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活的也不影響
病房裡一片死寂。
只有趙敏那雙因為生產脫力、又因為巨大悲痛而控制不住顫抖的手，
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為那個早已沒有呼吸和溫度的小小身體穿著衣服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藍色的、質地柔軟的小連體衣，被她笨拙卻異常輕柔地套在嬰兒僵硬的胳膊和腿上，一點點扣上小紐扣。
然後是那雙奶奶親手縫製的、只有巴掌大的虎頭小布鞋，
她試了幾次，才把那雙冰涼的小腳套進去，系好襁褓上的帶子。
眾人圍在床邊，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說話。
淚水無聲地從每一張臉上滑落，連最年長的兩位父親，也偏過頭，用手背重重地抹著眼睛，喉嚨里壓抑著哽咽。
每個人的心，都像被鈍刀來回割著，疼得喘不過氣。
趙敏終於給嬰兒穿戴整齊。
小小的身體包裹在柔軟的藍色衣物里，閉著眼睛，小臉有些皺，
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白，安靜地躺在那裡，仿佛只是睡著了，隨時會醒來，踢蹬小腿，發出咿呀的聲音。
趙敏低下頭，嘴唇輕輕地、顫抖地，印在嬰兒冰冷的額頭上。
就在她抬頭的瞬間，兩滴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滴落，
正正落在嬰兒冰涼的小臉上，順著臉頰的弧度，滑進鬢邊柔軟的胎髮里。
吳艷站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煩。
她看著趙敏做完這一切，又等了幾秒，見趙敏只是低著頭，
呆呆地看著孩子，沒有其他動作，便走上前，聲音平板，帶著催促：
「時間差不多了。等會兒會有相關工作人員帶你們去辦理後續手續。孩子……我先帶走了。」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擠開還圍在車邊的康家人，
動作有些粗魯地扯過旁邊一塊乾淨的白色醫用墊布，蓋在已經穿戴整齊的嬰兒身上，遮住了那張小小的臉和藍色的衣衫。
然後，她推起那輛小車，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車輪在地面上滾動，發出輕微的、規律的聲響，越來越遠。
康俊輝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他腳步踉蹌地跟到病房門口，扶著門框，向外張望。
看著吳艷推著小車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他雙腿一軟，順著門框滑坐到冰涼的地磚上。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頭深深埋進臂彎里，肩膀不住地聳動，
發出壓抑到極致的、仿佛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破碎的哽咽。
……
手術室區域，另一間更為隱蔽、設備看起來也更新一些的獨立手術間內。
吳艷推著小車進來，反手鎖上了門。這裡，
婦產科主任侯富國已經換好了手術服，戴好了帽子、口罩和手套，正在洗手池邊進行外科手消毒。
旁邊還有兩名護士，同樣全副武裝，正在準備器械台，無菌單已經鋪好。
「怎麼磨蹭了這麼久？」侯富國沒有回頭，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帶著明顯的不滿，「時間很緊，那邊等著呢。快點準備。」
吳艷把小車推到手術台邊，一邊戴手套，一邊語氣如常地回答：
「家屬非要給孩子穿衣服，耽誤了一會兒。
不過沒事，我下的藥劑量控制得很好，組織活性肯定沒問題，時間來得及。」
她說著，和其中一個護士一起，將小車上的嬰兒拎起來，放到冰冷的手術台上。
另一個護士立刻上前，拿起一把手術剪，動作熟練而迅速地，「咔嚓咔嚓」幾下，
將趙敏剛剛小心翼翼穿上的那套藍色小連體衣，從領口到下擺，齊齊剪開，像撕開一個無用的包裝。
柔軟的衣服被隨意地扯到一邊，露出嬰兒青白、小小的身體。
緊接著，消毒、鋪巾。
碘伏棉球被護士夾起，在嬰兒的胸腹部皮膚上塗抹。
冰冷的消毒液觸碰到皮膚。
就在這時，那原本被判定為「死亡」、一動不動的小小身體，放在身側的一隻小手，幾不可察地、輕微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動作很小，很微弱，就像被冷到後的本能反應。
正在消毒的護士手猛地一頓，抬起頭，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侯富國。
