舊衣服的身影，正彎著腰，低著頭，
一隻手拿著一個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破袋子，另一隻手在垃圾桶里翻找著什麼。
時不時從裡面掏出個空飲料瓶，或者壓扁的紙殼，小心翼翼地放進袋子裡。
是亞男。
吳小潔看著那個身影，又看了看周圍。
不少還沒走的學生和家長，也注意到了亞男怪異的舉動，
紛紛投來好奇、打量，甚至帶著點嫌棄的目光，對著那邊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吳小潔只覺得臉上「騰」地一下，像被火燎過，一陣陣發燙。
她感覺太難堪，太丟人了！
她推著自行車，快步走到亞男身後，因為生氣，呼吸都有些急促。
亞男剛從一個角落裡翻出一個被人踩扁的易拉罐，臉上露出一絲高興，正想放進袋子裡。
一抬頭，看見了站在面前、臉色鐵青的小姨。
「小姨？」 亞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沒察覺到小姨的怒火，「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啦？」
吳小潔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向前一步，聲音因為壓抑著怒氣而顯得有些尖利：
「陳亞男！你在這兒幹什麼？！我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喝了？
讓你在這兒翻垃圾堆？你這是做給誰看？丟不丟人？！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說著，她抬起腳，看也不看，朝著亞男手裡那個剛剛撿到的、還沒來得及放進袋子的易拉罐，猛地踢了過去！
「哐當」一聲，易拉罐被踢飛出去老遠，撞在路邊的牆上，又彈回來，滾到了馬路中間。
亞男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斥和動作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塑膠袋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縮著脖子，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滿臉怒容的小姨，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淚水迅速在眼眶裡聚集、打轉。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撿點廢品，想換點錢，為什么小姨會發這麼大的火？
是自己又做錯什麼了嗎？
看著小姨氣得發白的臉，亞男低下頭，小聲地、帶著哭腔解釋：
「小姨……我、我沒想丟人……我只是……只是想撿點廢品，
賣了能換點錢……能、能幫家裡減輕一點負擔……你和姥姥……就不用那麼累了……」
吳小潔聽到這句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驟然一緊。
她愣愣的看著縮著脖子的亞男。
第一次，如此仔細地、不帶任何預設偏見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被她呵斥得瑟瑟發抖的女孩。
亞男已經十一歲了，但個子比同齡孩子矮小，身體也顯得瘦弱。
身上那件衣服，吳小潔認出來了，是自己上初中時穿過的舊襯衫改的，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顏色褪得泛白，穿在亞男身上空蕩蕩的。
腳上那雙塑料鞋，也是自己淘汰不要的，鞋面已經開裂，
用燒熱的鐵片勉強粘過，鞋帶也斷了重新接上。
因為不合腳，亞男的大腳趾從破口處頂了出來，磨得有些發紅。
再看看亞男那張小臉，因為驚嚇和委屈，蒼白沒有血色，
嘴唇緊緊抿著，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但睫毛已經被淚水打濕，粘在一起。
那雙總是很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不解、害怕，還有一絲倔強的不服氣。
吳小潔的心，瞬間就軟了。
一股複雜的情緒涌了上來，有心疼，有慚愧，也有對自己剛才粗暴態度的後悔。
她仔細回想，亞男來到這個家以後，又做錯過什麼呢？
從她記事起，就是個異常乖巧懂事的孩子。
剛會走路，就知道跟在姥姥身後，幫忙撿掉在地上的菜葉子，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片，她也會鍥而不捨地撿完。
再大一點，掃地、擦桌子、幫姥姥按摩、洗腳……這些事，她從不需要大人催促。
對比鄰居家那些調皮搗蛋、被寵壞的孩子，亞男簡直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的孝順和體貼，是發自內心的，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為了討好。
吳小潔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最終，她只是生硬地、別過臉，語氣依舊不太好，但明顯沒有了剛才的怒火：
「……走吧。回家。以後……不許再撿這些破爛了。你的重心應該放在學習上！聽見沒有？」
說完，她不再看亞男，推著自行車，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亞男愣了一下，連忙用手背胡亂抹了把眼睛，撿起地上的袋子，小跑著跟上小姨，不敢再說話。
從那天起，吳小潔的心態，開始發生了微妙而緩慢的轉變。
當心中那層因為偏見和委屈築起的隔閡逐漸消融，
那些她曾經刻意忽略、或者視而不見的優點，便開始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注意到，亞男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寫作業，從不需要催促。
作業本總是乾乾淨淨，字跡工整。
她注意到，亞男會把學校里發的加餐小點心偷偷省下來，
帶回家，一定要分給她和姥姥吃，自己只肯嘗一點點。
她注意到，亞男會默默記住她和姥姥的辛苦。
看到她下班回來揉肩膀，會悄悄端來一杯熱水。
看到姥姥咳嗽，會踮著腳給姥姥捶背。
這些細小的、日常的舉動，一點一滴，滲入吳小潔的心裡。
漸漸地，她開始從心底，真正地接納這個命運送到她們家的、沒有血緣關係的「侄女」。
那份因為母親偏愛、因為家庭負擔而產生的怨氣，
慢慢被一種混合了憐惜、責任，甚至一絲驕傲的親情所取代。
又過了些日子。
一天早上，孫秀珍像往常一樣，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兩塊錢，準備遞給亞男，這是她給亞男的午飯錢。
亞男卻擺擺手，臉上露出笑容，從自己衣服口袋裡掏出三塊錢，在姥姥眼前晃了晃，聲音輕快地說：
「姥姥，不用啦！小姨早上給我了！你看，三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