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這就是磨難(加更一章,感謝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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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恨,恨那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當初為什麼把女兒保護得那麼好,

  讓她像一張白紙,卻又為什麼沒能一直護在她身邊,讓她跌進這樣的深淵!

  肖麗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她聽著,臉色也慘白,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但她緊緊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聲,一隻手死死攥著女兒的手,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身體微微發著抖。

  比起丈夫外放的憤怒和自責,她的痛苦是向內收縮的,

  像一把鈍刀子在心窩裡慢慢攪。

  女兒說完了,屋子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唐雲峰粗重痛苦的喘息,和肖麗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氣聲。

  現實殘酷地擺在面前。

  那個人渣已經跑去了國外,音訊全無。

  報警?他們早就報過了,結果也只是知道女兒「沒事」,連人在哪裡都問不出來。

  又能如何?跨國追訴,談何容易。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都暗淡了一些。

  最終,還是肖麗先開了口,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回家。」

  她看著女兒,又看看床上那個對外界紛擾一無所知的小生命,「芸芸,跟爸爸媽媽回家。咱們……從頭開始。」

  唐雲峰也停止了撞牆的動作,額頭上一片紅印。

  他轉過身,眼睛紅腫,看著女兒,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對,回家。不怕,有爸在。」

  唐芸芸看著父母,眼淚又涌了上來,但這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

  她用力點了點頭。

  孩子終於有了名字。

  唐雲峰取的,叫「念恩」。

  兩層意思,一是讓孩子記住母親的生養之恩,這恩情比山重;

  二是感念那位神秘的「先生」,或者說那位「城隍爺」,

  在他們走投無路時,給了孩子一條生路,給了這個家一絲希望。

  一家人簡單收拾了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大部分東西都破舊得帶不走。

  鎖上那間承載了太多痛苦和一絲轉機的小屋房門,

  他們離開了台縣,回到了唐芸芸闊別兩年多的老家。

  最初的幾天是平靜的,甚至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溫馨。

  父母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和孩子,絕口不提過去,

  只是變著法給她做好吃的,想把這兩年欠下的都補回來。

  唐芸芸也努力調整著自己,試圖融入這久違的、安全的港灣。

  然而,這份脆弱的平靜,維持了不到一個星期。

  一個視頻,毫無預兆地開始在本地的一些網絡論壇、聊天群里流傳開來。

  視頻的內容,正是唐芸芸最恐懼、最不願回首的噩夢——

  她醉酒後被侵犯的不堪畫面,甚至還有她後來懷孕時,被強迫拍下的一些更為露骨的影像。

  拍攝角度隱蔽,但她的臉清晰可辨。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尤其是在小城市,熟人社會,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瞬間傳遍。

  幾乎是一夜之間,唐家女兒「不知廉恥」、「私生活混亂」、「未婚先孕還拍那種視頻」的流言,

  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街坊鄰里。

  走在小區里,背後是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壓低的議論;

  出門買菜,能感覺到攤主異樣的眼神和刻意的疏遠;

  甚至唐雲峰和肖麗出門,也會被一些「好心」或別有用心的鄰居拉住,旁敲側擊,或明或暗地打聽、嘆息。

  唐芸芸剛有了一絲血色的臉,再次變得慘白。

  她不再出門,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拉著窗簾。

  她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灰濛濛的、壓抑的天空。


  她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個扭曲的、近乎慘澹的弧度。

  「這就是……所謂的磨難嗎?」

  她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輕聲自語,聲音乾澀,

  「來得真快……也太狠了。」

  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陣悶痛,比當初知道孩子生病時更甚。

  那是一種被剝光了扔在鬧市、尊嚴被徹底踐踏的冰冷和刺痛。

  她回過頭,看著嬰兒床上睡得正香、臉色一天比一天紅潤的兒子。

  小傢伙睡夢中揮舞了一下小拳頭,咂了咂嘴。

  她的眼神慢慢從空洞變得堅定,雖然那堅定底下,是深深的疲憊和悲涼。

  「有什麼苦,我都受著。」

  她對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決絕,

  「為了念恩,我也得撐下去。」

  她重新看向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似乎也熄滅了,

  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絲譏誚,「只是……老天爺,你……真的不開眼啊。」

  ……

  台縣,潤德靈境。

  張韌獨自站在中院的藥圃邊,微微仰著頭,

  目光似乎穿透了上方那層凡人看不見的淡金光罩,望向更高遠的蒼穹。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沉重。

  唐芸芸身上發生的一切,他自然知曉。

  從她跪在門前,到她選擇獨自背負,再到如今視頻流傳、身敗名裂……

  每一步,似乎都踩在那條名為「命途多舛」的軌跡上。

  可悲,可嘆,可憐。

  縱然是他,身為一方城隍,執掌部分陰陽秩序,

  面對這種綿延兩世、糾纏於魂魄深處的「罰業」,

  以及由此引發的、人心投射出的冰冷惡意,

  也只能在規則之內稍作調整,卻無法從根本上扭轉那洶湧的「勢」。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大道運行,依循的是冰冷而絕對的規則,維持著宏大而精密的秩序。

  它無所謂仁慈或殘酷,只是按「理」而行。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這「理」之於每一個具體的、活生生的人,所帶來的痛苦與掙扎,又是如此真實而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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