侯富國也看到了。
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變得銳利，隔著口罩，聲音沉了下去：「怎麼回事？怎麼還有生命體徵？不是處理乾淨了嗎？」
吳艷也愣了一下，湊近看了看嬰兒微微起伏的小胸脯，臉上露出詫異：
「不應該啊……我打的那個藥，就算劑量控制得好，
只是進入假死狀態，可這麼長時間，呼吸中樞也該被抑制，應該已經……窒息了才對。」
侯富國盯著手術台上那具小小的、似乎還在掙扎著維持最後一點生機的身體，
沉默了兩秒，隨即一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漠和果斷：
「不管了。就算還有一點呼吸，也影響不大。繼續消毒，準備手術。動作快點。」
站在侯富國身旁，負責傳遞器械的護士聞言，笑了笑，語氣帶著恭維，試圖緩和一下有些緊張的氣氛：
「主任您別擔心，就算還活著，以您的外科水平，這也就是多劃一刀的事兒。
就您這手藝，別說在咱們這兒，就是去京城、魔都那些頂尖醫院，外科主任的位置也坐得。」
另一個正在鋪巾的護士也附和道：「就是。咱們主任可是全能，
別說這種簡單的器官摘取，就是主刀肝腎移植那種大手術，也是沒問題的。」
侯富國聽著下屬的恭維，雖然戴著口罩看不見表情，但露出的眼睛裡，還是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色。
他故意謙虛地擺了擺手，聲音里卻帶著幾分自矜：「過獎了，過獎了。咱們這就是干點粗活，
技術活兒，跟人家那些搞科研、發論文的大專家，還是不能比的。
再說了，嬰兒的器官，尤其是剛出生的，那質地嫩得跟豆腐腦差不多，
血管細得像頭髮絲，剝離的時候稍不留神就破了，還真不是一般人能下得了手、幹得了的。」
吳艷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語氣重新帶上了催促：「主任，可以開始了。時間真的不多了。
那邊……可是從這孩子他媽產檢時配型成功，就一直在等著了，等了幾個月，錢也早就到位了，今天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器官活性下降，就不好交代了。」
侯富國眼中的那一絲得色迅速斂去，重新被冰冷的、屬於「術者」的專注和漠然取代。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站姿，對著器械護士伸出手。
只有趙敏那雙因為生產脫力、又因為巨大悲痛而控制不住顫抖的手，
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為那個早已沒有呼吸和溫度的小小身體穿著衣服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藍色的、質地柔軟的小連體衣，被她笨拙卻異常輕柔地套在嬰兒僵硬的胳膊和腿上，一點點扣上小紐扣。
然後是那雙奶奶親手縫製的、只有巴掌大的虎頭小布鞋，
她試了幾次，才把那雙冰涼的小腳套進去，系好襁褓上的帶子。
眾人圍在床邊，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說話。
淚水無聲地從每一張臉上滑落，連最年長的兩位父親，也偏過頭，用手背重重地抹著眼睛，喉嚨里壓抑著哽咽。
每個人的心，都像被鈍刀來回割著，疼得喘不過氣。
趙敏終於給嬰兒穿戴整齊。
小小的身體包裹在柔軟的藍色衣物里，閉著眼睛，小臉有些皺，
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白，安靜地躺在那裡，仿佛只是睡著了，隨時會醒來，踢蹬小腿，發出咿呀的聲音。
趙敏低下頭，嘴唇輕輕地、顫抖地，印在嬰兒冰冷的額頭上。
就在她抬頭的瞬間，兩滴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滴落，
正正落在嬰兒冰涼的小臉上，順著臉頰的弧度，滑進鬢邊柔軟的胎髮里。
吳艷站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煩。
她看著趙敏做完這一切，又等了幾秒，見趙敏只是低著頭，
呆呆地看著孩子，沒有其他動作，便走上前，聲音平板，帶著催促：
「時間差不多了。等會兒會有相關工作人員帶你們去辦理後續手續。孩子……我先帶走了。」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擠開還圍在車邊的康家人，
動作有些粗魯地扯過旁邊一塊乾淨的白色醫用墊布，蓋在已經穿戴整齊的嬰兒身上，遮住了那張小小的臉和藍色的衣衫。
然後，她推起那輛小車，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車輪在地面上滾動，發出輕微的、規律的聲響，越來越遠。
