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所託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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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爸所託之事,已了。」

  張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和,看著蔡小勇,「經此一事,他們不敢,也不能再圖謀你父親的賠償金。

  相關的律法程序,會有人跟進,確保那筆錢用在你和妹妹身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長兄如父。從今往後,這個家,要靠你撐起來。

  照顧好妹妹,給她撐起一片天,讓她平安長大。

  切記,人在做,天在看。多行善事,莫要為惡。

  舉頭三尺,自有神明。心中常存敬畏,行事自有方寸。」

  蔡小勇用力地點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但他很快用手背抹去,眼神變得堅定:

  「我記住了!哥哥,謝謝你!謝謝城隍爺!我……我一定做到!」

  張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在眾人敬畏的目光注視下,朝著來時的村道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他的身影,在眾人眼中,似乎晃動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只是當人們再次定睛看去時,那條通往村外的小路上,

  已然空空如也,哪裡還有那位「陽間總行走」的影子?

  離開蔡家村,走在回潤德靈境的路上,張韌心神微微一動。

  一股溫熱、醇和的力量,自冥冥中降臨,悄然融入他的神體與神格。這感覺並不陌生,是大道功德的反饋。

  數量不多,也不算少。十三點。

  他略一感知,便明了這功德的來源。

  他完成了蔡軍的託付,確保其子女不被欺辱,保住了他們應得的權益;

  他出手懲處了蔡洪、魏麗這對心懷叵測、企圖侵吞孤兒財產的惡親;

  更重要的是,他改變了蔡小勇和蔡小雅兄妹二人原本可能極為坎坷的命運軌跡。

  這幾件事疊加,功德自然比單純處理一個普通怨魂或小惡要多些。

  距離晉升所需的最後三十點功德,還差十七點。

  張韌腳步未停,身影在村道間看似隨意地走著,神念卻如水銀瀉地,

  無聲無息地鋪展開,感知著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悲歡離合、善惡糾葛。

  下一刻,他腳步微頓,身影自原地淡去,再出現時,已站在另一處塵土飛揚的工地邊緣。

  這裡似乎在進行地面硬化或小型基礎施工,幾輛農用三輪車拉著滿滿的水泥,停在一處車輛無法直接進入的狹小場地外。

  幾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皮膚黝黑粗糙的中老年男人,正彎著腰,

  從車上將一袋袋沉重的水泥扛下來,再步履蹣跚地扛進十幾米外的施工點。

  這活計不輕鬆。每袋水泥標準重量是一百斤。

  沉重的袋子壓在肩背上,腰腿都要吃勁。

  更要命的是,搬運過程中,細密的水泥粉塵不可避免地揚起,

  落在裸露的脖頸、手臂上,混合著汗水,立刻帶來一陣陣刺癢和輕微的灼燒感,時間稍長,皮膚就可能紅腫、起疹子。

  他們的報酬是按噸計算。卸一噸水泥,十塊錢。

  張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幾個埋頭幹活的工人,最後,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男人,個子不高,但很精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腿的褲管,自膝蓋以下,是空的,用一個粗糙的布條扎著。

  他左手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頭拐杖,右肩上扛著一袋水泥。

  他的動作很快。

  放下拐杖,單腿站穩,彎腰,用右手和右肩配合,猛地發力,

  將一袋水泥扛上肩,動作一氣呵成,甚至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

  然後,他左手重新抄起拐杖,拄在地上,配合著右腿,一跳一跳地,扛著水泥袋,朝著施工點快速挪去。

  速度竟然不比旁邊那些雙腿健全的工友慢,甚至隱隱還要快上一點。

  他額頭上纏著一條看不出本色的舊毛巾,汗水已經把毛巾浸透,邊緣顏色發深。

  在這深秋、寒意漸起的時節,他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破了好幾個洞的灰色背心,


  此刻背心也早已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結實的胸膛和脊背上,勾勒出用力時繃緊的肌肉線條。

  張韌靜靜地看著。這個男人動作如此迅捷,並非他天生神力,或是爭強好勝。

  他只是用盡全力,向雇他們幹活的工頭,也向其他工友證明:

  他雖然少了一條腿,但他能幹這個活,不會拖慢大家的進度。

  他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這十塊錢一噸的辛苦錢,來養活自己和家人。

  三十噸水泥,三個工人卸。張韌到來時,他們已經幹了一個多小時。他又在旁邊看了半個多小時。

  終於,最後一袋水泥被扛進施工點,摞好。

  那拄拐的男人,和其他兩個工友一樣,喘著粗氣,走到停在一旁的三輪車旁。

  開車的老闆,是個穿著皮夾克、叼著煙的中年人,他看了看現場,

  沒說什麼,從隨身挎包里掏出三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分別遞給三人。

  「辛苦了。」老闆的聲音沒什麼情緒。

  「不辛苦不辛苦!謝謝老闆!」

  拄拐的男人用汗濕的手接過那張紅色的鈔票,臉上擠出笑容,對著老闆連連點頭,語氣帶著討好和急切,

  「老闆,以後……以後還有這樣的活,您隨時叫我,我隨叫隨到,保證不耽誤您事!」

  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空蕩蕩的左邊褲管上停留了一瞬,

  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多說,轉身拉開車門,發動車子,很快開走了。

  男人看著車子離開,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變成了一種深切的疲憊。

  他拄著拐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到路邊一棵光禿禿的行道樹下。

  那裡放著一個軍綠色的舊水壺,還有一件疊放著的、同樣半舊的藏藍色外套。

  他剛走到樹下,準備彎腰拿水壺,才發現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乾淨休閒服、面容清俊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看著他。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習慣性地露出一個有些侷促、但儘量顯得友善的憨厚笑容,衝著年輕人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然後,他收回目光,彎下腰,有些費力地用單手擰開軍綠水壺的蓋子,仰起頭,將壺口對準嘴巴。

  「咕咚……咕咚……咕咚……」

  冰涼的涼白開順著喉嚨灌下,他喝得很急,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半壺水很快見了底。

  他長長地哈出一口氣,仿佛要把胸腔里的燥熱和疲憊都吐出去,

  然後抬起手背,用力抹了抹嘴角和下巴上的水漬。

  喝完水,他放下水壺,伸手去拿那件疊放的外套,準備穿上,抵禦漸起的涼意。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年輕人,開口了。

  聲音平和,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是不是正在為你兒子的事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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