康俊輝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他腳步踉蹌地跟到病房門口，扶著門框，向外張望。
看著吳艷推著小車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他雙腿一軟，順著門框滑坐到冰涼的地磚上。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頭深深埋進臂彎里，肩膀不住地聳動，
發出壓抑到極致的、仿佛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破碎的哽咽。
……
手術室區域，另一間更為隱蔽、設備看起來也更新一些的獨立手術間內。
吳艷推著小車進來，反手鎖上了門。這裡，
婦產科主任侯富國已經換好了手術服，戴好了帽子、口罩和手套，正在洗手池邊進行外科手消毒。
旁邊還有兩名護士，同樣全副武裝，正在準備器械台，無菌單已經鋪好。
「怎麼磨蹭了這麼久？」侯富國沒有回頭，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帶著明顯的不滿，「時間很緊，那邊等著呢。快點準備。」
吳艷把小車推到手術台邊，一邊戴手套，一邊語氣如常地回答：
「家屬非要給孩子穿衣服，耽誤了一會兒。
不過沒事，我下的藥劑量控制得很好，組織活性肯定沒問題，時間來得及。」
她說著，和其中一個護士一起，將小車上的嬰兒拎起來，放到冰冷的手術台上。
另一個護士立刻上前，拿起一把手術剪，動作熟練而迅速地，「咔嚓咔嚓」幾下，
將趙敏剛剛小心翼翼穿上的那套藍色小連體衣，從領口到下擺，齊齊剪開，像撕開一個無用的包裝。
柔軟的衣服被隨意地扯到一邊，露出嬰兒青白、小小的身體。
緊接著，消毒、鋪巾。
碘伏棉球被護士夾起，在嬰兒的胸腹部皮膚上塗抹。
冰冷的消毒液觸碰到皮膚。
就在這時，那原本被判定為「死亡」、一動不動的小小身體，放在身側的一隻小手，幾不可察地、輕微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動作很小，很微弱，就像被冷到後的本能反應。
正在消毒的護士手猛地一頓，抬起頭，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侯富國。
侯富國也看到了。
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變得銳利，隔著口罩，聲音沉了下去：「怎麼回事？怎麼還有生命體徵？不是處理乾淨了嗎？」
吳艷也愣了一下，湊近看了看嬰兒微微起伏的小胸脯，臉上露出詫異：
「不應該啊……我打的那個藥，就算劑量控制得好，
只是進入假死狀態，可這麼長時間，呼吸中樞也該被抑制，應該已經……窒息了才對。」
侯富國盯著手術台上那具小小的、似乎還在掙扎著維持最後一點生機的身體，
沉默了兩秒，隨即一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漠和果斷：
「不管了。就算還有一點呼吸，也影響不大。繼續消毒，準備手術。動作快點。」
站在侯富國身旁，負責傳遞器械的護士聞言，笑了笑，語氣帶著恭維，試圖緩和一下有些緊張的氣氛：
「主任您別擔心，就算還活著，以您的外科水平，這也就是多劃一刀的事兒。
就您這手藝，別說在咱們這兒，就是去京城、魔都那些頂尖醫院，外科主任的位置也坐得。」
另一個正在鋪巾的護士也附和道：「就是。咱們主任可是全能，
別說這種簡單的器官摘取，就是主刀肝腎移植那種大手術，也是沒問題的。」
侯富國聽著下屬的恭維，雖然戴著口罩看不見表情，但露出的眼睛裡，還是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色。
他故意謙虛地擺了擺手，聲音里卻帶著幾分自矜：「過獎了，過獎了。咱們這就是干點粗活，
技術活兒，跟人家那些搞科研、發論文的大專家，還是不能比的。
再說了，嬰兒的器官，尤其是剛出生的，那質地嫩得跟豆腐腦差不多，
血管細得像頭髮絲，剝離的時候稍不留神就破了，還真不是一般人能下得了手、幹得了的。」
吳艷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語氣重新帶上了催促：「主任，可以開始了。時間真的不多了。
那邊……可是從這孩子他媽產檢時配型成功，就一直在等著了，等了幾個月，錢也早就到位了，今天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器官活性下降，就不好交代了。」
侯富國眼中的那一絲得色迅速斂去，重新被冰冷的、屬於「術者」的專注和漠然取代。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站姿，對著器械護士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